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游神 第145节

  地上,躺着五六具狗尸。

  狗的死状很惨,有被斩首的,有被活活咬断气管的,还有被掏出了一肚子的脏器。

  司铭望着狗,便身临其境的感受到了女儿的疯,心里头伤感,回头问坐在角落里的文娘。

  “文娘,这地上的狗,都是今天放的?”

  “是啊,老爷。”文娘说:“小姐今天发疯得特别厉害,这五条狗,不到半小时,全部被虐杀了。”

  放狗供司玉儿杀,是司铭的主意,最近一年的观察下来,司铭发现一个规律,杀戮有助于缓解疯症,虽然效果很一般,但聊胜于无。

  “文娘,玉儿的午饭吃了吧?”

  “吃了。”文娘说。

  文娘是司玉儿的奶妈,如今司玉儿疯了,她每日负责照顾,但她也不敢太亲近司玉儿,每次到饭点,她便用长竹竿,把放在地上的食盒,一寸一寸的捅到床边。

  “嗯,你先出去吧。”

  司铭等文妈走后,将屋门关上,他双手展开了佛头刺青,一步步的走向了司玉儿。

  见有人靠近,此时还处于发疯状态的司玉儿,像条凶猛的猎犬,四肢伏在床上,一脸凶狠样子。

  “玉儿,你看看佛头……看看佛头!”

  司玉儿并没有看,但她没来由的听到了一阵佛经声。

  她当即便好奇,四处张望着,去寻找佛音从哪儿发出的。

  但佛音似乎来自四面八方,没有一个清楚的发音点,她找来找去却什么都找不到。

  她很沮丧,往床上一坐,就在这时,佛音寻到了空当,钻进了司玉儿的心里。

  佛音便在她的身体里回荡起来,

  同时,刺青里的佛头,眼睛变得血红,不像佛,倒像魔。

  但司玉儿的精神,却恢复得极快,浑浊的双眼,没过多久便清澈起来。

  “爸,你怎么来了?”

  司玉儿对地上的狗尸习以为常了,她每天都是在这种血腥的环境里活着,每次清醒都会看到几条狗尸。

  但父亲却极少出现。

  父亲是个大忙人,忙生意,忙堂口。

  “你认得我吗?”

  “爸,我现在不疯。”

  “真不疯?”

  “不疯。”

  司铭不禁红了眼睛,他没想到,佛头刺青的效果,竟然这么立竿见影,说不疯,就不疯了。

  “那位年轻的刺青师,果真是个能人。”

  司铭将女儿的铁链打开,说道:“下午,我们去院子里晒太阳,赏花!”

  “我不去,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疯。”

  “没关系,爸陪着你,你就算疯了,也没事。”

  哪怕司玉儿疯癫了,有司铭在,也能保证她不伤到人。

  “那……那就去!”司玉儿又咧嘴笑了起来,下了床洗了澡,和司铭一起待在院子里。

  多年的疯症,并没有磨损掉司玉儿的爽朗,她和父亲聊着小时候的趣事,聊得极开心,时不时就“哈哈哈”的笑,并不像大多女子似的藏着揶着。

  有路过南院的司家下人,听见了司玉儿的笑,心里便伤感:“哎,可惜了,年纪轻轻便得了这般疯症,老天爷不开眼啊。”

  司铭一直陪着司玉儿晒太阳,太阳下了山,便欣赏起火烧云来,等火烧云也散了,便开始赏月……

  终于,司玉儿犯了困,司铭将她抱到了床上去睡,同时将“佛头”刺青挂在了墙上。

  他没想到,一下午加一个夜晚,女儿全程都没有疯,她大笑的时候,司铭甚至有些恍惚,以为时光又回到了四年前。

  “好刺青!那刺青师是个有本事的人。”

  司铭喃喃着,搓着手,去了北院。

  北院里有一间厢房,这座房间,每天任何时候都有人守着。

  “老爷!”

  见到司铭走进,两个穿长衫的男人起身跟打着招呼。

  司铭“嗯”了一声,推开门,进了屋。

  屋子的中央,垂着两条铁锁。

  铁锁的末端有锋利的铁钩。

  两道铁勾,穿过一个女人的锁骨,将她吊了起来。

  不远处,还有两个拿着鞭子的丫鬟,对着女人的后背,一鞭子一鞭子的抽上去。

  “先停一会儿吧。”

  司铭喊住了丫鬟,走到了被吊起的女人跟前。

  “晴岚,女儿的血井疯症,有治愈的希望了。”

  “怎么治的?”

