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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警车连成长队,天上直升机呼啸往来,大批惊醒的人群涌上街头。
今夜大都会热闹喧嚣的程度,只有七十多年前的某个神秘夜晚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嗯,或许前者要更胜一筹,毕竟巨型大猩猩爬上帝国大厦打飞机之类的故事,只是流传于老祖母口中的童年传说,可当下的魔幻大戏却是近在眼前。
各路嗅觉灵敏的媒体从业者疯狂涌出,发挥出跑得快的职业天赋,各显神通的打探着消息。无数电话被打爆,想必最晚在天亮之前,便能搞出一个个大新闻。
而具体到事件的当事者们,劫后余生的冒险者能够放松安眠,但这场纷乱棋局里的其他存在,就未必有那般福气。
“弗兰克阁下,请稍等片刻,局长先生还在休息……”
纤尘不染的整洁走廊内,几位身着套裙的文员迈开长腿,慌乱的追逐着前方人影。
然而她们的尽忠职守,只迎来一声粗暴的脏口。
“滚!”
黑栗木房门猛然撞开,砸在门吸上嗡嗡作响,黑发棕眼的中年男子卷着风闯了进来,他面容肌肉扭曲,张口对着窝在暖炉前的人怒喝道:
“麦克斯韦,你凭什么停我的职!”
男人用力拽散了领结,眼神中带着暴虐的凶狠,好似一头发怒的雄狮,犹如实质的低气压吓得后边秘书畏缩不前。
“事情闹得那么难看,总要有人负责的嘛。”老式摇椅吱呀呀作响,干瘦的手指深入睡帽,挠了挠几茎白发,人影打着哈欠扭过头来,嘟囔着说道。
即便保养良好,时光依旧在松弛的皮肤上洒下几点暗斑,宽松的棉布睡袍下,瘦骨嶙峋的躯干隐约可见。
步入耄耋之年的身躯,早已不复当年强劲有力的风采,一双眼珠目光呆滞,整个人瞧起来迷迷糊糊,好像才从睡梦中醒来。
“胡扯!在场的人都已经死光了,不承认又能怎样?没有你向最高委员会建议,根本休想追究到我头上!”
一路平步青云,官运亨通的特调局新晋副局长,从未吃过如此大亏,气急败坏的挥舞着双手,平素刻意营造出的翩翩风度荡然无存。
他咬牙切齿的瞪着对方:“你故意的对吗!”
“哎呀呀,弗兰克,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老人无辜的撅着嘴,委屈的模样堪比受气小媳妇。
“虽然还有几个月就要退休了,但我现在既然还是总局长,出了事情就得据实上报,要对得起自己的薪水呀。”
“你一开始为什么不叫停计划?”遭到预料之外的背刺,弗兰克觉得脑浆都在沸腾。
“就像前几次一样,也没报告给我呀……”老人浑浊的眼珠茫然转动,嗫嚅着皱巴巴的嘴唇:“我还以为是底下一些丧心病狂的家伙在自做主张,谁晓得最后会牵涉到你?”
“你!”弗兰克险些当场失态,一时间气的瞠目结舌。
那么多人员物资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调配,你分明默认了,现在又假装一无所知,真是虚伪无耻的老混蛋!他在心底大声咒骂着,只恨不得冲过去掐死这个老东西。
得到背后靠山们的支持,他自认为接任总局长的宝座十拿九稳,唯一顾虑就是眼前上司的态度。
然而几次试探性的小动作对方都视而不见,一派庸碌老朽,单等着退休颐养天年的模样,让弗兰克的胆子一天天大了起来。
谁料到他一出手就又快又狠,抓住痛脚陡然发力,差点将自己打入深渊。
“麦克斯韦.吉米……”男人目光如毒蛇般阴冷湿滑,剥离了对方老迈糊涂的外表,恍如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我真的小看你这位老前辈了!”
第365章 永生的诱惑
“好,很好,愿赌服输,这一次我认栽了。”
男人的面上闪过一丝不甘,却很快被冷静与决绝所替代。他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背,仿佛从内心深处重新找回了骄傲。
“但你想借此事把我踢出去,恐怕还差了点份量,为了联邦的利益,死几个贫民区的下等人算得了什么?”久经宦海的政治动物瞬息间恢复了冷静,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衣领,抚平了衬衫的皱褶。
老局长耷拉的眼皮轻颤,开阖之间冷意转瞬即逝。
“穷人也是人呐,任何联邦公民的生命都是无价之宝。弗兰克,这话要让外人捅了出去,可是会惹来麻烦的。”
“冷战的年代过去了,亲爱的局长,您的老思维要改一改了。”弗兰克重拾了精干的政客气度,雍容的从然道:
“那时候打造福利社会,对富有的绅士们开征重税,补贴那些懒惰的穷鬼,讲究人人平等程序正义,都是为了扛起自由光辉的旗号,对抗赤色同盟。
现在他们早已溃败崩解,而东方之龙只在乎自家的事务,我们再也没有真正的竞争对手,毋须再强撑着那可笑的骑士风范。
所以形象啦,舆论啦之类的旁枝末节可以稍微放在一边了,该为联邦攫取利益时,一些牺牲是难以避免的。”
他嘴角挑起个讽刺的微笑:“你知道南北战争之时,为什么格兰特打败了李?因为他有更多的兵力,而且他敢于让他们去牺牲。杀戮,而不是策略,赢得了那场战争!”
