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上玄教借此浴火重生，算是因祸得福，撑过了数次大劫，可其他天宗就没那么好运气。”
“说起这个。”
今衍华兴致上来，说了一句让安靖打起精神的话：“你知道天命吗？”
“啊，天命。”
安靖面色不动，精神却完全绷紧，很自然地说道：“当然知道……不过也就知道它存在了，具体有哪些就不清楚了。”
“嘿，天命有四，其名有五！”
今衍华喝了酒后简直就像是变了另一个人，变得就像是军阵中的老兵那般，开始吹牛，炫耀见识起来：“而比较常见的，便是【自然师】【天下主】与【七煞劫】！”
“其中，自然师，乃是广传一法，开新路，辟新道者，譬如说四万年前，天机山的那位天机祖师，观摩被真菌操控的蚂蚁，创下元灵偃傀一道，天下武修又多了一条道途。”
“而天下主比较特殊，是只有完成功绩后才能得到加持的天命……持有者，便是你们北辰上一代天宗‘御神大廷’的创始者，他一统北玄祭洲，天道感应，降下天命，此后北玄洲近万年内万灵清乐，四海晏平，彻底祛除了大劫后的魔氛，御神大廷在他手中发展到了鼎盛。”
“上玄教和大辰帝朝都想要通过统一本大洲来得到这个天命……目前看来，大辰是没机会了。”
说到这里，龙女啧了一下，语气有些微妙：“虽然上玄教做事的确公平，但如若‘天庭’铸就，我们祖龙殿融入其中，也就统御一下东南二海海域，也没办法像是现在这般轻松惬意……”
“那统一怀虚会如何？”安靖听的津津有味，追问道：“统御一洲，便是天下主，那统一怀虚，天道又会降下什么天命？”
第285章 天地尊 （23）
“哈哈，假如你问的事是他人，那他们大概率不知道。”
今衍华伸出如藕玉臂，将安靖扯入怀中，又灌了一杯酒一旁的幽如晦欲言又止龙女洋洋得意道：“但祖龙殿乃是怀虚最古老的势力，传承自仙天仍存的时代……那个时候，每一代仙天道庭之主，都有名为【天地尊】的天命！”
天命，对于常人甚至是寻常宗门来说，都不过是传说神话，甚至可能认为其根本就不存在。
但对于那些有着悠长古老传承的大宗门来说，天命并非是传说亦或是神话，而是切实存在，且可以去尝试获取，去竞争的‘位格’！
“这就是为何有些宗门明明传承有序，独占一地自给自足，却仍然要一代代向外开拓的原因……”
安靖此时有些明白了，天命的确不是寻常命格，它的存在本身，代表一种时代的变迁，代表着怀虚天地大道对世间万物众生的一种期许。
自然师，是希望内部出现一个强大的，可以开辟新修行法，增加内部修法多样性的存在。
天下主，是希望秩序和发展。而它最终的结果，便是天地会为之赞叹的顶点【天地尊】。
那么，七煞……
安靖思索之时，今衍华还在继续：“至于【七煞劫】，顾名思义，这一天命，就是在天地滞腐，一切都陷入黑暗时，破灭一切，劫灭众生，毁灭现有的万事万物，重新开始新一纪元。”
“不算上古怀虚大仙人创世至魔劫的那段辉煌时间，如今怀虚共经了五大纪元，每一纪元，都有天宗陨落，都有王朝崩溃，都有道生道灭，也都有数位七煞劫主出世。”
“一纪元？数位？”安靖察觉到了这个词汇，而今衍华点头：“天命也不代表一定会成功嘛，上门天宗又不是闹着玩的，凌霄御道，就连天道都能扳手腕，天命又能如何？但七煞天命不会停止，失去一位，还有新的。”
“而在那之后……或者说，在一切之前，其实还有一个【无中生】。”
说起这天命，今衍华的神情严肃了起来，她危襟正坐，正色道：“这个天命，往往不是人，或者说，某些新人族的始祖就是【无中生】……他们，它们往往是一个新种族的初始。”
“根据我们祖龙殿记载，无上宙光天龙神尊（祖龙称号）便是【无中生】……我们怀虚龙族，就是那时诞生的。”
“据说天外世界还有龙族，但那些龙就和我们起源不同了，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这便是四命五名之由来！”
说起其他人，可以随便吹牛聊侃，但说起自己祖宗，就不得不语气轻柔，这也是祖龙殿秩序的一个侧面。
