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棠并不介意在外等候,只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若是旁人在此,只怕会十分惊讶,徒弟“质问”师傅,简直闻所未闻。
大司主却不生气,反倒是语气亲昵:“这里又没有外人,岚岚你又没在修炼,不用这么冷冰冰的……赶紧变回正常样子跟师尊讲话!”
“那样其他人会觉得我们师徒两个都不正经。”楚晚棠坚持己见。
师尊能掌控镇妖司,手腕跟心思自然深不可测,可她偏偏不屑用心机,喜欢用拳头,在外行事颇为随心。
在京城贵族眼中,长公主是个假正经,表面看着气势十足冷漠高贵,实则是个癫女人,绝对不能招惹。
好在京城贵族也不敢乱嚼舌根,以至于在外还能保持住大司主的名声。
正因如此,楚晚棠在回到汴京后,才会立刻启动玉佩,让自己切换到高冷正经模式,否则外人会觉得无央宫两师徒都不正常。
大司主目视面前的好徒弟,后悔不已:“早知道我就不给你那枚玉佩,你瞧瞧现在冷冰冰的模样,无趣极了,比姓陆的那小子差远了。”
“师尊去见了陆斩?”楚晚棠顿时警惕,师尊只有在镇妖司的事情上才会认真,其他的事情上面,丝毫没有章法,她怕师尊给陆斩留下什么深刻的心理阴影。
可转念想想,陆斩也不是正经人…若真是跟师尊相遇,谁给谁留心理阴影还不一定。
楚晚棠这才放心了些。
“没有啊……”大司主矢口否认:“我想见他至于偷偷见?宣他来见我即可。”
言罢,大司主指尖忽然萦绕出一丝紫色微光,那微光倏然一转,楚晚棠便像是被点了穴一般,倏忽片刻,被迫切回正常模式。
“师尊!”小楚跺了跺脚,对师尊行为很不满。
大司主微笑不语,眼底却出现一抹紫色流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势笼上心头,楚晚棠顿时低头行礼,不敢再跺脚。
大司主重新露出笑容,她坐回桌后,将沉甸甸的硕果放在桌子上,似是姐妹间闲聊盘问:“你跟陆斩一路同行,孤男寡女,有没有做什么?”
小楚眼皮子一跳,羞恼道:“师尊真是……真是不正经,我跟陆观棋是纯粹朋友,师尊怎能问出这话?”
“开个玩笑活跃气氛。”大司主笑眯眯的。
楚晚棠叹了口气,若是让陆斩看到师尊是这副模样,恐怕会破坏心底美感,在很多人眼底,师尊高高在上不可直视。
谁能想到师尊私下会是这副不正经模样。
小楚噘着嘴巴,脸色红得像是颗苹果。
大司主盯着楚晚棠许久,那双眸子似乎要将小楚看穿,她故意道:“既然岚岚你对他没兴趣,那我就做主让他负责白虎街。白虎街是汴京重中之重,陆斩能负责那边也算是肥差,等历练个一年半载,我再找个机会提拔他。”
嗯?
楚晚棠顿觉不妙,汴京白虎街确实特殊,可这条街特殊不是因为达官贵人多,也不是因为是战略要地……纯纯是因为那是青楼一条街,汴京十二楼就在其中。
汴京十二楼指的是十二座青楼,这十二座青楼规模极大,每年花朝节时,十二楼便会举办花朝大会,届时不少花魁娘子争奇斗艳,赢得魁首的花魁,将会成为汴京风流人物,受到万人追捧。
简而言之……
白虎街都是群嗷嗷待哺的青楼女子,且专业能力极强。
金陵最著名的兰榭坊,若论专业能力,根本无法与十二楼相比。
陆斩本就风流,若是在那条街管事,天时地利人和,这还得了?
楚晚棠委婉道:“师尊,陆观棋刚刚被调来,给他这个肥差并不合适,弟子建议先历练历练他,让他先做出些业绩。”
大司主知道自己徒弟的意思,明明在意陆斩,却不肯承认…她故意装作不懂,阴阳怪气道:“当初向我举荐他的是你,现在挑刺的又是你,你让我该如何是好?”
