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喝了几盅酒,兴致高昂,思维也灵活,为张起峻想到很多方面的很多问题。
张起峻对老爷子的主张有些赞成,有些感觉无所谓,比如一定要请镇守使的事,他其实感觉无所谓,因为他知道宁省大军阀马亭荣马上就要来了,属于三晋省派系的鹿滩市镇守使马上就要被排挤走了,这种时候请这镇守使去他宴席上不见得是件好事。
这家伙临走时很可能要最后狠刮一遍地皮的,这种时候和他来往得越密切越容易被收割。
但这事张起峻没办法给老爷子讲清楚,所以也只能听老爷子的安排。
家宴散后,张起峻又被王允华拉到一个客房喝酒聊天,家宴上有老爷子的气压笼罩全场,又不能多喝又不能多说的,可把王允华得够呛。
“你以后就要在鹿滩市混了,可我还得在这土冕里混,想想就不痛快!”
王允华喝一盅吐槽道,一脸落寞。
他今年也有二十七岁了,还是年轻人的想往红火热闹地方走的心态。
“这两地方才有多远?二哥想去鹿滩市逛逛不抬脚就去了?”张起峻笑道,“再说鹿滩市也就比杭爱召镇多了电灯电话,晚上明亮些,跟人说话方便些,其他多出来的那些花花绿绿的热闹去处也不是一个正经人该去的,像我一天忙得啥似的,基本不是在厂子里呆著就是在出差,也没感觉鹿滩市比杭爱召镇热闹出多少去。”
“嘿,看你是热闹地方跑多了,对了,你去过北平魔都那些地方,感觉到底怎样?”王允华道。
平时他避免问张起峻这些话,显得自己是个土包子,今天多喝了几盅,又莫名地感觉憋得慌,就问出嘴来了。
“也就那样,没觉得有多好,也就街道宽些,楼房多些,人多些,能多见几个洋人,但人多就杂,出去办事就得多个心眼儿,搞不好被卖了都不知道。以后等这边安宁了,二哥你要想出去就跟我跑一趟,保准出去一趟你就觉得还是咱这里好了。”
“其实现在这边也安宁多了,也就马猴啸和丁占魁死了后残留的那些小子时时骚扰一下村子,这些蚂蚁跳蚤的啥时也扫不完。出去一趟得多长时间?”
“这要看办啥事了,不过二哥你要想出去一趟,得先和老爷子请好假,还有一条,出去可得小心,去了北平魔都那样的生地方,咱现在就是个蚁般的小人物,也许一个眼神不对就得挨人查,一句话说不对就得挨人整,有时挨耳光都得立正。”张起峻故意说得稍微严重了些。
“这么玄乎吗?”王允华愣然地张大嘴巴,“也是,那些地方大人物也多。
能多结交几个大人物吗?”
“哈哈,结交啥结交!”张起峻笑了,“太多的大人物你连边儿都凑不过去!再说多拜山头就得多烧香,现在世道又乱,那些大人物今天在台上明天可能就倒台了,你拜他能起啥作用,很多时候就是白白烧香,还得惹一身臊!”
活在这个时代,张起峻是真没准备找多少靠山,也没有几座靠山能靠得住,
除了需要较长时间打交道的,大多时候的人脉关系都是过水交情,要办啥事现码现给办了就成,事前事后也不用多去烧香磕头,省心省力也少麻烦。
多个朋友多条路很普世,但这个时代很多时候是多个朋友多个坑。
第232章 诸事操心有杆秤
接下来张起峻在杭爱召镇呆了两天半,忙刘家医馆大院里那个小药厂的事,
忙各种人情杂务。
回来的第二天上午他泡在小药厂里,
如今小药厂里炮制药材、制药的工人都是医馆学徒兼职,已经有37人,大部分都是团馆里出来的学生。
张起峻在团馆里几年不是白呆的,借著他在一众小同窗们中威望很高,没少在同窗中宣传他要和刘家医馆合办医药产业的事,为医馆和小药厂招来不少学徒。
这些学徒中有十几人虽然在医馆中依旧是学徒,但已经能做些熬药、推拿、
刮痧、拔火罐和简单针灸,甚至也可以治疗简单伤情,对创口进行清理缝合,在小药厂这边炮制药材,制药方面则已经比较熟练,所以已经被当作医馆和小药厂的正式员工,拿的薪酬比皮毛合建厂里的成熟工人都要高一些。
像今年19岁的赵拴柱、17岁的李铁柱、16岁的谢鸣就是这样,他们三个已经离开了团馆,成为医馆和小药厂这边的全职员工,拿的薪酬顶家里的一个强劳力了。
当然大部分学徒还只是拿著学徒补助。
但饶是这样,这些薪酬和补助也是一笔很大的开支,加上收购药材、制药、
销售各个环节里的其他开支费用,目前整个医馆和小药厂的运行都处于一个严重亏损状态。
这严重的亏损基本都亏损在张起峻名下了。
目前张起峻在医馆和小药厂占的股份是70%,刘家父子只占30%,而且刘家父子的股份基本都是场地、管理和技术入股,张起峻给刘家父子定的薪酬又很高,
所以总的算下帐来,刘家父子的收入基本能和以前持平,只是付出的辛劳自然比以前多了许多。
所以,从目前来看,刘家父子和张起峻的这场合作,跟以前自家单干比起来,虽然没有亏钱,但也是吃力不讨好,是吃亏的。
但只要药厂能走上正轨,扭亏为盈,那刘家父子能赚到的收入就会比以前翻几番!
