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在孔雀王寝宫深处,孔雀王每每跟兔精巫山云雨后,皆会进入密室,次日才会出来。
期间兔精试图进入密室,却差点被孔雀王杀掉,此后兔精才老实了。
陆斩略作思索,密室里面定然藏着秘密,想要找到石人头颅,必须进去一探究竟。
涂山世玉见他若有所思,问道:“怎么了?”
陆斩掏出几朵灵药,慢条斯理地吃着,道:“我准备今晚探索孔雀山,咱们兵分两路。”
涂山世玉也打算在孔雀山找突破口,眼下正中下怀:“我没意见,不过我们刚刚来到孔雀山,你确定不熟悉两天?”
陆斩微微皱眉:“我没那个耐心了。”
在南疆耽搁的时间已经够长,眼看跟女上司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陆斩耐心渐少。
按照陆斩的计划,最好在南疆王族祭祖大典之前找到头骨,届时浑水摸鱼杀了姬梦璃,再利用钥匙打开千绝谷。
而这一切的关键,就在那颗石人头骨。
若非此地是孔雀老巢,不是动手的最佳地点,陆斩甚至想宰了孔雀王,直接读取对方记忆。
涂山世玉也有些着急,见陆斩打定主意,也没有反对,而是道:
“孔雀王好像不太放心你,若是晚上我们两个不在房间,我怕他起疑。”
虽说大家都是同族,可妖魔之间的信任薄弱,孔雀王跟修渊又是情敌,势必会防备着。
陆斩笑了笑:
“我自有办法,届时你先离开,我弄个障眼法即可。”
涂山世玉知道陆斩办法多,也没有多问,她躺在灵药堆里,嗅着馥郁芬芳,目光透过石窗看着苍穹,心底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她在青丘时,鲜少有如此安宁的时候。
父王手腕不足,不懂政权,导致青丘战乱颇多,她自少女时期便带兵平乱,撑起青丘狐族。
以至于,她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修炼或者打仗中度过,明明已经过去千载岁月,却好似没有真正安宁的过过一天。
涂山世玉看着天色由蓝变成霞色,又逐渐变暗,轻声道:
“今天天气不错。”
陆斩正在专心地吃灵药,虽说到了他这个境界,灵药这种外物作用已经不大,可是也要看量。
一株灵药没用、十株灵药没用、一百株没用、可一千株肯定有。
反正不用花钱,陆斩很是受用,冷不丁听到这话,便随意道:
“这种天气,晚上会有很多星辰。”
涂山世玉枕着右臂,转头看向陆斩,双眸有些亮晶晶的,不像英姿飒爽的帝姬,倒像是天真灵动的少女:
“星辰很多吗?”
“当然…”陆斩说着,声音戛然而止,沉吟片刻后,才反问道:“帝姬没有见过星辰璀璨的夜空吗?”
涂山世玉眨了眨眼睛,平静道:
“儿时看过一回,但不是在外界,而是在秘境里面。漫天星辰灿烂生辉,苍穹犹如被初霜妆染,令人心生敬畏。”
陆斩有些惊讶:“帝姬已经千岁,怎会没看过星河?”
涂山世玉动了动身子,眼底有些晦暗,道:
“看过,也没看过。人生在世,谁敢说没有见过星辰?但真正内心宁静地观赏星河的,又有几人?我们生在世间,肩上扛着太多责任,活得越久越会丧失这种最简单纯粹的愉悦。”
陆斩没有回答,却明白了涂山世玉的意思,她尚值幼年时,便被青丘王丢进万兽渊泽,想来她肩膀上承担的责任,比他还要重。
但他们又不同。
陆斩自认不是品行高洁的圣人,若实在有一天觉得腻了烦了,大可以抛弃一切外物,带着红颜知己浪迹天涯。
可涂山世玉不行,她是青丘的帝姬,她肩膀上扛着振兴青丘的责任。
陆斩对她的生平了解不多,可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看她对“生死”如此看淡,隐约也能猜出一些。
她心怀天下,注定轻松不了。
陆斩看着她的侧影,她微微抬着脑袋,目光透过洞窟的小石窗看着外面,竟带着一股温柔祥和之态,便没有打搅。
涂山世玉看了半晌,见身后没有动静,便软塌起身,道:
“天黑了,我们该行动了。趁着南疆圣女的使者在此,就算咱们真弄出什么动静,也好祸水东引。”
陆斩看她又恢复到平日模样,并没有回答,而起身走到她跟前,按着她的肩膀躺下:
“不着急,星星出来了,看会再去。”
陆斩顺势躺在涂山世玉身旁,跟她肩并着肩,通过小石窗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灿烂星河,开口道:
“我家乡的星河也很美,等以后我带帝姬去看。”
涂山世玉眼眸亮了亮,显然有些心动,但很快她又恢复平静,笑着道:
“你我都有沉重的未来,说这些不合适。”
第453章 这才几点就乱搞?伤风败俗!
今晚夜色很美,苍穹繁星闪烁,漫天星斗如碎钻洒落光辉,照得远处堆雪山峦苍凉孤寂,却不失壮丽。
寒风凛冽却又轻柔,自小窗里吹进,夹杂着破碎的雪沫,零星落在两人面间,凛冽冰凉,瞬间消融。
涂山世玉静静地望着夜空,面色淡漠疏离,清澈眼瞳倒映出满天星河,心底回味着方才的话。
她是不是有些太残忍?