嘲弄着老上司的心慈手软,弗兰克悠然一躬身,礼节毫无瑕疵,“就请您沉浸在旧日的梦里,好好休息吧,鄙人就不打扰了。暂时休假之后,我还会回来的。”
“最后再说一句……您真的以为我是独断专行吗?呵呵,上边的先生们心里清楚的很,此地每一次行动,每一次决策,实际都在华府的掌握之中!”走廊里传来男人轻飘飘的余音: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读懂空气,为其主动冲锋陷阵的局长,不是一个恪守古板骑士教条的堂吉柯德。
尊敬的86号特工,您心中那座光芒万丈的灯塔,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银色的正能量火焰束缚在纯白水晶球中,将温和的生命气息吹入老人衰败的肌体,麦克斯韦默然无语,呆呆看着这价值连城的灵能暖炉。
他拿起旁边的杯子,抿了一口洁白香甜的液体,朝着门外屏声静气的女秘书诙谐一笑:
“快要喝完了呢,麻烦再来一杯,没有足够的甜牛奶,老人家的睡眠质量可没法保证。”
待的轻快脚步声远去,他的双肩慢慢塌陷,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样,将自己塞进了摇椅的柔软棉垫,颟顸苍老的气息弥漫开来,浓厚的令人窒息。
从怀中摸索掏出一枚黯淡的黄铜吊坠,哆嗦着双手轻轻打开,老人双眼朦胧,仿佛蒙上了一层岁月的尘埃。
“99号,聪慧如你们,大概会轻松接受如今的国家吧,可为什么大家都死了,却只有我这执拗顽固的老糊涂蛋活下来呢?”
两滴水光在小小的彩色照片上炸开,湿润的微光流转下,女郎恬静美丽巧笑嫣然,梳着60年代的蜂窝头发型,静静凝视着这个曾为之奋斗的世界。
……
……
“解决完了吗?”
暗红如血的雾气盘旋蠕动,化作人形安坐于汽车后排。
“当然,一个被时代抛弃的顽固老头而已,还想挡住我的路子?”弗兰克惬意的倚在宽大座椅上,头也不回的反问道:
“那个傲慢的老光头呢?拿到了他们教派的破石头之后,这家伙办事越来越简单粗暴了,我明明吩咐过他,尽量不要和教会起冲突。”
俊美的黑发青年翘起二郎腿,手上变魔术似的,出现了一杯香气扑鼻的红酒,“上边的命令,紧急调回森特利亚支援了,他的力量属性,较为克制那些虚拟炼狱里衍生出的怪物。”
晃动着杯中波光,【黑夜】亚历克斯散漫的安抚着政治盟友:
“我在那块黑石头上嗅到了无尽的黑暗与毁灭,老光头太过急于求成,八成受了些影响,不要太在意他。”
涉及到深奥的超凡知识,弗兰克并不理解,也不打算去理解,狡黠如狐的他只认准权力的运作,其余皆为末节。
“说起来还得感谢他,就是为了帮他找回圣石,我们才能有机会发现这惊天动地的秘密……海伦娜.琼斯教授还不愿意与我们合作,交出他祖父最后隐藏的资料吗?”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澜,仿佛在寻常的交代工作,然而口中溢出的却是血腥与森寒。
“你没让那女人清醒清醒吗?大名鼎鼎的冒险家已经死了几十年了,自己又是养女,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家族残存的那点人脉关系护不住她太久!”
将杯中酒液倾倒入喉,年轻的吸血鬼领主无所谓的一挑眉:“讨厌的安东尼奥盯我盯的很紧,最好还是先缓缓,消息闹得众人皆知的话,圣城公教肯定是要插手进来的。”
亚历克斯眼神幽暗如夜,“毕竟象征着【神人契约】的圣物归于联邦已经是奇耻大辱,再让象征着【永恒生命】的至高圣物落入旁人之手,他们就该集体自尽,去向天主忏悔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紧盯着别放松,顶尖的各个实权家族纷纷暗中表示过了,只要能得偿所愿,他们就支持我入主白房子。”
弗兰克舔了舔嘴唇,即使城府深厚如他,此刻亦是心头发热,因为此番意外发现的目标,是每一个生命最本质的渴求。
倚仗超级大国的实力四处巧取豪夺,联邦聚敛的宝物无数,其中不乏传说里出现过的奇珍异宝,但无论它们拥有何等强大的威力与奇妙的功能,都无法与真正的神迹相提并论
永生,才是人类最终的梦想!
