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斩示意她少安毋躁,道:“在药仙死之前我已用秘术搜魂,她的秘密瞒不过我。你帮我看着点,我先梳理一下药仙记忆。”
楚晚棠对他的手段倒不意外,道:“今晚这出闹剧影响很大,村民们心中必有怨恨,我们要不先离开?”
陆斩瞧着乱作一团的药园,摇头:“他们怨只能怨自己,但却不敢找我们麻烦。”
楚晚棠觉得陆斩说得有理,她见陆斩闭目‘搜魂’,便迈着步子走到大型捣药碗前,看着被捣成糨糊的一团血肉,有些遗憾:
“听闻牡丹美容养颜,可惜跟这些血肉混在一起,真是可惜。”
“……”
正在看元神三号干饭的陆斩,眉头微微耸动。
他就说嘛,其实小楚比他更适合做邪修。
远处传来悲鸣声,悲鸣逐渐演化成惨叫吵闹,曾经劝说村民们供奉药仙的人,如今得到惨烈报复。
就在不久前还一致对外的村民,如今已开始互相推卸责任,自相残杀。
楚晚棠负手而立,白衣在黑夜中熠熠生辉,她平淡地看着这幕,神色嘲弄。
……
彼时,俞州城,流风巷,宋府。
流风巷是俞州城盛名已久的贵族巷,居住的皆是达官贵人,其中这里最大的宅子,便是俞州城镇妖司总司主,宋湛宋大人的宅子。
宋湛本出身商户,父亲掌管俞州漕运,妹妹嫁给华阳郡郡守,跟朝臣攀了姻亲,在俞州城可谓黑白两道通吃。
在家里运作下,宋湛进了镇妖司,他的实力不俗,头脑灵活,再加上姻亲扶持,入镇妖司五年后,便混到了一城司长的位子。
此时夜已三更,宋家却灯火通明,宋湛跟自己妹夫秦郡守正在饮酒作乐,旁边不少美人作陪。
宋湛搂着一位细腰美人,边饮酒作乐边随口问道:“沈毅在华阳郡怎么样,用得还顺手吗?”
身着青色锦袍的秦郡守将怀中美人推开,闷头饮了一盏酒,有些担忧:
“沈司长做事缜密,自然是好相处的,可现在有个事情很棘手,我觉得有些不安。”
宋湛笑道:“在俞州城,还能有什么事情让你不安?你且说说。”
秦郡守苦笑道:“我若是有大哥这份定力就好了。这事说来简单,源头还是在药香村那边。”
关于药香村的事情,宋湛自然有所耳闻,他放下酒杯,神色有几分严肃:“不就是供奉个妖魔么,还能出什么事?”
秦郡守抿了抿唇,低声道:“最近药香村药材大丰收,村民们欲找到大型销售渠道,便跟商会合作。商会介绍两位江南客商,本已经达成合作,可谁料药仙非要吃那位女客商…结果那女客商竟是修者!”
宋湛神色严肃起来:“哪里的修者?”
秦郡守道:“听说是江南逍遥门掌门的弟子,因为天赋不佳这才嫁人生子。此番也是药香村倒霉,谁能想到平平无奇的女客商,竟然是修者?只怕药仙消息已泄露出去。”
“沈毅的意思是,扣着那两个逍遥门弟子,万一逍遥门来了,让他们投鼠忌器。”
“可这事我总觉得不安生,女客商嫁人生子多年,跟师门情谊早就淡薄,若她真将药仙村事情告诉师门,就怕逍遥门为了扬名立万,千里迢迢找我们麻烦。”
药香村的事情说大不大,无非是收点孝敬,睁只眼闭只眼的事情。
若是只有这件事,就算朝廷追查,他们上下打点一番,最多落个“失察”的罪名。
可问题是他们牵连案件甚多,就怕此事闹大,朝廷顺藤摸瓜,将以前的陈年旧案都给摸出来。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便是如此。
宋湛思索半晌,笑道:
“我说妹夫,你现在年纪上来了,胆子却是越来越小了。暂且不说这逍遥门我闻所未闻,就算他们真的在江南小有名气,难不成还敢跟朝廷作对?”