【无中生】【自然师】【天下主】【天地尊】【七煞劫】
四命五名……安靖心中却想起了与之对应的【始成住坏，四劫五纪】，的确可以一一对应上。
而此刻，今衍华也说到了最关键的地方：“依照我父之言，怀虚十洲劫气频出，大概率也的确快要到大争之世。不仅仅神命会逐渐浮现，就连天命也会出世！”
“别的不说，你们北玄祭洲很可能就会出一位七煞之命，引动大劫，令天宗颓败陨落！”
哇，不要在我面前说这个啊！
安靖虽然面不改色，但心中已经汗流浃背了：“这龙女干什么了，莫名其妙起个话题，然后开始扯天命，扯七煞……该不会是我那师父和他说了些什么吧？”
虽然安靖也知道，明光尘大概率猜出了些什么，但明面上安靖就只有两个命星，老天爷来了都只能说他目前暂时的确不是天命。
“我觉得只是单纯想要看见你惊愕崇拜的表情。”
而伏邪敏锐地点出安靖的盲点：“这龙女其实是挺好面儿的类型，你天赋把她惊到，从头到尾你都波澜不起的，显得她有点跌份她性格好，倒不至于找你麻烦，但肯定就想着从其他地方从你这找点尊敬感回来。”
“没必要吧，吓我一跳。”
安靖还是比较信服伏邪这种说法的，因为本能告诉他，伏邪大概率也是这种剑，不然的话不会描述的这么详细：“她教我修法我已经五体投地了，心中实打实的十二分尊敬，实在是天上掉下来的好大姐啊。”
“要的就是吓你一跳。”
伏邪剑灵笃定道：“总之，以后假如想获得什么消息，就假装茫然无知引出话题，然后摆着一张崇拜的脸等着就行，她绝对老底都给你说出来！”
既然伏邪教了，那安靖就照用，他立刻摆出一张‘今姐好厉害啊！’的表情，怀着期待问道：“为什么说这里可能出七煞呢？”
“因为七煞其实是‘现今的崩坏’，只有秩序之地才会出现。”
果不其然，今衍华立刻兴致勃勃地解释道：“换而言之，一直都很乱的地方反而不会出七煞，倒是容易出一些统御和草莽龙蛇系的命格目前可能孕育七煞的地方，只有我们中恒道洲和你们北玄祭洲。”
“我们这……终究还是比你们这太平的嘛。前段时间，你们那边的瀚海潮雾真螭突然回天海了，我们祖龙殿这边有关系，过去问了问，人家虽然没多说什么，但一直都在埋怨你们大辰人不地道，内斗的厉害，由此可见，大辰问题很大！”
嚯。
这下是真的有收获了，安靖一听瀚海潮雾真螭，就知道定然是大辰官方宣传中，那位突然迁移，故而导致瀚海魔灾的真螭了。
这位真螭离开大辰后行踪不明，大辰官方宣传说是导致魔灾的起始原因之一，亦或是说真螭察觉到了魔灾将近所以才迁移。
但从头到尾，大辰始终没有派哪怕是半个人去追查真螭动向，更没有人查为何真螭会迁移！
结果，对方已经跑回了天海，而祖龙殿不愧是天下龙蛇精灵之祖廷，这谁都不知道去向的真螭，还真的和们有联系！
“再加上光蕴……唉，光蕴这种一心为国的镇王都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你说这大辰还能好吗？”
今衍华说到这里，也有些情绪低落她之前面对幽如晦时一直都相当冷静，现在借着一点酒力，却实在地露出了悲伤的神色：“你们这些人类，为什么总是要这么快离我而去呢……”
对于龙而言，两千年的寿命，才刚刚进入壮年。但对于人来说，就连神藏真人都早已寿终千年。
安靖自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他低下头，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等着自己师父去和他的老友聊一聊。
但下一瞬，他感觉身子一轻，安靖已经被一条大尾巴缠住腰，被拉到了今衍华面前。
她睁大眼睛，认真打量着安靖，鼻尖都快要碰到鼻尖。
松墨青竹般的清雅香气消退了，一种宛如铁石硝烟，带着些许酒味的气息从龙女的口鼻中扑打而来，隐含着血腥的煞意。
这才是今衍华真正的本质。
“神命。”
龙女紧紧盯着安靖道：“你就是我这两千年来，第一个见到的，自然的神命。”
