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宽坐在导演椅上抽着烟,看了看表。
“我要求剧组全体人员2点半必须到片场,你自己看看几点了?”
冯初中午喝了点儿酒,这会儿满脸挂着红布,龇着一口黄牙就想上来搂路宽的肩膀。
“路导,中午啊陪十渡旅游区的几个领导吃了饭,咱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拍戏嘛。”
“这不?多喝了几杯,来晚了,呵呵,来路导,抽我这个小熊猫。”
冯初心道我好歹也是董双枪的小舅子,你是他生意伙伴,这点儿面子总归是有的吧!
路宽脸色不善地甩开他的手臂:“有事儿说事儿,你一个制片人,不给剧组做表率,跟我套什么近乎?”
“路导!你这什么意思啊?”
“我好心好意给你递烟,面子也算给足了,不就是迟到十几分钟嘛,至于的吗?”
路宽脸色漠然地瞥了他一眼,把刚抽了一半的烟头使劲在鞋底碾碎。
演员们拿着剧本围读,都没有靠太近,只是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苏畅心惊胆战地在闺蜜耳边道:“这人生起气来怎么这么可怕啊。。。”
刘伊妃已经习惯他这个驴脾气了,眼皮都不抬地看着台词:“等你拍几天就知道什么叫可怕了,这才哪儿到哪儿?”
苏畅撇撇嘴,心道要不我还是叛变投敌吧,这给你做内应被发现还不被他玩死。
路宽把徐争递过来的财务单据在导演桌上展开,拿红笔圈注几处金额。
“这几个数字怎么回事?”
“陆雪琪一件白色纱纺常服3万多,就这质量?”
“还有这把剑、这几匹马。”
路宽看着冯初醉眼朦胧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平白又要耽误几天的拍摄功夫。
“你他妈从西域弄来的汗血宝马是吧?十几万一匹?”
远处不少看热闹的场务噗嗤笑出声来,他们提前进场布景,在这儿待了有半个月了。
大正月里不说给几倍工资吧,这吃的喝的、取暖的总得给大家配齐吧?
毛都没有!
这他妈什么制片人啊,合着把钱扣得这么死就装自己腰包里了呗?
冯初这会儿也惊得酒醒,狠狠地拿三角眼剜了下徐争,他仗着姐夫的关系,还没把这个二线演员放在眼里。
你什么东西啊,也敢出卖我?
“路宽!别跟我你他妈你他妈的,我比你大十几岁,我是制片人,你是导演,我们是平级的!”
他倒是没敢说自己比导演大,《诛仙》的出品方问界总共占了77.5%的份额,这点他不是不清楚。
只是最近和狐朋狗友赌钱实在有些入不敷出,这才央求着姐夫给自己谋个肥缺,看能不能抠一点儿、装一点儿。
“行了,我也不跟你废话了,自己麻溜的开车滚蛋。”
“徐争,你暂代制片人,把所有服化道的财务单据给我整理出来,有明显高于市场价,没有正当理由的列出来备用。”
“是!导演!”
徐争说着就转身要去找剧组财务,冷不丁肩膀被人高马大的冯初死死钳住。
“你他妈敢?”
“路宽?别给脸不要脸啊你,这旅游卫视不是我姐夫,你他妈上哪儿找这好事儿?”
“你他妈。。。”
路老板这能惯着他?抬脚就冲他心窝子狠狠踹去。
还没等他惨叫出声,身后的阿飞迅捷无比地闪身过来,一肘子怼在他的肥脸,把冯初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唔。。。路。。。我要找我姐。。。放开我!”
路宽懒得听他在这狗吠,把刚刚踩在地上的白色裙装团吧团吧塞到冯初嘴里,拨通电话。
“喂?路啊?还没开始拍戏呢?我都没好意思打搅你,呵呵。”
董双枪在电话另一头“笑语盈盈”。
不得不说跟这个小路导演合作实在太他妈愉快了,这《诛仙》刚刚炒了一个多月还没开拍,广告商就跟哈巴狗似得找上门来。
这酒他从过年到现在喝得就没停下来过。
还有那个《超女》的第一周海选,旅游卫视的北平赛区直播人气爆棚,多的是到豆瓣和旅游卫视官博上呼吁在分赛区也开放观众投票的。
特别是分赛区第一天刘伊妃作为评委参与了点评,那人多的差点把问界办公楼门前的绿化带都踩平了。
他现在最后悔的事儿就是太保守,没敢跟着路宽一起梭哈!
不过,还有明年嘛,还有很多年。。。
“路导?路总?”
董双枪纳闷地把电话拿开了耳朵,瞄了眼屏幕。
没错啊,通着呢。
“你这个小舅子,是我派人给你送走,还是你亲自来接?”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冯初呜呜丫丫的挣扎,演员们知道电话对面是业内著名的投资人董双枪。
只是路导这个语气。。。
似乎不像是和关系平等的投资人说的话啊?