他郑重其事的拿出一个陈旧笔记本,将发黄脆弱的纸张翻至最后一页,迷醉地喃喃吟诵着上面的字句:
“人若喝我所赐的水,
就永远不渴,我所赐的水,要在他里头成为泉源,直涌到永生……”
充满了野心欲望的声音骤然终止,他咬牙摩挲着锯齿状的残缺痕迹,那是被撕扯掉的关键信息。
“等到拿到手以后,我要第一个尝尝至高天主的恩赐!”
第366章 炼化神性,【饥馑】【寒冷】
庙堂之上的妖风再怎么波云诡谲,终归也刮不到西海岸的小小古董店。
清晨阳光透过卧室晶莹的玻璃窗,恍如一缕缕金色丝绒,在青年脸上调皮的扫来扫去。
他慵懒的眯缝着眼睛,在床上蛄蛹着换了个姿势,捧着手机继续交代着。
“……总而言之,涉及到官方与教会的纠葛博弈,你们还是离远点。”
“我明白,艾琳嬷嬷说了,事情既然闹开,就没什么灭口之类的风险了,政府内部派系也是很多的,刚才只是派人叮嘱吓唬一番,让我们管好嘴巴而已。”女孩郁闷疲倦的抱怨从话筒中传来。
接到小女友报平安的电话后,简单聊了几句,朱明耀就哄着她去睡回笼觉了。
惬意的伸了个懒腰,他无意识的蹂躏着被子,心中艰难挣扎着,修行有成和犯懒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两件事。
喜欢赖床乃是人类的本能呀。
正事为先,正事为先……用尽了力气说服自己,青年一个矫健的鲤鱼打挺,稳稳的翻身而起,也懒得趿拉鞋子,就那么轻轻的站在了地板上。
初春时分金州的气温还裹着几分寒意未散,光脚下地难免会有难过,然而朱明耀脸上却是一副浑若无事的模样。
这并非是他体格超凡脱俗寒暑难侵的原因,而是有一片似莲花似芝草的清气无端而生,在离地一寸处托住了赤裸双足,显得神异奥妙。
依照玄门境界划分,能够凭借一口真气凌空不坠,就算作修行登堂入室,放在古时也是很拿得出手的。
然而顶上放光终是幻,脚下腾云未必仙啊……他很有自知之明的暗自嘀咕了一句。
骤然一沉,仿佛一道幻影般穿过数重楼板,眼前幽明变幻,他的身形出现在地下室的法坛上。
开启四灵守护,飘渺虚幻的仙宫宝阙降临。
朱明耀双手合拢一翻,一灰黑一霜白两团流光浮现而出,在他掌心凝滞悬浮。
灰黑色光华形如黑洞,好似饥肠辘辘的凶猛野兽,贪饕的吞吸着周围一切元气。
霜白色光华则凝结为一片残缺开裂的六角雪花,点点冰尘弥散间,酷烈的寒意宛如北风呼啸来回卷动。
而二者之上,均有一层淡淡黑烟缭绕,怨毒的诅咒隐隐约约传来,似乎有千百男女老少怒骂哀嚎。
这就是他响应女友法仪神游千里,拼着在前辈高手面前装傻卖乖,捞回来的战利品,也就是那头温迪戈之王最后残余的灵性精粹。
或者用通俗的话来说……神性雏形!
拜持续数百年的殖民时代所赐,由于一神教文化的广为传播,至少在联邦境内,人们往往把“神”这个词语,直接等同于“至高独一宇宙真理”之类高大上的东西。
但对在超凡道路上攀登了相当高度的修行者来说,神明的存在概念,却并非高邈到难以企及。
光辉天堂,阿斯加德与奥林帕斯圣山等等的高门大户,寻常超凡者自然没有资格接触。
可部落图腾,土著鬼神之流的菜鸡,和凡人中的强者相比,也没有实力等级上的绝对差别。
是以对其本质,东西方各流派都有相当的了解。
凡是神明,必有执掌的领域神性,新约克地下的温迪戈之王,是当年与殖民者军团力战而死的祭祀与勇士英灵,借助部落积攒的大量信仰念力而成。
其战斗力如何先且放在一边,单论位格等级,已经勉强跨越了神人之分的那条线,因此也拥有相对应的领域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