“当年光蕴还不是景王时，他和我说他要改变天下，他为此付出了一切努力，得到了真的可以改变天下的神物。可直到死，他也不是神命。”
“阿光一路走来的辛苦，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要光耀十方，他要支撑宗门，他斩杀的天魔数量，斩杀的那些妖灵就算是我这个东海征辟将军都比不上。他也不是神命。”
“我就不说了，主要靠投胎生的好。但我也有伟大志向，我亦开疆拓土，打下宗下一国根基……”
“你呢？”
紫红色的龙瞳凝视着安靖，今衍华近乎于困惑地问道：“你的天赋让我明白了何为卓绝，我承认那的确是近乎神人般的悟性……但你的志向呢？”
“你究竟有什么志向，可以支撑你的命格？”
第286章 桀桀，爷自由啦（33）
“哎哎，今姐，你是真醉了。”
明光尘见状不对，立刻起身，他当初也经常被今衍华用尾巴带着甩来甩去，甚至在早年一同冒险时，为了保护还年幼的他，今衍华甚至把他直接用尾巴裹起来过。
所以一开始，他看见今衍华把安靖抓过来问话时，心中只有种‘哎，果然每个新人都要来一次吧’这样的感慨，但听见对方问的话后，他便知道，这不是什么亲昵打闹……这酒量差的大小姐龙，是真的喝醉了！
“我没醉！我神藏巅峰，我怎么可能醉！”
明光尘上手拆尾巴，把安靖解救出来，而今衍华还在嚷嚷她假如运功那的确不会醉，但明光尘带的本来就是涤荡周身魂灵的灵酒，敏感的人亦或是龙任由这种感觉发酵，自然会醉的厉害。
明光尘搀扶着还在甩尾巴，把地面拍打地扑腾扑腾的今衍华，有些无奈地转过对沉默的安靖和有些不知所措的幽如晦道：“我去和今姐聊聊……最近这百年，她送走好几位老朋友了。”
“原本龙族是不会和人类交流太多的，但因为尽远天，我们相会又别离……她心里的确难受。”
明光尘带着已经开始抱着他的腰呜呜乱哭的今衍华去了天外云霄之上散心神藏真人也是人，既然有深厚的情谊，自然就有别离的伤痛。
安靖和幽如晦对视一眼，叹息一声，然后便开始收拾庭院。
“其实……”
一同收拾的时候，幽如晦轻声道：“今姐也问过我这个问题。不过那个时候，她的语气比较柔和。”
“你的答案是什么？”安靖侧头看向对方，却听到了一个有些意外的答案：“或许……和你一样吧。”
“和我一样？”
“嗯。”幽如晦垂下眸光，她平静道：“如果父亲真的是死于朝堂阴谋，死于大辰的内斗……就连我父亲这样的人都会因此而死去，那这大辰还有什么好存在的？”
“安靖，我想……既然人有生死，那么国度自然也有其天寿。或许，已经到时候了。”
安靖看见了。他看见，幽如晦那借着低垂而掩盖的眸光中，燃烧着一种烈火。
恨火。
这样的火，他曾在白轻寒眸中见过。他也在许多逃荒的人眼中看见过。
“或许……的确和我一样。”
安靖低声道。
他想要的，并不仅仅是大辰。但一切，做比说重要，所以面对今衍华的问题，他只是沉默。
至于现在……他的确是幽如晦的盟友。
安靖注意到，自己应和后，幽如晦的确安心了不少，嘴角也略微翘起。
这就够了。
第二天中午，清醒回来的今衍华又恢复了原本沉稳飒爽的模样，而太虚祭坛已经可以再次运转。
“说真的。”
今衍华对安靖道：“你也可以和如晦一起走阿光接下来有很多事要忙，你跟着他也学不到什么东西，不如来我们祖龙殿。”
“无论多大因果，天意教都找不到我们祖龙殿头上。”
还未等明光尘着急‘你怎么和我抢徒弟呢！还有什么叫学不到东西？’，安靖率先摇头：“不了今姐，我父母现在生死未卜，等你们用完太虚通道后，我还等着用它回北疆呢。”
“啊？”
今衍华这次是真的惊到了：“你？父母？荧惑守心和太白煞命？”
“至少没有死讯，身为人子，我总得去找找。”
安靖嘴角抽了一下，虽然他完全理解对方的震惊，但的确被冒犯到了。
“抱歉。”
今衍华咳嗽一声，认真道歉道：“那的确是我唐突了……喂，阿光，就不帮帮自己徒弟？”
“北疆那边，蛮子正打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