董双枪心底一沉,暗道肯定是自家老婆那个白痴弟弟坏事,不知道哪里开罪了路宽。
“路总!给我三十分钟,马上到!”
片场里,诺基亚声筒里的嘟嘟嘟嘟声尤为刺耳,冯初也跟个死猪一样没了动静。
睁着双眼无助地看着路老板,充满了渴求和绝望。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这差事总归是保不住了。
刘伊妃拿剧本挡住嘴巴,低声和闺蜜科普路宽的生物习性。
“看到没?千万别在两个事情上把他惹毛,不然谁来都不好使。”
苏畅投来探询的眼神。
“第一个,他拍电影的时候别糊弄,女的当男的用,男的当畜生用,该出工出工,该出力出力。”
“第二个,永远别想搞他的钱。。。没人骗的了他的。”
范兵兵和俞飞红站得稍远一些,心里震惊于他的威势,又略有些自豪道:“路导是威风哈。”
俞飞红却蓦然想起他之前跟自己的说的,想做导演先做制片人,做一次制片人就再也没人蒙得了你。
“男人嘛,都要面子,你们这么多漂亮女孩儿,他不得显摆显摆啊?”
范兵兵抿嘴一笑,眼神似有若无地飘过东南角的刘伊妃两人。
路老板看了看表,为了个煞笔耽误了一个多小时的功夫,这在好莱坞的剧组里简直是犯罪。
多加一个小时的班得他妈多付多少钱啊!
他对吩咐阿飞:“待会儿董双枪来,让他直接把人领走,我要带演员排练、围读,不要进来。”
又扫了眼面色潮红的冯初:“拿点儿水给他脸上浇浇,别闷死了。”
徐争恰好带着财务票据走过来,装了满满一卷宗带,正要报告详情。
“你跟阿飞一起等董双枪过来,关于冯初克扣剧组预算,中饱私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他说,实事求是就行。”
徐争正色:“是,导演!”
今天算是给他未来的导演生涯上了第一课。
“好,各位先开始围读,我交待两句,再过去提一些要求。”
从刘伊妃到苏畅,从俞飞红到范兵兵,从朱亚闻到胡戈。
还有两位稍微资深一些的演员,辛柏青和吴钢。
所有人齐声应诺。
熟悉的刘伊妃等人知道他的秉性,其余人算是在开拍第一天就领教了这位导演的风格。
颇有些胆战心惊啊!
路宽把宁皓和吴尔善叫到一边,指着劣质的服化道。
“这种散发着恶臭,透着一股廉价的塑料感的道具,对于认真做电影的人是一种灾难,会直接毁掉一部作品。”
“在电影中,服化道是视听语言外的实物补充,它会把具体的文字转化为观众眼里的真实存在。”
“特别是《诛仙》这种古装的仙侠剧,服饰、器皿、宫殿、妆容,决定了这部影视作品在环境塑造上的成败。”
宁皓和吴尔善都神情凝重的点头,前四集的风格和严格要求给他们设定了一个拍摄准则。
他们需要做的就是萧规曹随,在严格标准下进行更多有益的艺术创造。
而对于《诛仙》这样打着有异于普通电视剧的季播剧集来说,剧本决定了它的下限,服化道决定了它的上限。
好的服化道会给故事增光添彩,反之则使得观众因为强烈的虚假性瞬间出戏。
真正的电影大师,在服化道上的要求几近变态!
小日子的沟口健二,拍电影时候对一个墙角的布置都要谨慎布景,出十几种方案备选。
黑泽明电影里的道具,不但要求出现在电影中的外观完全符合他的要求,连内里也要精雕细琢。
譬如拍一个衣柜,仅仅是外观合格不行,里面的隔间、衣架、放什么衣服都要设计好。
即使根本拍不到!
因为他要试图让演员相信这是真的,并不是在拍电影。
“小凡,今天的碗归你刷!”
“大师兄,昨天不就是我吗?”
“赶紧的!待会你不是要和林惊羽讨教功法吗?”
路老板不想打扰几人,悄悄地走近。
辛柏青、吴钢当然不需要他操心,甚至刘伊妃现在的台词水平也在水准之上了。
主要是没怎么拍过电影的胡戈、、朱亚闻、苏畅等年轻演员。
胡戈在《赛车》里客串了个没多少戏份的配角,朱亚闻和苏畅倒是出演了《失恋三十三天》,但也经验缺缺。
路老板听着他们围读,顺便也注意观察着苏畅、胡戈等人的表情。
年轻演员最常见的错误就是用力过猛,特别是演多了电视剧的演员。
一直等到第二集的第一段读完,路宽才开始一一提点他们。
“刚刚全程听下来,都没有太大的差错,但是苏畅,胡戈和亚闻要尤其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