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黄丽娟突然爆发起来,一向宽容忍让的脾气变得怒不可遏:“你以前什么样子?”
“你现在什么样子?不都是跟华艺那个王小磊在一起混的吗?”
“去把股份处理掉,跟他们保持距离,这点儿钱你哪里赚不到啊?”
周军沉声:“不是钱不钱的事,况且也不仅仅是你眼前看到这一点东西。”
“我有自己的目的,你不要干涉。”
“我不要干涉?好啊,那我只有给你第二个选择了,你别想再让经侦的人帮你做那些腌事!”
“你!”
周军平日里算是跟妻子相敬如宾,因为彼此都清楚这种结合的意义所在。
但他现在身上的压力太大,脾气自然也控制不住。
“别怪我逼你,周军。”
“你要想一想,就算是我的脸能豁出去听那些风凉话和污言秽语,我爸爸呢?你对得起他吗?”
“局里的人怎么看他?部里的人怎么看他?你让他那张老脸往哪儿搁!”
周妻越说越气:“你看看现在网上那个叫刘伊妃的小姑娘被流言蜚语说成什么样?”
“哦,你们这些男人是不怕了,自诩风流倜傥了,我们呢?还要这张脸吗?”
“你父亲呢,他就能无动于衷吗?”
也许是刘伊妃的话题让他想起了某人,周军怒气值攒满,霎时间拍案而起:“够了!”
“你不要跟我讲条件,有些事情你现在不懂,过后会明白。”
周妻才不会面色惨然,她的家族背景给了自己无尽的底气:“周军,你要记得。”
“当初我们结婚,就是因为两个家庭讲了条件,做了交换。”
“怎么,跟个韩国婊子玩了几次,还把你搞得纯情起来了?”
“你别忘了我们都是什么身份!我们的脸面比钱可重要得多!”
门阀贵女不理睬周军涨成猪肝的面色,转身就推门离开。
周军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面色阴沉,知道这个娘家一回,庄旭这条线几乎要绷不住了。
他在屋内来回踱步了十几分钟,仍不甘心就这么功亏一篑,随即咬咬牙掏出手机,找到范兵兵的号码。
暗中的阴谋发酵,就在刘伊妃参加杰仑演唱会的当晚,路老板接到消息提前离场,回到理想国际大厦。
晚上9点许,阿飞开车载着全副武装的兵兵从专属通道乘电梯,抵达总裁办公室。
他从兵兵手里接过录音笔,转身去了8楼的剪辑室。
青年导演正在投屏看《塘山大地震》做好的后期特效,听到动静抬头瞥了眼兵兵:“结束了?”
“嗯,东西阿飞拿走了。”
“孙雯雯呢?”
“她已经赶去机场了。”
兵兵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连孙雯雯都安排好了退路,自己呢?
路宽又盯着粗剪镜头看了十几秒,拿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随即揉着酸涩的眼睛站起身。
“坐啊,怎么跟第一次来似的。”
兵兵一头鸦色的秀发柔顺靓丽,拿手从臀部往大腿根抹直了包臀裙,双腿自然交叠,纤细的小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
她看着滴眼药水的青年导演忍不住关心道:“你别太辛苦了,眼睛都通红。”
路宽使劲闭了闭眼让眼药水充分浸润,又冲她摆摆手示意没问题,旋即自顾自地泡起茶,一时无言。
“今天喝水磨镇的黑茶。”
茶博士这一次没有再卖弄技艺,很快滤出一杯茶色橙红明亮的茶汤,自己拿着兵兵送的紫砂继续忙活。
恰巧阿飞推门进来,把一只录音笔放在茶台上。
“来的巧啊,这杯你的。”路老板笑着给他推过去一杯黑茶,阿飞捧着杯子,小心地吹着热气。
兵兵看他在用自己送的紫砂喝茶,身心没有刚进门时的紧绷,微笑看着阿飞关门离开。
“你待他真好。”
“这就好啦?”
路老板一顿“雪花飞舞”,这才惬意地倚靠在沙发上,和兵兵对坐品茗。
“说说晚上的情况。”其实他已经接到过孙雯雯的汇报了。
“周军很着急,这几天网上张娜拉的视频显然对他影响很大。”
兵兵顿了顿,心道好像一切都在对面这个男人的掌控之中:“昨天事情一发生我就联系了公司,在博客网也进行了澄清。”
“弟弟的亲子鉴定报告我已经放到网上了,加上这一次给他开幕式方案的事儿,周军算是将信将疑吧。”
路老板拿起录音笔:“这里面有你的声音吗?”