以目前的一点儿“吃亏”换取未来大盈利的希望,刘家父子也是在咬著牙坚持。
这份坚持,当然主要出自对张起峻如今的背景实力、能力和人品的信任。
对学徒们学医、制药察看了一番,张起峻和刘福昌开了个二人小会。
“哥,目前这点人手还是有点儿少啊,再从团馆中瞅人品好,脑瓜子灵泛的学生招进来!”张起峻道。
“还招啊?”刘福昌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不怕把你吃穷了啊?就目前这么多人手,我爹都愁上了,这得花你多少钱!再说,一旦将来产业办不下去,这么多人可咋办?”
张起峻听了笑起来:“我还不愁,你愁啥?放心吧,能办下去的,而且肯定能赢利的!”
他心里的想法,其实将来不止是办中药厂,他还想引进技术人才生产葡萄糖、生理盐水,甚至是青霉素、链霉素这些西药呢,以他如今的修为再修炼下去,将来或许能去国外搞到相关技术机密的!
这些事他现在也给刘福昌讲不清楚,只能把刘福昌能理解的东西给他讲一讲。
“再就是,哥,让学徒们多上手,不上手是学不会的,尤其治疗伤情这方面让学徒们多上手!”张起峻又道。
“这个没问题!”刘福昌点头,“再不把这帮小兔崽子们赶快培养出来,都快把我爹和累死了,能上手的就让他们上手!对了,起峻,你上次弄回来的那几套手术器械真的太好用了!”
“嘿嘿,那可是我在北平和魔都弄回来的,我那边还放著十几套,以后有机会还得搞些回来!”张起峻笑道。
和刘福昌开完二人小会,张起峻又趁著医馆没有病人的空闲时间,把学徒们召集全开了一个短会,主要是鼓励和展望未来,给大家打打气,至于平时的规矩什么的有刘家父子管著呢。
开完会,张起峻又单独跟赵拴柱、李铁柱、谢鸣三个了解了一下情况,鼓励三人好好干,但对识字也别放下,平时抽时间多学习!
“哥,没问题,现在都是大人了,都懂作人的道理了!”赵拴柱拍著胸脯道。
李铁柱和谢鸣也都是做了保证。
现在赵柱这家伙已经成家了,李铁柱和谢鸣也都定下亲事了,真的都算大人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今年已经十一岁的李清俊赶来医馆了,现在她是半工半读,在这边也领著一份补助。
十一岁的丫头个头蹄高了不少,心智也进入了人生成长最快的一个阶段,见到张起峻已经懂得羞涩了,坤一把已经发短的风衣,仰著一张小苹果一样微红的小脸蛋问道:“~,起峻哥哥,你啥时回来的?”
“昨天下午。”张起峻笑著回答,一边拍拍她的肩膀,“听刘大夫说你是真的能给人号号脉看看舌头了,也会给人针灸了,是所有学徒中进步最快的!哥奖励你一包银针啊,继续努力!”
张起峻说著从衣兜里掏出一只精致的小黑皮包递给李清俊,小丫头双眸发亮地接过去,十分宝贝地抚摸著:“谢谢起峻哥哥!”
“就这样,你们忙,我还有事,先走了。”张起峻说著摆摆手走了。
中午他要参加好朋友、好同窗额尔敦的一场订婚宴。
额尔敦这家伙和他同岁,今年也十八岁了,不念书了,在旗府打杂,主要是实习笔帖式(文书)的工作,找的对象是旗府大队大队长敖勒德的女儿,多少有点儿官场联姻的意思。
“哎呀,起峻,现在见你这家伙一面可费劲儿了!以后你是准备在鹿滩市安家了吧?”额尔敦见到张起峻,很稀罕地和他拥抱一下道。
“哈哈,是要在那边安家了,以后你来鹿滩市就有落脚的地方了!”张起峻笑道。
额尔敦的西协理老爹也过来跟张起峻打了一声招呼:“张公子来了?听说张公子已经混成鹿滩市大老板了!真是年少有为!”
“没有没有!叔高抬了!”张起峻谦虚道,
后面张起峻又和一众认识的客人一通寒暄,巴特尔也来了,见了张起峻就低著头远远地坐到其他桌上,倒是奇俊鹏过来和张起峻寒暄了一下。
奇俊鹏和五公主的大女儿成家三年了,现在孩子都有了,还被提拔成了旗府大队副大队长,显得沉稳了许多,算是把他奇家的门又顶起来了。
不过他现在见了张起峻早没有了以前的那股傲气,显得客气和谨慎了许多,
只是这谨慎中包含著一些猜疑,是关于几年前那桩赌馆绑架案的。
张起峻捕捉到了奇俊鹏这丝模糊的意念,知道是他自己后来表现出的武力值让这家伙生疑了,当下心里存了份警惕,这奇俊鹏既然对他有了猜疑,难保这家伙将来不会找机会跟他找事儿!
