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峻此时就坐在镇守使衙门斜对面的茶馆里,一边喝著茶斜斜看著斜对面的镇守使衙门,一边听著茶馆里闲人们的议论,心里一阵感叹,谁都不是傻子啊,这议论还真应该是目前围城和守城两边的真实想法。
拖垮守城的兵,这应该是围城的匪徒们的一场阳谋,明知如此,冯年鹤这边却是应对无力。
他自己手下的兵太拉跨,应征来的各大户们的护院兵指挥起来更不能得心应手,所以冯年鹤深怕一旦给城防兵们轮流休息的时间太长,等匪徒们攻上来就不能马上派齐人手,导致耽误防守,让土匪们攻进城里来。
唉,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啊!
他张起峻派出参与城防的那十五个队员还好,他让沈敦子和卢小龙分带两班人轮流休息轮流守城,精力状况保持得很好。
王允凤那边也还好,她的人手也能调得开,也能轮班来。
可其他许多大户派出来支援城防的护院兵就惨了,他们没有那么多人可以顶替,就只能那一班人被镇守使衙门的兵头押著守城,没有多少休息时间,精力垮得特别快。
至于镇守使衙门的兵们自然也苦,他们也是疲于奔命,只有地位高些的兵头们稍微好些,他们有轮流休息的时间。
至于向周边地区求援?
现在冯年鹤根本派不出精兵强将杀出包围圈儿去求援!
再说他冯年鹤眼看要走的人了,临走还在凶狠地搜刮地皮,现在根本没有人愿意买他的帐派援兵来!
至于马亭荣为何还到不了?
听说冯年鹤给马亭荣拍电报了,马亭荣说他在宁省还有事没处理完,还说他冯年鹤带著八千队伍还怕几千匪徒攻城啊?
真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城里的一万多城防兵就只能和城外七千多土匪这么干耗著,人家土匪料定他们不敢杀出去,所以该吃吃该睡睡,反倒是他们一万多守城的士兵被拖得要累死!
照这样再耗几天下去,让匪帮攻进城里来就是大概率事件了”
其实眼下这困局也好解决,不用什么奇谋巧计,单单是把茶馆里这些人的议论总结起来,就有两条很好的应对措施。
一,可以直接在城墙上搭帐篷来解决城防士兵们太过疲累的问题。
现在是盛夏季节,晚上也不会有多冷,既然人家土匪能在城外野地里搭帐篷休息,城防兵也可以在城墙上搭帐篷休息啊,这样就不怕匪徒杀过来派不及人手了。
二,可以用奖励来调动城防士兵们击杀匪徒的积极性。
现在镇守使的队伍也只能用钱来调动杀敌热情了,那就明确奖励,杀一个土匪奖励多少钱,明码标价,真正落实执行!
这样一来,你别说守城,直接杀出城去杀退匪帮都是完全可行的!
毕竟城防兵更多,且装备弹药都要好于城外的匪帮!
这样简单的策略,冯年鹤想不到吗?
当然能想到!
即便他想不到,他的镇守使衙门也不知有多少人通过偷偷传送纸条的办法给他提醒了!
那冯年鹤为什么不施行这两个简单有效的策略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需要钱!一笔不小的钱!
论镇守使衙门向全城征收的剿匪费,拿出这笔钱是绰绰有余的,单单今年过罢年以来,镇守使衙门就向全城征收过两次剿匪费了,把这些钱拿出十分之一都够办这两件事的!
但冯年鹤偏偏就是不往出拿这钱!
原因三岁小孩都能想到,特么的冯年鹤应该早把这笔钱绝大部分都揣进自己腰包里了!再给手下重要的头目们分润一些,这些钱早特么一分不剩了!
所以策略再简单再有效,只要涉及到钱,那冯年鹤都是不会施行的!
冯的鸟心态,大概就是指望著这样拖下去能让匪徒们知难而退,然后他就可以带著他的丰厚身家全身而退了!
利令智昏之下,他是全然没看清目前的危急状况,再照这样拖几天,城外的匪徒们是极有可能攻进城里来的!
现在张起峻是真的著急了,一旦被城外的匪徒们攻进城里来,这满城的人会遭到多大的一场浩劫啊!
王家那边也著急,王允华用信鸽传信说要带兵过来救援,到时鹿滩市一旦被匪帮攻破,他王家兵好列也能保住自家人的生命财产安全!