“有,不多,基本都是孙雯雯在讲。”
兵兵有些纳闷,不知这是不是他的安排:“她叫我少说话。”
“我也和周军说清楚了,我只是给他们引荐,其余什么都不知道。”
青年导演点点头,拿着录音笔听了会,旋即微笑看着大花旦。
“兵兵。”
“啊?”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兵兵抬头,看着对面那张已经深深镌刻在灵魂中的脸。
心脏忍不住噗通噗通加速狂跳。
“照片是你放的吗?”
兵兵怔怔地看着他,面色肉眼可见变得煞白,旋即又恢复了一点血色。
事情已经做下,教训也都尝尽,现在还矢口否认,还有什么意义吗?
在他眼里,恐怕会更加不堪吧?
“对不起,是我。”
兵兵突然展颜一笑,只不过笑容像是冬日里残留在枝头的最后一片枯叶,有些摇摇欲坠。
不愧是后世厮杀出来的大花旦,心头纵是彻骨寒,面上仍是烈日当空。
这也是路老板最欣赏她的地方。
他点点头,似乎也没有追根问底的打算和好奇,只要说实话就好。
他从桌子上摸过录音笔,一使劲掰成了两截,扔进了滚烫的茶水。
充分暴露的元器件和封装材料在沸水中迅速变形、软化,眼看着就失去了效用。
“原件没有留存,截取片段里也只有孙雯雯和周军的对话。”
兵兵惊呆了,还没来得及发问,就听到对面男人的探询:“那天晚上害怕吗?”
刚刚还在投屏的办公室内灯光稍暗,顶灯的光影在兵兵脸上诡谲地舞动。
像是风中摇曳不定的烛火,恰似她此时飘摇的心境。
看着沸水中已然被烫得变形的录音笔,那夜恐惧的梦魇和眼前的一丝温情交叠,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命运捉弄的苦行者。
“怕,怕极了。”
兵兵的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像是已经燃尽的碳火又滋滋地乍崩着火星,从面颊簌簌滚落。
初见,献身,一飞冲天。
骤闻,出手,万劫不复。
从天堂到地狱,又从地狱回到了人间,可谓死去活来。
本以为已经站到了悬崖边,身上的这根粗绳随时都有被弃之于不顾的危险,却又突然被拽离了险境。
这一刻她的脑海里,笑声与啜泣交织缠绕,荆棘与蔷薇依存共生。
“那周军?”
路老板笑道:“你不会以为拿着这玩意去告他就能拉他下水吧?”
“我们可没有虎头铡啊。”
“这份录音,作为呈堂证供的作用,远不如被匿名递交到奥组委刘领导手中来得大。”
录音录像作为证据材料,在当庭认定具有证明力的必要条件必须是原始载体,伪造变造的会被通过非法证据规则排除。
另外,路老板对兵兵也并非就百分百放心,他从一开始,就没准备通过公堂解决问题。
不但自身沾染法律风险,还不能把所有嫌疑甩脱。
整件事情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份精彩至极、恢弘大气的开闭幕式方案被泄露,奥组委收到匿名举报,获得一份录音证据。
网络和民间越是惋惜这份华丽壮美的方案作古,奥组委就越是不敢瞒报、私下处理。
但涉及到周军的身份,博弈必然会在内部进行。
这份录音自然会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哪里又是铁板一块呢?
而经历了张娜拉事件和泄密事件的周军,即便遭逢不了生死大难,但祛除了手里的外挂,被严密监控不再越界,对路老板来说就没有了威胁。
这种监控和节制,不但来自上面,更来自他自己和根植的土壤。
没开挂的周军,对问界来说就像没了牙的老虎,想从商业层面对路老板构成威胁,未免难度太大。
兵兵看着他将泡着录音笔的茶盏挪开,又撬了些新茶。
不知是不是灯光太暗的错觉,明明已经风干掉色的茶叶在开水的浸润下好像愈发翠色欲滴起来。
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经历了一轮痛彻心扉的服从性测试。
兵兵太过敢打敢杀,让路宽不得不在她心里深深地划上一刀,给她设立一条令行禁止的底线。
他不希望再出现昨晚一样不可期的局面,搞得自己也措手不及。
“到这边来。”
总裁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兵兵站在男子的身侧,忍不住抬头看他被夜色和霓虹照亮的侧脸。
“你出道以来,有没有特别恨的人,或者心里过不去的事。”
兵兵看着眼前的夜景,激荡的心情也逐渐平复,面对这个男人,她丝毫没有隐瞒。
“有!”
“琼谣算一个,她说我这辈子都是丫鬟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