小楚迟疑片刻,道:“弟子怕他不能服众,并不是不认可他的能力。”
“有什么不能服众的?陆斩的拳头那么硬,谁不服打一顿不就成了?镇妖司内部便是拳头说话,谁敢挑衅,打到对方服气为止!”大司主气势汹汹地道。
楚晚棠心底一个咯噔,她丝毫不怀疑师尊的话…因为师尊看谁不顺眼的时候,就是会动手,将对方打服。
可陆斩不同,陆斩不管能不能打服对方,都不能去白虎街管事…否则白虎街的青楼,肯定会给他送很多女人套近乎…
想到这里,楚晚棠道:“陆斩没有根基,若是一概用拳头,怕是不妥。”
大司主深深的看了一眼亲传徒弟,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眯着眼睛道:“岚岚,你喜欢看话本是吧。”
楚晚棠一愣,不明白师尊为何说这个,倒也没隐瞒:“不错……”
“你看话本没什么,姑娘家少女怀春也正常,但是……”大司主掏出一本书,丢到地上,叹气道:“但是你看这种话本,为师不得不替你担心……我原以为你是爱慕陆斩,所以拿了他的大作收藏,可你却说不喜欢他,那他的大作出现在你的房间,只能说明你是自己在偷看……”
楚晚棠眼睛一缩,当看到地面上的那本书时,她明艳的脸蛋顿时一僵,双眸满是震惊跟尴尬。
《关于绳艺的那些事》
这是当初昌颐郡主案件时,昌颐郡主对绳艺很感兴趣,跟陆斩惺惺相惜,请求陆斩著作一本书,传授她绳艺经验。
后来陆斩不负所望,终于著作了人生第一本书,将自己所了解的绳艺精华倾囊相授。
昌颐郡主视若珍宝,回到汴京后,将此册子刊印不少,送给不少贵女,可谓是闺阁之间流传的绝密小书。
当初祝绯拿来此书,让楚晚棠观摩,楚晚棠对此嗤之以鼻,让祝绯拿着书离开,谁料祝绯非但没拿走,甚至还随意乱放,被师尊看到了……
小楚呆若木鸡,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原来师尊前面询问那么多,都是因为这本书。
大司主收敛起玩世不恭的模样,她坐直身体,丰腴的臀部勾勒出美好弧度:“这是为你收拾房间的女官交给为师的,你偷看这些便罢,竟然不放好,还被下人瞧到。”
“为师对男欢女爱之事从不设限,若你有心上人,你一定要直言告知,师尊必会成全你,没必要自己看书排解寂寞,书是死物件,哪有什么温度。”
大司主身居高位多年,纵然性格顽劣,可也养出了几分气势,此时她神色严肃,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气势,压迫感十足。
楚晚棠知道自己师尊所言非虚,师尊向来不拘世俗,在师尊看来,若是真心相爱,就算对方家世不好,那也无所谓。
毕竟修者修的是长生大道,外物并不重要。
况且,无央宫应有尽有,无须借助夫婿的力量添砖加瓦。
但是……
“但是这真是误会!”小楚头皮发麻:“这东西是祝绯拿来的,我当时明明让她拿走的……”
“师尊都懂,师尊也是从这个年龄过来的。”大司主严肃地道:“少女怀春本属正常,你何必遮掩?至于秦家那群老顽固,你不必理会,师尊会替你挡着,在你这样如花的年纪,就该搞对象。”
小楚神色愕然:“您懂什么啊,您是真的不懂!”
师尊的思路向来异于常人,否则怎会炼制出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法宝跟丹药。
楚晚棠生怕师尊越想越歪,连忙纠正:“弟子在步入造化境之前,绝无……绝无那方面的想法。”
“?”
大司主眨了眨眼,她看着自己徒弟信誓旦旦的模样,有些欣慰。
不愧是自己徒弟,撒谎都撒得理直气壮。
别的不说,就说楚晚棠在金陵的那些事,她一清二楚。
楚晚棠在汴京多年,从未跟哪个男子如此亲近过,却独独对陆斩偏爱,若说楚晚棠对陆斩没有想法,鬼都不信。
大司主原本想成全徒弟,可看徒弟反应激烈,她又觉得年轻人真墨迹,不由有些不耐。
她身体前倾,挤压着累累硕果,意味深长道:“岚岚你想清楚再回答,师尊只问你这一次。”
楚晚棠顿时语塞,她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答,便反问道:“其他人都巴不得徒弟一心修道,师尊您为何巴不得我嫁出去?”