张起峻回信让王充华带兵过了黄河远远牵制鹿滩市城外的匪兵即可,切不可贸然靠近,以免遭到惨重打击。
城里的事他会想办法的!
张起峻想的办法很激进也很冒险,那就是在冯年鹤的部下中找一个人对冯年鹤实行“兵谏”!
其实就是把冯年鹤暗中控制起来,逼迫其把贪没的剿匪费吐出来,保证这场城防战的后勤供应,同时让这个人假传冯年鹤的命令,代为指挥这场城防战!
但要找到这么个合适人就很困难。
首先这个人要有一定的正义感,对冯年鹤的行为看不惯,对全城的安危有较强的责任心。
其次这个人要有一定的地位,否则也难以假传冯年鹤的命令,代替冯年鹤来指挥军队。
第三,这个人还要有一定的胆量,不然是不可能做出这种行动来的。
但冯年鹤手下同时符合这三个条件的人几乎找不到。
具有一定正义感的人有,但大都地位不高,而有些地位的,大都又和冯年鹤同流合污,估计很难做出这种事来。
这就让张起峻犯难了起来。
一边慢慢品著茶,他一边瞅著斜对面镇守使衙门,正看到一个胖胖的军官大步从镇守使衙门里走出来。
这个人他认识,叫薛宝奇,冯年鹤手下的一个团长,如今另外两个团长死去,他就是冯年鹤能倚重的最后一个团长了,在镇守使衙门中的地位仅次于冯年鹤。
张起峻心里微微一动,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他要找的这个人,或许也不必有正义感,只要能帮助解除这次匪帮围城的危机就可以了啊,
其他两个条件这个薛宝奇倒是比较符合的,地位够高,胆量也够大。
或许强烈的贪欲能让他的胆量更大一些的.
只是如何能说动此人做这件事,却还是需要颇费一番思量的,而且与虎谋皮,也得考虑好自己的安全问题
第253章 做伞上之人还是做伞下之棍
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黄沙始到金。
张起峻为把薛宝奇打造成一枚关键的棋子,颇费了一番心思。
期间他还花了两块大洋请三个巡城的军头吃了一顿饭,表面是请他们多关照一下自己大厂的安全,实际上却是借著担心本城安全的话题,很是探问了一下身负城防重任的薛宝奇这人的性格脾气。
等听到薛宝奇此人特别迷信后,他有主意了。
高大神官现正在城里,身为城中居民,其人不可能不关心一城百姓的安全,
他正好和其人联手做一个小局。
张起峻当即去了高大神官府上,和老人家一番密谈后,高大神官念在此系全城百姓安危大事的份上,默认了配合张起峻一下。
不然老人家在耍神弄鬼这种事上,弄虚作假或许有之,但和他人串通起来弄虚作假却从没有过,这可是很砸招牌的。
而且这也就是张起峻来了,两人有共同钻研修炼秘籍的特殊情谊,其他人过来连这种话头都不敢在老人家面前提起来。
和高大神官取得默契后,张起峻不敢耽搁,当天就找了个机会和薛宝奇在街上“偶遇”了。
“~,团座这几天还是好好注意一下,嗯,注意一下休息。”
和薛宝奇打了一个招呼后,临擦身而过,张起峻看了薛宝奇印堂一眼,有些吞吞吐吐地道。
薛宝奇被张起峻这话说得有些发毛,他听说过张起峻好像是高大神官徒孙什么的,以为张起峻也懂得算卦相面这一套,就一把拉住张起峻道:“张老板这话是啥意思?”
“没啥意思没啥意思,在下就是看团座的脸色不好,团座还是要注意好好休息,别太受累。”张起峻一脸小心地道。
说著他还又偷眼看了一下薛宝奇的印堂,然后不容分说匆匆告辞一声走了。
薛宝奇被张起峻这么神神怪怪地又看又说的,心下难安,当即连午饭也顾不上吃,备了点礼物,就带著两个手下匆匆去了高大神官府上。
高大神官打量了薛宝奇一下,脸色不渝道:“将军乃提枪捉刀之人,何须信命!将军一身系全城安危,保住全城,自然命财两旺,保不住全城,自有血光之灾!”
