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下的十数个阶梯似乎是由汉白玉一类的材质制成,干净而整洁,中间雕刻着一副威猛的猛虎下山图,旁侧两条宽约三丈的红毯通铺在整个台阶上。
此时此刻的大殿内台阶下,数位穿着官衣和铠甲的男人神色肃穆的望着高台上的虎头座。
众人齐声高贺:“恭贺段王爷虎体安康!”
高台上,银光闪闪的虎头宝座上坐着一个国字脸络腮胡的男人,身着戎装,一旁座位上空荡荡的地方还摆放着的一个虎头头盔,头盔上插着一根锦色长羽,足足有两尺长!
听到台下诸人喊话,这位段王爷哈哈大笑,声如洪钟的说道:“诸君好意,本王心领了,近几日来因为身体抱恙,耽误了不少事务,辛苦诸位同寅了。”
话音落下不久,就见一个穿着文官官衣的中年男人拱手一下,开口道:“多谢王爷体恤!王爷您亲征一线,率军拒南蛮恶人十数日,更是身先士卒突进黑云岭,鼓舞士气,荡寇无数,令我等钦佩至极,又倍感汗颜啊!”
段王爷缓缓止住笑容,面部重新恢复了方才的威严,朗声道:“好了!本王大病初愈,还需静养些时日,诸位同寅若是再无它事,就先回去吧!”
一位身着戎装的军伍将领刚要开口,就听段王爷身旁的一位年轻人已然开口。
“诸君退帐!”
“退账”口令一出,宛若朝堂退朝,诸事不再面议。
那军伍将领只好与其他同僚一道告退!
然后,在一旁那年轻人的示意下,一众仆从和兵丁也尽数撤离。
等到所有人离开大殿,那巨大的殿门才刚刚关闭,大殿之上的那位段王爷瞬间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有些萎靡不振的瘫软在虎头宝座上。
一旁的年轻人跛着腿快步走上前去,关切的跪在地下搀扶着段王爷,面怀忧色的说道:“父亲大人!您……”
段王爷乏力的抬起手来微微摆了摆,艰难的说道:“无碍,风儿!这是我强行聚力,消耗精气神之后乏力的后遗症罢了!只消一日便可……咳咳咳……咳咳咳!”
还不等段王爷说完话,便猛烈的咳嗽出声。
一道血箭猛然从口中喷出!
“父亲!您万万不可再强行运功了,若不然,还不等三弟寻到山神大人的踪迹,您怕是就挨不过去了!”段风猛然喊出,伸手抱紧父亲,眼神中的担忧之意无比浓厚。
段王爷微微抬手,道:“不必惊慌!时也,命也!我在黑云岭遇伏,必然是内奸泄密所致,此番我若示弱,显出颓态,消息必将传出去,届时我段家军士气受挫,战事更危,你我性命必将难保!”
段风猛然皱紧眉头,似乎很难相信这个说法,有些意外的说道:“内……内奸!这……这……”
段王爷似乎是稍稍缓和过来一些,轻声说道:“好了风儿,无需惊慌,原本这事,我是不愿意告诉你的,免得你再担忧。只是眼下形势紧张,你们兄弟姐妹也要小心才好。
当然,这些也只是为父的猜想,兴许也只是为父多虑了,但是特殊时期,须当小心谨慎为上!对了,小山到什么地方了,可有信鹰来传?”
段风摇了摇头,刚要说话,就听一道传令声从殿外传来。
“启禀王爷!老奴张怀民叩问君安!”
段王爷面色微微一动,似乎想要大声说句话,却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才轻声道:“风儿,让他进来!”
段风却是不为所动,皱眉说道:“父亲大人,这张怀民是何人,孩儿似乎却未曾听说?”
段王爷面带忧虑的说道:“家里的车夫老张,便是他随你弟弟外出的,一切从简,才能不引人注意!只是此番怎的只有他回来?莫不是山儿有什么闪失了?”
段风闻言,立刻朗声道:“速速进来!父亲大人有话问你!”
下一刻,殿门打开一道缝,张怀民快步走了进来。
“老奴张怀民叩见王爷!”
段风皱眉望向来人,厉声问道:“张怀民!我弟弟何在?为何只有你回来!”
张怀民俯身道:“回大少爷的话,三少爷担心路途漫长,耽误时间,便叫老奴先行归来,向王爷献上仙药!”
