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生女郎刚想无奈摊手,可瞥见他侧头的笑意清浅,自带一股儒雅随适的气度。
似乎又像是春日微风,撩拨得她面上的几粒雀斑,都随着不自觉的微笑跳跃起来了。
这个华人青年好像有些面熟啊。。。
“先生真会开玩笑,不过我是墨西哥人,我有一瓶私人灌装的金龙舌兰。。。”
华人青年眼前一亮:“好啊,我有这个荣幸品尝吗?”
雀斑女郎左右看了看,不露痕迹地抖了抖胸前的壮观:“小声,我偷偷给你倒。”
两分钟后,一杯琥珀色酒液的金龙舌兰压着一张纸条,摆在青年男子面前。
后者掏出小费,倒是没有故作风流地塞进雀斑女郎的胸前,只笑着递到她的餐盘中。
展开印着红唇和电话的纸条,又瞥了眼不远处暗暗观察自己的墨西哥女郎。
为不伤及她的自尊,青年笑着把纸条塞进上衣,又举杯遥遥示意。
不多时,哈维带着一个瘦削凌厉的男子也走进了咖啡厅。
犹太安禄山迅速锁定了那个华人青年的背影。
“路,我们到了,我来介绍。”
“这位是华特迪士尼的艾格,这位是路,你们二位应该都早就互相闻名了吧?”
艾格,即迪士尼暴君艾斯纳的继任者。
某种意义上来讲,他的上位,跟哈维、路宽此前的密谋是脱不开干系的。
否则,今天也不会屈尊来个咖啡馆应一位东方导演的邀请。
华人青年自然是路宽,他扣上了西装下摆的纽扣,颇具上流社会礼仪和风度地起身握手,两人互相观察着。
“路,电影拍得好,生意也做得好。”
艾格在迪士尼是从基层岗位一步步做起来的,此前是美国广播公司(ABC)的集团总裁。
他熟稔社交俗务,并不是不接地气的大领导。
路老板笑道:“谬赞,今天的确失礼了,但事出有因,还请见谅。”
哈维请艾格也坐下,中美电影圈的三位权利者,就在这张临窗的咖啡桌上聊起来。
艾格瞥见金龙舌兰的琥珀色酒液,有些惊讶道:“路,你似乎是个酒鬼。”
“你让我想起了伍迪艾伦,他曾经在我面前几乎醉死过去。”
“哈哈,我不爱喝酒,但喜欢和朋友喝酒。”
时间紧急,他开门见山:“艾格,问界愿意同迪士尼交朋友。”
艾格哈哈笑道:“我没听错吧?你如果说华纳、福克斯、派拉蒙愿意同迪士尼交朋友,也许我不会那么吃惊。”
毫不遮掩的看低,就这么通过一个玩笑说出来了。
和迪士尼交朋友,你路宽似乎还不够格。
即便你和哈维的密谋,对我的上位有些客观上的帮助。
但在商言商,说出这样的话是托大的。
托大归托大,今天和艾格的这一面,是路宽让哈维无论如何都要帮自己牵线搭桥的。
因为在两个多小时以后,从福克斯电视台走出来的小刘,不知道将要面临如何惨烈的境地。
时至今日,他还不知道刘伊妃会怎么说、怎么做、怎么应对眼前的这一场死局。
但路宽知道,但凡有可能,她绝对会刀刃向内,宁愿伤害自己都不会背刺他。
邓温迪求而不得的獠牙已现,他需要反制。
如何反制?
只有寻找盟友。
六大里,迪士尼的艾格同哈维有几分交情,加上艾斯纳被迫辞职的前尘往事,还算说得上话。
同时,履新不久的艾格也急于肃清前任的影响力,同福克斯的松散联盟绝对谈不上无懈可击。
对于路宽的诉求来说,迪士尼旗下的美国广播公司和迪士尼频道、ESPN及其他传媒力量,也是今日事后辟谣的得力工具。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今天他能谈妥这场合作,在小刘从那栋大楼里走出来之前。
只不过就像艾格轻蔑的疑问一样,你路宽的问界,有什么资格同迪士尼讲合作呢?
“我提一个数据,艾格先生应当无法否认。”
“每年中国对进口电影严格限制在二十部,迪士尼03年只有一部《熊的传说》,04年没有,去年只有一部《小熊维尼》,我看今年的情况也岌岌可危吧?”
艾格肃声:“中国电影市场还小,何况我们的分账比例只有13%,这并不会对迪士尼造成多大损失。”
“我承认,目前迪士尼也许不在乎每年1000多万美元的利润,但五年后、十年后呢?”
路老板呷了一口辛辣的龙舌兰,抛出一组数据:“中国内地2002年的银幕数量是1500多块,截至2005年有3700余块,2005年内地总票房超过4亿美元,对比2001年增长300%还要多。”
“你应该也关注到了福克斯和背后的新闻集团,为了进入中国内地市场所做的努力。”
“包括美国电影协会主席格里克曼的判断:中国电影市场未来不是铁矿,不是银矿,甚至不是金矿,而是钻石矿!”
艾格摊手:“那又如何,毕竟每年20部的配额是限定死的,你难道有绕过当局的办法吗?”