“还请高大师说详细点儿。”薛宝奇挥手让两个手下退出去,执礼甚恭地对高大神官弯腰拱手道。
高便让薛宝奇随便写一个字,薛宝奇见高家厅堂里立著一把伞,当即写了一个伞的繁体字“伞”,高看了这个字后沉默半响,胃然叹道:“将军要做这伞上之人还是要做这伞下之棍?”
薛宝奇问道:“做这伞上之人咋说,做这伞下之棍咋说?”
“做这伞上之人,自然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做这伞下之棍,却是二月新丝五月谷。”高道。
薛宝奇不解其意,问这又是啥意思?
高却是拿起薛宝奇送来的礼物递给薛宝奇:“恕老朽不能说破,将军身负守城之责,老朽不敢扰乱了将军的心智,将军请便!”
薛宝奇脸色难看地道:“这是在下给高大师奉上的一点儿薄礼,高大师何故推辞不受?”
高道:“老朽受人之礼必得有所襄助,今老朽绝难帮到将军,何敢受礼?
将军还请自便。”
两边一再推让,高坚辞不受,薛宝奇无奈收回礼物退了出来,心里却比来时更加迷茫恐惧了,思来想去,只能让人去请张起峻。
高大神官是整个河套地区最出名的神官,铁口直断,一向神乎其神,他不给解,请了其他神官恐怕也是没用,只有请传闻是高大神官的徒孙张起峻来给他解一解了。
这张起峻的算卦相面术好像也很厉害,先前看一眼他就好像是看破了什么似的,先请来试一试。
却不料派出去的人没请到张起峻。
薛宝奇顿时心头火起,叫来一队士兵道:“你们一起去请这龟孙子,他要不来,绑也给我把他绑来!”
对高大神官薛宝奇不敢造次,对张起峻却无所谓了。
随后张起峻就一脸苦瓜相地被这一队土兵给“请”过来了。
“团座这是何苦来著,在下真没有啥本事,也不敢来糊弄团座,团座有些为难在下了。”张起峻一过来就拱手苦笑道。
“本座也不是让你来看相算命,只是让你来给本座解解谜团,来,你坐下。”薛宝奇挥退手下道,“今儿中午本座去拜访了一下你那师爷高大神官,被他云里雾里地说了一通,本座却甚是不解,你来给本座解解这谜!”
“你去我师爷府上了?”张起峻一脸讶异地道,“我师爷咋说的?”
薛宝奇就把过程详细说了一遍,又把那个繁体“伞”字写了出来,道:“你给本座讲讲你师爷说的这是啥意思?”
张起峻犹豫为难了一下,薛宝奇立马掏出一小袋大洋丢给他:“本座也不让你白解,快说说看!”
张起峻收起这一小袋大洋,却像是来了精神,神神秘秘道:“团座,其实一个人这命相吧,虽然有大致的命格和走向,但受运的影响,也时时会有改变。
就比如人常说七十三和八十四是人寿命的一道坎,闯不过去就闯不过去了,
一旦闯过去那又能活好多个年头。
这就是运和命的关系,命格只是一个大致的方向,可运气却也时时影响著命格.”
张起峻说到这里就被薛宝奇不耐烦地打断了:“这知道,你说干货!靠近了直接说!别绕来绕去的!”
张起峻赶紧给薛宝奇拱拱手:“团座,那就恕在下直说了,要是说得不合团座的心意,团座可别怪罪在下!”
“你只管说,本座免你浑身无罪!”薛宝奇挥挥手道。
“团座这几天就面临著一道坎,闯过去那就是一条阳关大道,闯不过去嗯,因为团座这身份职责的关系,团座的命运其实又和全城人的命运捆绑在了一起,这一点我师爷那开头其实就给团座说明白了,保住全城,自然命财两旺,保不住全城,自有血光之灾”
“这么玄乎?”薛宝奇有些不相信地道。
“团座,这一点你还真别不相信,自古承其位者必承其重,这可不仅仅是教导人的一句话,其实冥冥之中是真有关联的,这就像皇运从来就和国运相关联一样。”张起峻口气神秘地道。
薛宝奇沉吟一会儿,又指著那个“伞”字问张起峻:“那这又是啥意思?”
“团座请看,这人字下面是不是一座座坟墓?”张起峻指著这个“伞”字道。
“还真特么像。”薛宝奇点点头。
“所以我师爷说,做最上面的人,他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不管手下死了多少人,他是安全的,富贵的。”
薛宝奇再次点点头,认可张起峻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