段成林高兴的说道:“仙药!山儿他……找到山神大人了!”
张怀民道:“托王爷的福,三少爷幸不辱命!历经五道之地,翻山越岭无数,终于寻到山神大人仙迹,求得仙药!”
段成林神色激动的说道“太好了,太好了,快把仙药拿来!”
段风厉声道:“且慢!”呵斥住张怀民后,段风又望向段成林,一副质疑的语气道:“父亲大人,这仙药……”
虽然话未说完,但浓浓的怀疑语气,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段成林却胸有成竹的说道:“无妨,老张,上前便是!”
张怀民刚想应声,就听段风又道:“父亲大人,孩儿愿为父亲大人试药!”
段成林摆摆手,道:“也好,老张,将药拿给风儿一些便是。”
“是!王爷!”张怀民起身上前,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瓷瓶来,将小瓷瓶上的塞子打开,轻轻的抖动几下,便将香灰抖落在一方白色手帕上。
张怀民收回瓷瓶,将白色手帕规规矩矩的双手呈在段风面前,道:“大少爷,这仙药,请您品鉴!”
“这仙药如何服用!”段风皱眉问道。
张怀民坦言道:“吞服便是!”
段风点了点头,张开嘴巴,抬手将手帕覆盖在嘴巴上,那一点点的香灰便落入他的口中。
下一刻,段风只觉得浑身生出一股热流,在身体上游走着,一时间,浑身上下都舒服了起来。
尤其是自己残疾的那条腿,似乎也生出一种舒服的迹象!
这是……有好转了?
不可能,这可是御医都断定无解的骨伤啊!
“父王!此药……神了!”段风惊诧的下意识发出声音道。
“快!拿药来!”段成林迫不及待的说着。
张怀民急忙呈上瓷瓶,段成林一把接过张怀民的瓷瓶,也不询问用法服用量,直接按照张怀民刚才的架势,照猫画虎的抖落一些香灰在手上,而后立刻吞服下肚。
片刻之后,段成林深色激动的睁开了眼,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面色之上,不再有任何的颓意。
“不愧是仙家之药,真有奇效啊!”段成林感慨的说着。
段风面色惭愧的跪在地下,拱手道:“父亲大人,孩儿愚钝,竟然抢服了您的仙药,实在是罪大恶极!”
段成林坐直了身子,摆摆手道:“好了风儿,你也是一片好心,为父醒的的!好了,你去点拨千骑铁骑,交由张怀民带队,去迎山儿回我南疆!”
段风和张怀民应声之后,双双离去。
段成林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而后站起身来,左右手臂缓缓运动了几下,看着自己恢复了行动能力的身体,不由得啧啧称奇。
“来人啊!传我口谕,两个时辰之后,段氏宗亲,在城内者,随我一同祭祖!”
第341章 用这种套路来考验咱
段家宗祠!
这是修筑在南疆王府后山的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
建筑气势恢宏,巍峨高大。
整个建筑呈四合院式,分前、中、后三进院落。
前院大门口的一侧,放着一块一头牛马大小的卧石,上面镌刻着“段家祠堂”四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
那大字仿若刀劈斧砍一般铸就,一笔一划之间,深深地镌刻了厚重和庄严。
大门两侧巨大的圆柱上,还镌刻着一幅对联,上联:铁马金戈扬威名,战功赫赫震南疆;下联:文韬武略传家训,德泽绵绵福满堂。最上面的牌匾上是一块御赐的门匾,正好充当了横批:荣光世袭!
厚重的漆黑色高大木门上,钉有整整齐齐的八十一颗金色门钉,仿若繁星,形似似乎在讲述着这个家族历经岁月的传承和辉煌。
进入大门,正对着的便是一座高大精致的祭祀殿,周围十分清净,听到的只有偶尔的脚步声和山林间的鸟雀叫声。
殿内整齐陈列着香案,小铜鼎,牌位,处处展现着净亮的光泽,显然是天天有人用心打扫擦拭的。
祭祀殿右侧一间宽阔的厢房,墙上层层都是通过正方形木窗户透过的苍白阳光,闪烁着淡淡的亮光,丰润而和谐。
左侧是由一排天井相连的房间,老旧而厚重的青瓦似乎在凝视着过往的年月,飞檐挑,窗棂古朴,虽然几经风雨却依然散发出一种不可替代的魅力。
最后一进院子是独立的后花园,面积极大,霞光万道,芬芳浓厚。盛开着桃花、樱花、玉兰花、牡丹等花卉,散发出诱人的清香,静谧而典雅,如同一个仙境。
偌大的宗祠建筑散发出的那种厚重和庄严感,让步入其中的人们更能感觉到心中涌现出更纯粹的尊重和崇敬。
此时此刻,宗祠内庄严肃穆。
南疆王段成林率众位列祭祀殿内,原本宽敞明亮的祭祀大殿,因为数百位段家宗亲的涌入,而显得有些紧凑了。
甚至在外面的院子里,还有一些外门和旁亲规矩的站立着,听候着大殿内的指挥。
大殿内主持祭祀活动的并非是段成林这个南疆王本人,而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按照辈份来论,段成林得叫对方一声五爷爷!
