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只是随手一掷,她便要使出浑身解数,方能挡开这一剑。持剑之手更被剑上巨力震得一片麻木,到现在手掌还在微微颤抖,几乎拿捏不住剑柄,足见对方修为远在她之上。
她剑术再是精妙,对方修为碾压,她又如何会是对手?
血神教从不讲究宁死不屈。
审时度势,见势不妙,保留有用之身,以图将来,方是血神教风格。
可惜女子见机虽快,倪昆却不肯给机会。
“本座允许你走了么?”
飒!
剑风再起。
倪昆又抖手掷出拭雪剑,雪白剑光宛若撕破夜空的闪电,轻松击溃血色爪劲,余势不歇,余威不减,直射女子后背。
那女子浑身毫毛倒竖,无论往左往右都来不及,只能就着前掠之势,往地上猛地一扑。
扑倒之际,剑光恰从她头上掠过,噗地一声,深深钉入前方崖壁,直没至柄。
女子险险避过这一剑,在地上一个翻滚,刚待继续前掠,忽然头皮一炸,脊背发麻,正是炼气士本能示警。
她不假思索,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剑光自肋下穿过,疾往身后刺去。
“反应不错。”
低沉醇厚的男声近在咫尺,几乎就贴在她背后响起。
随后便听铛地一声,女子只觉长剑陡然遭遇莫大阻力,剑身蓦然弯曲,剑尖无法寸进。
女子正待收剑变招,一股沛然巨力猛地轰在她背上,摧枯拉朽般击溃她护身真气。
却是倪昆两指夹住剑尖,又手起掌落,一掌劈在了她背上。
女子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子如被大力抽飞的皮球,朝前飞撞而去,一直飞出十多丈外,方才嘭地一声,撞在石壁之上,挂画一般在石壁上贴了数息,方才缓缓滑落下来。
滑下来时,石壁之上赫然拓出了一道血色人影,又刷出一条浓浓血印。
待苏荔、长乐公主等人过来时,那血神教女子已然彻底咽气。后背中掌处还好,只是脊骨被掌力震碎,撞上石壁的正面,则已一片血肉模糊,五官都看不清了。
倪昆过来启出钉入石壁的拭雪剑,看了女子尸身一眼,给了苏荔一个眼神。
苏荔将背上的师琪放到旁边一块石头上坐着,随后一脸嫌弃地在女子尸身上搜索起来。
师琪看看女子那一片模糊的面庞,又想想她生前颇有几分姿色的样子,看向倪昆的眼神不禁变得有些古怪。
长乐公主倒是面不改色,反而唇角含笑,点头赞许:“辣手摧花,不错。”
倪昆要相貌有相貌,要文才有文才,要武功有武功,如此优秀的男人,要是再不对女人狠一点,将来岂不是会有无数的女人,哭着喊着往他身上扑?
那哪儿成!
“此女貌比鲜花娇,心比蛇蝎毒,居然生啖人血,以人为食,想来能有今天这修为,也不知吃了多少人。教主斩杀这魔女,为死她手下的冤魂报仇雪恨,兼且救了未来不知多少将会丧命在她手下的无辜,正是施雷霆手段,显菩萨心肠。杀生为救生,斩业非斩人。教主慈悲!大爱无疆!”
偃师拈着长长的白胡子,直抒胸臆,赞叹不已。
这赞叹就很真诚。
倪昆顿时就觉得此老经验丰富,阅历过人,有魔教长老之姿。
琢磨着回去之后,或许可以将之吸收到魔教之中,委以长老之任。
“可恶,一不留神,又给这老贼拍到了!”
苏荔心中愤然,加紧搜索,忽然眼睛一亮,找到两样物事,连忙从女子背上撕下一截未曾染血的白布,将那两样物事仔细擦净,双手奉送到倪昆面前。
倪昆接过一看,见是一本册子,一只瓷瓶。
册子乃是剑谱,唤作“飞灵剑法”,瓷瓶里则盛着一枚血色丹丸,弹珠大小,晶莹剔透,馨香扑鼻,嗅一嗅,便觉精神振作,气血运行似乎都变得更为顺畅。
“淬体的灵丹,有淬炼体魄,纯化气血,提升灵敏之能,对真气修行也略有益。更重要的是,无毒无副作用。”
倪昆脑海之中,“不朽金身”的金色符文微放光明,令他仅凭气味,便辨明此丹效用。
这丹丸益真气的效用,只合真气境入门级的炼气士所需,对倪昆没什么大用,倒是其淬炼体魄、气血的效用,正合正在进行“洗髓换血”修炼的苏荔使用。
当下将丹丸放回瓷瓶,抛给苏荔:
“你跟着我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枚灵丹赏你了,好好修行,争取早日洗髓换血大成。”
“谢教主!”
教主赏的,一定是好东西。苏荔美孜孜地接过瓷瓶,心里乐开了花。
倪昆又快速翻看一遍剑谱,不朽金身符文闪烁之下,很快就将此剑法融会贯通。
“只是一门顶尖的凡俗武道剑法,没有以剑入道,修出真气剑种之能。不过单以剑技论,倒是不弱于雪河剑法……”
收起剑谱,倪昆看了看张威,又看向病郎中:“张威手臂的伤情如何?”
病郎中摇了摇头,怜悯地看了张威一眼:“没救了,切了吧。”
偃师拈须笑道:“小老儿可以帮他做个义肢,保证灵活,不过需要花点时间,现下却是来不及了。”
张威冷哼一声,左手握住右手小臂,猛地发力一拗,咔地一声,把右臂齐肘拗断,抛掷在地:
“不劳费心,我好得很。”
苏荔秀眉一挑,激道:
“既然好得很,那你继续在前开路啊!放心,若你又被打得狼狈不堪,我家教主还是会及时出手,救你一命的。”
张威头铁无比,又自诩硬汉,哪受得了激?