“因为师尊是过来人。”大司主喝了口茶,叹息道:“都怪师尊年少时候不正混,天天四处为非作歹,炼制些乱七八糟的丹药,以至于被那群老东西找到借口攻击我……你千万别走师尊老路,熬成老仙女可不行。”
大司主十分在意自己年龄,每每教育小楚的时候,都不免怅然一番。
但凡年少时候干点正事,她的名声指定比现在好,也不至于一把年纪没搞过对象。
就算是修者,偶尔也会觉得孤寂。
“您的老路?”楚晚棠敏锐地捕捉到要素:“师尊,难道您后悔单身至今了?您想找道侣?”
小楚震惊无比,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外界必然又要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高坐莲花台’的大司主居然老树怀春?
这太不可思议了。
大司主干咳一声,眯着眼睛道:“你这叫什么话?师尊这是在教育你,你反倒是问起来师尊了?既然你说你不喜欢陆斩,那师尊也不强求你,只是你以后看这种小书时注意些……别被人看到,影响风评。”
您居然还在意风评…楚晚棠头皮发麻,心知解释不清,眼下也不解释,闷声道:“徒儿知道了。”
“嗯。”大司主懒懒地道:“宣陆斩明日镇妖司觐见。”
宣人觐见本不该楚晚棠去,可她本身也是要去看陆斩的,便应声:“徒儿明白。”
“无事就回去休息吧。”大司主打了个哈欠。
楚晚棠想到易容丹的事,想为陆斩讨要两颗做研究,便问道:“听说师尊最近研究出了新型的易容丹,能否给弟子两颗?”
“嗯……”提到自己的丹药,大司主欲言又止:“确实研究出了,但中间出了些偏差,导致有一点点副作用。”
“嗯?”
大司主捂着胸口,叹息道:“简单来说,就是会让人变成顽童,并且限制住一部分力量…”
楚晚棠:“……徒儿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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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小楚:师尊就是豺狼虎豹
绿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朱红楼阁掩在皑皑白雪中,只露出斗拱的飞檐,如胭脂点缀。
燃着火炉的暖室内,临窗的桌上摆着精美菜肴跟暖锅子,窗外是苍翠竹林堆雪,近处是油灯爆出的红艳艳火星儿。
陆斩临窗而坐,望着窗外雪景出神,就该似这般亭台楼阁,才衬得上皑皑白雪。
甚美。
赵管家在旁边伺候,将温好的酒倒出,酒气的醇香在周围蔓延。
“赵管家,你家那丫头呢?”陆斩回神,忽然想到在梅林中见到的小萝莉,欺负小屁孩的感觉还怪爽的。
赵管家拿着酒壶的手微微一抖,他不动声色地擦掉不小心溅出的酒水,低眉道:“我家…我家那丫头跟着她娘在外面生活,今日跑到院子里吵闹,唐突了大人,还请大人见谅,我已经将她送出去了。”
赵管家苦着脸,胆战心惊,可却不敢表露出来,亦不敢多说。
有些事情多嘴一句,便是大罪。
只是这种在刀尖上行走的滋味实在不好受,赵管家努力维持镇定,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她叫什么名字?”陆斩颇喜现在氛围,寒冬腊月中赏雪品味,心情都随之悠闲,闲趣也就多了些。
周围没有其他人,他便跟赵管家多聊几句,也算活络活络氛围。
赵管家低着头,尽量掩去眼底惊恐之色:“她叫…娇娇。”
“赵娇娇?”陆斩挑眉:“名字倒是跟性格不符,那小丫头胆子挺大,一点也不娇弱。闲暇时你可以带她来院子里玩玩,也能给院子里增添几分鲜活气。”
我哪里敢…赵管家愁眉苦脸,刚想拒绝,可想想他没资格拒绝,话到嘴边又变成:“是。”
陆斩不再言语,专心品尝美食,汴京的食物跟金陵不同,别有风味,再配着汴京这边特有的酒酿,嘴巴很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