南疆王这个王爵之位虽然可以世袭罔替,但是却也只能传给一个人继承。
余下的子孙后代,便没了这个荣光,但直系亲属,仍然还是有着庞大的家族赡养着,确保他锦衣玉食的生活。
当然,前提是你得活着才行!而且身为南疆王这一荣誉照耀下的段家儿郎,也不屑于这种养猪似的生活的。
南疆地处边陲地带,战乱频繁,段家子孙后代但凡是男丁者,皆需要战功才能赢得尊重!
于是乎,一般来说,段家男丁其实是很难长寿的,要么战死,即便是活下来,不是带着一身伤病,也会因为积年累月的武练,让身体常年处于高负荷的状态,因而各项身体机能容易加速老化!
“段氏族人!跪!”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尾音,所有的人都跪了下去。
在这段家祠堂内的所有人员,哪怕是平日里做服务保障工作的人员,皆为段氏族人。
虽然在很多人看来,南疆王的亲戚岂能做这等低三下四的佣人们才做的事情,但是事实如此,并且这都是很多段家宗亲可望而不可求的肥差了。
曾经有一个小故事,说一位农民凭借着锄头吃饭,在他眼里,一直认为皇帝是靠金锄头吃饭的!
同样的道理,很多人觉得南疆王权倾南疆,甚至在整个大景朝都是声名赫赫的存在。
他的亲戚,自当应该是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才对。
但是事实上呢,南疆段家一脉实在是太大了,段成林的亲戚实在是太多了,又怎么可能都照顾的过来,能让他们所有人都享受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贵生活呢?
他们最多也就是有可能会多一个展现自己的平台,最终自己应该享受的待遇,还是得靠自己取得的战功来争取到的!
在宗祠内做些力所能及的简单工作,这已经是南疆王对一些丧失劳动能力的族人或者是家族孤寡等特殊群体的特殊照顾了!
因此,随便着“跪”的口号,“段家祠堂”内,再无站立者!
“一叩首!”
段成林率众叩首!整齐划一,仿若训练有素的军伍之人一般。
“二鞠躬!”
说是鞠躬,实则也是叩首,只是习俗这么叫罢了。
“三磕头!”
伴随着三叩首完毕,一众宗亲这才抬起头来。
那位须发皆白的段家老者双手用力撑着一柄虎头拐杖,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而后从宽大的袖口当中掏出一幅卷轴打开,音调沙哑的读了起来。
“敬祀先祖,承恩泽之深长。吾辈后裔,感激涕零,念先祖之德,泽被后世。
昔日先祖,英勇善战,战功赫赫,扬名四海。铁马金戈之间,立下不朽之勋。其威名之远播,使后世子孙倍感荣耀。今日之昌盛,皆赖先祖之庇佑,德泽之垂佑。
吾辈子孙,当铭记先祖之恩德,承其遗志,继往开来。愿先祖在天之灵,继续庇佑我族,使我族昌盛不衰,子孙绵延不绝。
在此,吾辈后裔谨以微薄之祭,感谢先祖之保佑。愿先祖在天有灵,接受吾辈之敬意,永享安宁之乐。吾辈亦将恪守家训,传承家风,以报先祖之恩德于万一。
谨此致谢,伏惟尚飨。”
段家老者读一句,所有段氏宗亲跟着读一句,整个大殿内外,山巅之上,甚至是整个南疆王府内,都能听到这一阵阵的声响,那一面面墙壁,仿若一个个巨大的回音壁一般,持续不断的延长着这一段段宛若吟唱的诵读声,久久才能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