  “刺青。”司铭说:“刺青古族出世了,我找到了古族的刺青师,一副佛头,便让女儿的疯症好了。”

  “我待会去见见那副刺青,现在功课还没做完。”

  段晴岚朝两个丫鬟扫了一眼。

  俩丫鬟又拿起了鞭子,对着段晴岚的后背,一阵凶猛的抽打。

  司府姓司,但司府真正的掌权人,反而是这位被铁钩穿骨,吊起来折磨的段晴岚……

第148章 纸官服

  丫鬟的鞭子,一鞭一鞭的抽打在段晴岚的后背上,抽破了她的衣物,在细嫩的背部皮肤上留下了一条又一条的血痕。

  好在她伤口的愈合速度很快,鞭痕泛出的血迹,一两分钟后便干涸,迅速结了层鲜亮的血痂。

  “夫人,功课做完了。”

  鞭打持续了将近半个钟头,丫鬟停下鞭子,提醒着段晴岚。

  “将我放下来吧。”段晴岚低声言语道。

  牵引着铁链的滑轮在转动,段晴岚一寸一寸的接近着地面。

  在她双足踩住地砖的那一刻,司铭将其搂在怀里,小心翼翼的取下勾在她锁骨上的铁勾。

  “不用这么小心的,每一次痛苦,都是为了唤醒火。”段晴岚头歪靠在司铭的肩膀上,疲惫着说道。

  “夫人说得是。”

  司铭没有反驳,帮着褪去了段晴岚破碎的衣裳,与丫鬟一起将夫人身上的汗渍、血迹用湿毛巾擦试,再换上了新的袄裙。

  袄为紫色,高领,裙摆黑色,喇叭状,为了让衣着更严肃些,段晴岚总喜欢让裁缝在袄上刺上黑色的梅花绣。

  新袄裙穿好,丫鬟帮忙将乱发重盘,戴上钟式帽,段晴岚告别了刚才狼狈的囚徒模样,又成了仪态端庄的司府夫人。

  “老铭,去看看镇住玉儿疯症的刺青。”

  段晴岚见司铭已经矮下身要背她,她颤巍的绕开,同样,她也将丫鬟伸来要搀扶的手给打开。

  一点苦痛灾厄都承受不住,又哪来的意志去唤醒火?

  说话间,段晴岚已经打开了门,司铭、丫鬟都跟了上去。

  厢房内顿时空无一人,只有风孔处,伸出了两个毛茸茸的黄皮子脑袋。

  ……

  黄皮子个头小,又灵活,人钻不进去、不留心的砖孔,草堆,烂瓦洞,它们总能来去自如。

  只有每月一度的“神会”,段晴岚与她的会友们,在完全密闭的石室里,商讨隐密程度高的事情,才能杜绝黄皮子的偷窥。

  但她不能每时每刻都将自己装在套子里,生活在司府,就不可能不被那身形小巧、运步灵活的短毛畜生们偷瞄了去。

  此时,段晴岚已经走入了女儿的闺房内,厚重的薰香参杂着淡淡的血味,让她不禁可怜起女儿来。

  她与司铭多年只生了这么个女儿,如今想再怀胎,已经不可能了。

  常年遭受“穿钩”、“鞭笞”、“杖刑”等等刑罚,没有击垮她的身体与精神,却将她的生育能力毁掉。

  “我可怜的玉儿。”段晴岚轻轻抚过司玉儿的脸庞后,轻轻的撑开她的眼睑。

  司玉儿估计在做梦,眼珠转动得极快,但瞧不出一丝疯相。

  段晴岚不放心,松开手后,左手拇指的指甲往中指肚上用力一刮,将指肚上的皮肉刮起。

  十指连心,疼痛常人难以忍受,但放在段夫人身上,好似被蚊虫叮咬了一口,除去眉毛轻皱,几乎没有其余表达疼痛的细微动作。

  她闭上眼睛,嘴里默念着道咒:“舌神正伦,通病入神,心神丹元,令我通真……”

  连番念诵后,段夫人睁开了眼睛,目光清明,她猛的咬破舌尖,将口中鲜血喷向了中指肚的外翻血肉上,冷声喝道,

  “点灯催吉!”

  “噌!”

  一道淡白火苗,在段晴岚的中指上燃了起来。

  这道火苗,在段夫人的眼中,并不是火,而是灯!

  一盏病灯。

  这盏灯,能望穿病痛、苦厄。

  段晴岚将左手中指置于眼前,目光透过“病灯”,望向了司玉儿的脸庞。

  玉儿带着些朝气的脸庞,于灯火中泛着银色的光,这是健康无病的光。

  “是好了很多……但是……”

  段晴岚透过灯火,除了望见大面积泛白的光,也瞧见了许许多多的小黑点。

  这些黑点,有扩张的趋势,从一粒细沙,长成了一粒小芝麻。

  接着,段晴岚又透过灯火去望“佛头”刺青,于刺青上,她望见了一小半金色佛光,一大半妖艳血光,叹了口气后,话锋一转:“女儿的病没有完全好,只是暂时被压制了,那枚刺青,作用虽然神妙,但气息还是弱了……”

  司铭听到此处,失望重新爬满了脸。

  他原本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将女儿的疯病完全治好。

  刺青压制疯症,只是一些研究血井的大神人的推测,但刺青一族百年没有出世,谁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他找周玄之时,内心最深处的想法是能让女儿拖延个数月再彻底疯掉,已是老天爷眷顾。

  但人总不那么容易满足,见刺青的效果如此好,他就有了侥幸,希望刺青能让女儿成为正常人,不再受疯病的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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