当下怒哼一声:
“开路便开路!老子还真不信了,魔崽子们个个都这般厉害!”
说完捡回掉落的大锤,又扛着锤头,闷头往前冲去。
“真猛士也。”
倪昆赞声好炮灰,招呼大伙儿一声,又远远吊在张威身后,继续向山中深处行去。
与此同时。
小莽山主峰。
一个黑衣武者,满头大汗地冲到山顶,噗嗵一声跪倒在地,冲着背对悬崖,打坐炼气的血袍青年说道:
“吴仙使,找到了!王副使已找到了聂云龙等邪教徒的藏身之地!”
“找到了?”
血袍青年,血神教巡查使吴落石猛地睁开双眼,瞳中闪过一抹猩红血光,略显期待地一舔嘴唇:“很好!指路!”
待那黑衣武者说明方位,吴落石长笑一声,纵身腾至十多丈高的空中,倏地一折,宛若一道血色烟云,往主峰下飞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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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狭长山谷中,喊杀喧天,箭矢如蝗。
张威整个人嵌进石壁当中,浑身是血,不省人事。
苏荔手握缴获的那血神教女修长剑,将剑舞成一团光轮,格挡四面八方飞来的箭矢,把长乐公主、师琪遮掩在内。
病郎中缩在一块大石后面,一边躲避箭雨,一边捂胸咳嗽。
但每当他咳嗽声响起,便会有一记清脆的铃铛声同步响起,将他咳嗽声抵消,使之无法传播开去。
蚁王跟病郎中躲在一起,放出噬金飞蚁,试图袭杀山谷两边,居高临下放箭的弓弩手。
但那铃铛声,不仅能克制病郎中的咳嗽疫毒,连噬金蚁群都受其克制。
每当蚁群汇成一团黑云,飞扑向弓弩手们时,铃铛便铛铛连响,蚁群顿时就如醉酒一般,晕晕乎乎,不辨东西,根本无法发动攻击。
偃师倒是暴露在箭雨之下,人偶姑娘守在他身周,身法如风,八方游走,同时出手如电,将来袭箭矢一一挡飞。
老者本人则十指射出“牵机线”,卷起地上掉落的箭矢,飞掷回去,时不时就能射倒一个弓弩手。
所有人都在,唯独少了倪昆。
当然,倪昆并不是在划水偷懒,他也正忙着追杀敌人。
这次遭遇的,还是两个血神教俗家记名弟子。
莽冲开路的张威,就是被那两人打倒重伤。
他们本人,亦比此前的赵明和血神教女修更加狡猾滑溜。
在以雷霆之势,围攻打倒张威之后,两人立刻脚底抹油,待倪昆追杀出去,二人埋伏在山谷两侧的手下即暴起偷袭,又对苏荔等人展开围攻。
倪昆的灵觉十分高傲,极具强者风范。
对他本人没威胁的,就一概无视,不屑一顾,所以刚开始,他还真没察觉山谷里有埋伏。
不过当那两个血神教俗家记名弟子,出手袭击张威之后,倪昆还是凭极敏锐的耳力,听到了山谷两侧细微的呼吸声。
但他并没有在意,甚至都未曾提醒苏荔等人一声,便撇下他们,径直去追杀那两个血神教俗家修士了
苏荔等人都不是庸手,就连看上去最是累赘,走几步山路就娇喘吁吁,胸襟乱颤,直呼脚痛的长乐公主,那也是有底牌的。
反正对苏荔等人最具威胁的两个入门级炼气士,正被他追杀,山谷两侧埋伏的那些人,就算有一两个武道宗师,也难真正威胁到苏荔等人。
再说既入“神墓”,以后肯定还会遇上更多的危险。
甚至可能遭遇敌强我弱,实力对比相对悬殊的大危机。
倪昆不可能时时守在所有人身边,他不在时,遇到危险,还得他们自己去面对、解决。
眼下这点威胁不大的小麻烦,就算是一次压力测试吧。
此刻。
倪昆已追至一道瀑布前。
那两个血神教俗家记名弟子,不知躲去了哪里,瀑布倾泻而下的轰轰水声,又遮掩了周围一切响动,令倪昆一时也找不出他们藏身何处。
瀑布下方,冲积潭边,倪昆手提拭雪剑,眼睑微垂,功聚双耳,排除杂音,细细聆听。
忽然,他耳廓微微一动,哂笑一声:
“掘地求生?”
蓦地一剑掷出,刺向小潭岸边,一块看上去没有丝毫异样的湿润泥地。
长剑方刺中地面,一道血色刀光,便猛地裂地而出,与拭雪剑悍然碰撞。
激荡的金铁交击声中,血色刀光应声而溃。
拭雪剑则没有丝毫偏移,去向不改,噗地刺入泥地之中。
一声闷哼响起,地面轰然爆裂。
泥浆迸射间,一条大腿上插着染血长剑的黑色人影冲飞而出,手握一口鲜血凝成的长刀,向着倪昆当头斩落。
与此同时,倪昆身后,瀑布后方,亦有一道人影,开门分帘般分开瀑布,向着倪昆飞掠而来,一手轰出血色爪劲,一手掌心裂开,鲜血喷涌间化为血色长刀,隔空飞斩倪昆后颈。
面对这前后夹击,倪昆哂然一笑,并指为剑,一剑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