看来后面还得让人多注意一下这家伙,一旦这家伙露出找事的苗头,那说不得就得先下手为强了!
酒桌上张起峻和人喝了不少酒,也塞了一肚子手扒羊肉,但酒宴散后他独自翘超出来,心头却毫无醉意,酒桌上他一直在悄悄运气散酒,这几天他很忙,可不能喝醉了。
下午张起峻召集河这边的小队伍开会。
现在他的小队伍已经发展到两百多号人,说是护厂队,其实同时也是收购队,销售队,运输队,闲时各自军训,忙时各干各的。
长期跟他呆在河北岸(鹿滩市那边)的有七十多号人,呆在河南岸的有一百四十多号人。
河北岸的队伍主要由沈敦子、卢小龙负责带队,两人都已经成家,沈敦子都有儿子了,现在张起峻在鹿滩市买下了一道两进院子,就准备把这两人的家给安排在前院住,他婚后就让两个搬家。
这河南岸的队伍主要由张起峻四爹张富禄、堂兄张起山、李三涵负责,平时担负著护厂,收购皮毛和药材,销售皮毛产品,运输皮毛到鹿滩市的任务,活多苦重,收入也高。
张起峻给小队伍开会是在镇郊一块王家兵平时训练的靶场上开的。
说是开会,其实主要是检验队伍的军事素质,其中又主要是检验射击素质,
等于一半多的时间都在打靶了。
开完会杀猪宰羊,款待大家一顿。
晚上回到家,张起峻又把四爹张富禄、堂兄张起山叫家里来喝酒,对两人和李三涵的生活情况做了一下了解和安排。
他本人要在鹿滩市那边安家了,以后平时回杭爱召镇住在王家大院就行,所以这边这房子就空出来了。
“四爹,你家就搬来我这房子上住著吧,三涵你马上就要成家了,先在南梁房凑合一段时间,成家后另租房子住。”张起峻了解完这一段时间三人的生活情况安排道,“至于起山哥,你租的那房子还不错,就先在那边住著。”
“起峻,这不太好吧?三小姐别有啥意见”
张富禄听了有些迟疑道。
“能有啥意见?房子是给你住住,又不是送给四爹你了!”张起峻道。
张富禄被弄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地应下了,却是满心高兴和温暖,侄几这是文照顾他了,以后可以省下一笔租房费了。
张起峻又转向李三涵:“你平时抽时间勤跑一下老丈人家,礼多人不怪,别让人家有啥想法。”
李三涵赶紧点头应下,他如今这没过门媳妇也是张起峻托人给说成亲的,聘礼也是张起峻帮助凑起的,自然要好好珍惜。
一番叮哼和安顿,张起峻脸冷心热,如今他摊子铺大了,这里里外外的事都得心里有杆秤,有一个帐本,不然很难搞平衡和妥帖的。
第233章 大婚前的心情调节
“另外,听说张银庭那帮匪徒逃到口里去了,你们这边注意跟口里逃荒来的打听一下张银庭匪帮的情况,有啥情况及时给我说一声。”
酒喝到半拉,张起峻想起了这码事,又对张富禄、张起山和李三涵道。
他对张银庭很有些不放心,比过去对马猴啸、丁占魁这些匪首还不放心,因为张银庭这人是有很强的个人武力值的,搞个刺杀暗袭啥的很危险,而他又跟这家伙多少结了些梁子。
“我听逃荒来的一个口里老乡说,张银庭那帮人嫌口里穷,捞不到啥油水,
好像又跑到宁省去了!”张起山立即道。
“跑到宁省去了?”张起峻听了眼皮一跳,联想到宁省军阀马亭荣马上要被北平庆当局派到河套这边来,他当下就有些不好的预感。
这张银庭别被那马亭荣给收编了重新杀回河套这边啊,特喵的那样可有些不太好.
“嗯,那个老乡是那么说的,他有个堂弟加入张银庭匪帮了,然后跟著匪帮去宁省了。”张起山道。
“那以后再有逃荒来的你们继续跟打听打听。”张起峻又叮嘱一声。
如果张银庭匪帮真被马亭荣给收编了,他必须得提前做出一些应对之策!
预计那马亭荣过来河套肯定会狠刮一遍地皮,这几乎是不可抗拒的,如果再被张银庭特殊“关照”一下,那王家和他张起峻的日子可都不好过!
当晚四人喝到十点多散了,隔天张起峻察看了一下合建厂,又在医馆和小药厂那边泡了多半天,查找各种问题和制定针对措施。
第三天上午他亲自去给教堂的两个神甫送了婚礼请帖,跟那个名叫菲利普的年轻神甫聊了一通,套了套近乎。
同为教堂的人,这家伙跟魔都的一个教堂神甫有些故旧关系,他今后在那边跑生意或许能用得著。
离开教堂后,张起峻就带著刘金换、张富禄、张起山、沈敦子、卢小龙和十几个小队伍成员回返鹿滩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