陆小凤不过百岁,正是年少慕少艾时期,爱慕她这样的大姐姐再正常不过,她或许不该如此果决?
涂山世玉心乱如麻,连满天星河似乎都失去几分意趣。
陆斩看着她的侧脸,轻声问道:
“帝姬出身高贵,乃是青丘王族。如今四海平定,青丘安稳,未来应该光明璀璨,何来沉重?”
涂山世玉红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化作一抹明艳又悲凉的笑,她没有回答陆斩的话,而是自顾自地开口,嗓音很轻:
“我自出生起,父亲便对我寄予厚望,我虽贵为帝姬,却从未尝过父母亲情滋味。”
“在我出生百天后,父亲便将我送到婆娑林生活。婆娑林邻近青丘,早年却是无主之地,里面聚集颇多妖魔,是个弱肉强食之地。所以若想在婆娑林活下去,我必须学会杀戮跟狠辣。”
“但那时我尚且是只幼狐,莫说残酷厮杀,就连果腹都是问题,在婆娑林第二天,我便饥肠辘辘昏迷过去。”
“但我没有死,是一位狐族老婆婆救了我。实不相瞒,为了活下去,我后来生吞了她。”
“……”
说到这里,涂山世玉略作停顿,她的胳膊微微抬起,搭在眉骨眺望星河,笑容有几分嘲讽:
“我涂山世玉乃是忘恩负义之辈,本不配高高在上的受人仰慕。后来我在婆娑林生活了十年,才被接回青丘,后来便是无休无止的秘境跟杀伐。”
“在我五百岁之前,我没有过过一天正常的生活。但我明白父亲苦心,我生来尊贵,受青丘万民供养,我须承担自己责任,且毫无怨言。”
“你说如今四海安定,但未来的事情不可知。若他日天下再乱,我会为了苍生献祭自己,这是我的使命。陆小凤,我不是良配,你不必将心思花在我身上……”
“……”
陆斩曾经有过疑虑,为何涂山世玉的一段经历,会被万妖王做成幻境留在万兽渊泽,成为“世外天”。
当初只以为是万妖王力量所致,可现在看来,或许世外天的那段经历,对涂山世玉而言是难能可贵的。慈悲如万妖王,这才耗费力量留取了那段记忆,打造成永恒的“世外天”,记录那段美好。
世间有玉,照泽万物。
陆斩记得紫薇山大长老对世玉的评价,她是青丘王养育出来沼泽万物的玉。
洞窟里静悄悄的,外面是凶残暴戾的妖魔,妖魔致命却不诛心。
陆斩耐心听她说完,稍作斟酌,才开口道:
“你说这么多,就是怕我对你有非分之想?”
涂山世玉侧过身子,在黑暗中跟陆斩双目相视,两人并肩而眠距离极近,温热鼻息混合交缠。
扑通~
扑通~
许是夜色太静,就连心跳都声声交织,涂山世玉纠正道:
“你错了,我怕的是辜负你的期望。”
陆斩摇头:“是你错了,你怕的应该是辜负自己,而不是辜负他人。”
“?”
涂山世玉双瞳轻颤,似乎有瞬间的愕然,但很快便烟消云散,笑着道:
“或许是吧,但相比自己,天下万民更为重要。”
陆斩问道:“觉得以一己之力,能否承担起天下苍生?固然你愿为天下赴死,可若是无用呢?”
涂山世玉坐起身子,如瀑长发顺势垂在身侧,她低头看着陆斩,眼神清澈明亮:
“纵是蝼蚁之力,我亦不悔,至少我做了身为青丘帝姬应该做的事情。”
“……”
陆斩看出她眼底的坚韧,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或许可以说她固执、骂她愚蠢,但却不能侮辱她那颗赤子之心,这是难能可贵的东西。
涂山世玉坐直身体,勾了勾头发,将凌乱的发丝整理柔顺:
“今晚我说的话,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或许愚蠢或许可笑,自己觉得值得即可。今晚机不可失,我们该行动了。”
陆斩本想宽慰几句,可好似所有宽慰都很单薄,而且她不需要宽慰,话到嘴边便成了:
“能跟帝姬同眠共枕,真是无愧此生,帝姬先行一步,我来处理后续事情。”
涂点世玉见他又恢复风流模样,忍不住笑了笑,眉眼弯弯:“以后可没机会了。”
言罢,涂山世玉身影化作一缕轻烟,自石窗飘逸而出。
陆斩望着石窗片刻,起身拿出月桂铃铛,轻轻拍了拍。
“嗖”
五道身影出现在石窟之中,赫然是养的五头伥鬼。
自从境界逐渐提升后,陆斩已经鲜少用到伥鬼,但碰到这种小事情时,伥鬼的作用还是很可观的。
“大哥,又有什么事情?”朱有为瞧着周围环境,心底涌出不祥的预感。
按照陆斩习惯,每次召唤他们出来时,都没有什么好事。
陆斩略作思索,道:“颜柔留下。”
“?”
颜柔始终唯唯诺诺地站在最后,当初在东海仙岛,她色诱小侯爷作祟,结果被斩于陆斩刀下。
陆斩将她炼制成伥鬼。
虽然出场时机不多,但颜柔对陆斩的畏惧深入骨髓,能炼制伥鬼的修者,还是少招惹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