艾格面上不动声色,但作为迪士尼高层,他在顶替艾斯纳之前,集团就认识到了中国市场巨大的发展潜力。
标志性举措之一,就是去年9月香江迪士尼乐园的开园,以及从1993年就开始谈判的魔都迪士尼乐园项目。
路老板笑道:“我有两点建议,如果艾格先生认同中国市场未来的巨大潜力,我可以为你解惑。”
“好吧,请讲。”艾格确实被勾起了几分兴趣。
“第一,中国只有中影有进口片的引进权,但中影和华夏都有进口片的发行权。”
“每年所谓的20部进口片限制之外,其实还有另外20部可协调的影片配额。”
艾格当然精通此道,但他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说买断片?你愿意做买断片?”
这里涉及到国家电影进口的一些规定。
每年我国电影进口的配额其实是40部,其中20部是分账片,另外20部是买断片,俗称批片。
20部分账片自然是由中影和华夏分润,也基本占据他们绝大多数的时间精力,批片也就无暇顾及了。
在实际操作中,中影和华夏会把批片配额交给其他公司发行、推广,自己收取少部分利润。
艾格之所以不可置信,是因为批片具有极强的赌博性质,即实际发行方需要先买下电影版权再送审,如果电影不过审就要赔本。
某种意义上来说,跟赌石无异。
可这对重生者来说还算问题吗?
譬如2010年的《敢死队》由国产公司创世星花费50万美元,以批片形式发行,最终票房2.16亿人民币。
这个数字在当年只排在《阿凡达》、《2012》、《变形金刚2》、《变形金刚》和《爱丽丝梦游仙境》之后。
华人青年信心满满:“艾格,我是导演,也是商人,你要相信我对一部电影能否卖座的判断。”
“这一点,你可以向哈维求证。”
犹太佬捧哏:“没错!路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东方导演,只是有时候会吝啬给我这个朋友更多的建议!”
“迪士尼也有很多独立电影公司,我知道你们六大对这些独立公司都是又爱又恨,我想有些影片可以通过我走批片发行,解决后顾之忧。”
远的不提,眼前的哈维的米拉麦克斯,就是因为和母公司迪士尼及艾斯纳不和才干起来的。
艾格长舒一口气,确实是个解决冗片的可行路径,可这似乎还不够。
“哈维告诉我,你想和迪士尼深度合作,在电影和媒体领域。”
“鉴于你目前的舆论危机,如果想利用迪士尼的媒体力量排忧解难,我想你需要拿出更多的诚意来。”
路老板微笑看着他:“我还有第二个建议,只是操作起来盘子更大,希望艾格先生不要吃惊。”
艾格挑挑眉,示意他继续。
“问界可以和迪士尼签订拼盘协议。”
“拼盘协议?你能拿出多少资金?”
“首批资金不超过5亿美元,根据项目盈利情况追加。”
好莱坞电影的预算极高,90年代开始主要是通过日苯、德国等地的政策漏洞和预售提前收回成本,就像2002年路宽的《异域》。
但2005年德国已经开始修补税法漏洞,好莱坞片商的融资越来越困难,即使是六大,也需要引入活水。
艾格揶揄:“2003年派拉蒙和美林银行成立梅尔罗斯拼盘,最后的合作不是很愉快。”
“今年福克斯和沙丘娱乐也成立了3.25亿美元的拼盘,业内都在拭目以待。”
迪士尼新任总裁笑道:“你的资金实力比不上华尔街的银行家们,你的行业资源也比不上沙丘这一类的独立公司,迪士尼为什么要跟你合作呢?”
“因为我身后有一个钻石矿。”
路老板在北美媒体上疯狂输出奥运和东方文化,这会儿利用祖国母亲给自己撑撑场面应该不算过分。
“艾格先生肯定知道,国产电影和合拍片的分账比例是41%,进口片是13%。”
“我在内地有最大的电影公司,自成一体的电影产业链,我和中影掌门人的关系匪浅,这些你可以自己去调查。”
“如果迪士尼想走批片的道路,我愿意提供帮助。”
“如果迪士尼愿意跟我成立拼盘协议,无论是进口片还是合拍片,我就是你们最好的合作伙伴,没有之一。”
路老板图穷匕见:“当然,我还是建议利用拼盘投资合作合拍片。”
“按照中国电影体量目前的增长速度,未来迪士尼的电影在内地很容易拿到一两亿美元以上的票房,13%和41%的差距有多大,应该不用多说了吧?”
艾格这次是真的陷入了沉思,脑海中衡量着此事的利弊。
但对于路宽和问界来说,引入迪士尼,除了可能被人诟病引狼入室外,几乎都是裨益。
譬如利用批片的低成本赚取巨额收益,譬如利用迪士尼在北美的发行网络。
如果这一次的《塘山》有迪士尼的发行助阵,票房数字显然还会更上一层楼的。
事业发展初期,狮门和米拉麦克斯算是适宜的合作伙伴。
但摊子越铺越大,潜在的竞争对手也越来越多,路老板也必须要用利益捆绑更多的盟友了。
时间已几近早晨9点,阳光透过咖啡店的玻璃晒到三人的桌面一角,艾格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华人青年。
“路,我突然也想喝点儿酒了。”
路老板心领神会,大事抵定,心下稍安。
雀斑小妹雀跃地上前,又收了20美元的小费,悄摸地送上三杯金龙舌兰。
咖啡店里的电视开启,不知道被谁调到了Fox5,看来还是不少人关注这场“当庭控诉”。
角落里,三个西装革履的电影行业话事人,很怪异地在历史悠久的咖啡店喝起了早酒。
甚至桌上连一盘花生米都没有。
哈维揶揄:“路,你的小女友看来要背叛你了,不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