“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江南距离此处甚远,他们又不是五大仙们,没有这个底气跟胆子跟我们作对的。”
秦郡守也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苦笑道:“我这不是担心嘛,这些年咱们做的事儿……”
宋湛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放宽心,在这俞州城,咱们两个联手,若真是有不长眼的敢来找碴,我定让他有来无回……”
“轰隆”
正说话间,大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巨响,那是门被砸穿的声音。
宋湛脸色一变,耳朵微微耸动,只听嘈杂声音从前院传来:
“什么人?竟然敢闯宋司长府邸!”
“来人,有刺客!”
“……”
宋湛眉头一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方才他还在秦郡守面前吹嘘,整座俞州城无人敢招惹他,转眼间大门就被人硬生生砸开,这脸打得令他猝不及防。
宋湛勃然大怒,他推开周围美人,双手一招,一对大锤便从远处飞来。
宋湛飞身接住大锤,气势汹汹道:“我去看看,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闯入我的府邸!”
秦郡守本身就有些心慌,听到这动静更不安稳,他忙得将周围的美人遣散,提着袍子小跑跟着,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会有人擅闯司长府,不要命了?
秦郡守并非修者,脚力远不如宋湛,他着急忙慌地跑到前院,还未喘两口气,就听到‘轰隆’一声巨响传来。
“哐”
秦郡守忙地抬头,只见大门前站着一名女子。
那女子身着暗青色衣衫,披着件素雅的大氅,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梳起,面前好似笼罩白雾遮住真容,虽然看不清相貌,却依旧显得贵气。
那中年女子衣袍轻撩,正旋身收腿,刚刚那声巨响,便是她一脚踹出,竟将玄妙境后期的宋湛踹飞出去。
这一脚看似软绵绵,实则力量如万钧山岳压身,速度快如雷霆,周围破空声随之乍起,宋湛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这一脚狠狠踹飞,足足撞破三间房屋,才堪堪停下。
“咳”
宋湛闷咳一声,唇角溢出鲜血,他没想到对方如此嚣张,刚一照面,他连长相都没看清,就被对方一脚踢飞。
他心底憋着气,在落地的瞬间便转动双锤,那大锤迅速旋转,拖着他冲向高空,犹如人形暴龙般朝着女子砸去。
那女子动也不动,竟是准备硬扛双锤。
宋湛笑容狠戾,带着必杀决心,然而就在双锤即将砸到女子头颅的瞬间,却好似碰到一堵无法穿透的墙,硬生生将宋湛弹飞出去。
“哗啦”
宋湛乃是武夫,身体强度极高,这一下被自己力量反噬,直接将旁边客房砸倒。
“……”
整座宋府陷入死寂,众家丁看着这幕皆面露胆寒,暂且不提女子是谁,对方如此嚣张,显然不将镇妖司放在眼里,并且功力如此深厚,岂能是他们能够对付?
宋湛捂着胸口踉跄起身,怒意勃发,身居高位多年,他何时吃过这样的闷亏?
关键是他连对方相貌都未看清,就被人打成这样,实在憋气。
宋湛双目赤红,声音嘶哑:“本官乃”
话未说完,宋湛声音便戛然而止,他望着站在门前的中年女子,如同被人扼住喉咙,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扑通跪倒在地上。
秦郡守被惊呆了,他望着口吐鲜血的宋湛,又看向那端庄无比的中年女子。
那中年女子缓步走进宋府,周身真收敛,露出端庄相貌。一名貌美似仙的白衣少女紧随而来,跟在那女子跟前。
“姑姑,快问他陆斩的下落。”
那少女赫然是凌皎月。
夜色降临前,她正在汴京打坐,试图将陆斩跟她双修后的力量吸收,却忽然收到来自陆斩的加密通话。
避免被黑水长老察觉异样,陆斩跟她的魂器加密通话只有两人才懂。
凌皎月看出陆斩意思,原是陆斩跟楚晚棠在俞州城碰到一桩妖案,这桩妖案看似平平无奇,但牵连甚广,让她去无央宫找大司主,让大司主派人前来,将这些贪官污吏控制住,免得打草惊蛇后对方跑路。
恰逢禅意门的主持进宫跟皇帝座谈,大司主亦在其中,凌皎月见不到大司主,但见到了明玉姑姑。
明玉姑姑虽是大司主的贴身侍女,可在镇妖司却是真正的二把手,见明玉姑姑犹见大司主。
明玉姑姑当即派出镇妖师,将俞州的镇妖司控制,然后又亲自前来宋府,为的便是找到陆斩跟楚晚棠。
镇妖司将俞州城控制起来后,凌皎月曾联系过陆斩,可是陆斩并未回复,她有些担心。
明玉姑姑并不急躁,她双手端在腰腹前,行走到宋湛跟前,低头与其对视:
“宋大人,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
PS:中午好!
第348章 抓陆斩?我只是贪,我不是傻
寒风如刀,乌云蔽月,深夜中弥漫着沉重之感,似暴风雨来临般压抑。
宋湛捂着胸口,剧烈疼痛令他脸色惨白,心底敢怒不敢言。
大半夜登门,二话不说揍他一顿便罢,居然还要问他原因。
他怎么知道原因?
宋湛十分憋屈,却不敢显露半分。他看着明玉姑姑平静的脸,身体却本能地有些惧意。脑子里更如走马灯般,自动复盘曾经做过的坏事。
可他干的坏事实在太多了,连宋湛自己都无法辨别,自己到底是因为哪桩坏事挨打。
思至此,宋湛匍匐行礼:“卑职在职期间兢兢业业,为民殚精竭虑不敢松懈,自问尽职尽责,实在不知哪里做错,竟惹的姑姑亲自前来,还请姑姑明示。”
“……”
听到这话,旁边的秦郡守嘴角抽搐。
好家伙…大舅哥,你就真的不脸红吗?就算为自己开脱,也说点符合实际的。这一通自我夸赞,除了彰显脸皮厚度,还有其他作用吗?
谁会相信啊?
明玉姑姑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宋大人,你自己信吗?”
我当然信,关键是你不信……宋湛战战兢兢低头不语,他根本不敢多言,生怕对方在诱供。
明玉姑姑看他茫然,眼底寒芒一闪,厉声道:“宋湛,你好大的狗胆!事到如今,还不认罪!”
宋湛身体瑟缩:“请姑姑明示!”
“俞州城镇妖司司长宋湛,以下犯上罔顾法度,在职期间徇私舞弊中饱私囊,强抢民女鱼肉百姓,桩桩件件罪无可恕!”
明玉姑姑面色冰冷:“奴婢这次前来,便是想问问宋大人,可还有什么心愿要交代。若没有,奴婢便送您一程。”
宋湛面色剧变,明玉姑姑每说一个字,他的神色便惨白一分。
一声奴婢更是令宋湛心颤。
明玉姑姑乃宫中老人,自幼陪伴大司主,就算当今陛下见到,也会礼貌尊称一声‘姑姑’,可谓荣耀无双。
就算没有实职,可天下镇妖司谁敢真的将她看作奴婢?
宋湛头皮发麻,实则在看到明玉姑姑时,他便知道可能是某些事情败露,可他没想到败露得如此彻底,明玉姑姑显然有备而来,这时候再狡辩,已并非明智之举。
思至此,宋湛迅速组织语言,他没有否认其他事,而是问道:
“姑姑,以下犯上?卑职对大司主敬重无比,何时以下犯上过?其中是否有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