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们两个说人坏话能不能收敛点?我好歹还在上面坐着。”
陈北放已经带人赶往武官城,陆斩此行,并没打算再带人手。但骑水龙兽时碰到谢春严跟秦非,非要跟着他一起前往武官城。
陆斩琢磨着多个人多份力量,再者,路上无聊,带两人见见世面未尝不可,也就没有拒绝,可这两人也太过分了。
谢春严在风中凌乱,叹气道:
“观棋,真不是兄弟不帮你说话,你这水龙兽速度快脾气犟,我们御风追不上,只能如此狼狈。我们好歹是汴京镇妖师,挂在腿上多尴尬啊……”
秦非虽然嘴上叫嚣,实则真跟陆斩对线,他心里没底,语气不由弱了三分:
“你不给我面子,也要给我姑奶奶一个面子,这风嗖嗖的,谁能受得了?”
“……”
陆斩看着威风凛凛的水龙兽,无奈道:“这兽不是我的,乃是大司主的,我说了不算。”
“大司主?!我说这水龙兽如此英俊不凡、别有性格,原来是大司主的坐骑啊!”谢春严从善如流地拍了拍龙屁,话锋一转,又道:“观棋,大司主的坐骑你都敢骑?”
陆斩眨了眨眼,心道我何止敢骑大司主的坐骑……
秦非偃旗息鼓,道:“那当我没说,挂在腿上挺好的。”
秦非加入镇妖司后,还没见过大司主,但毕竟来自秦家,对大司主的传说早就耳熟能详。
不管是家族长辈、还是家族老祖,对大司主的评价都很简单:
她是正道,不是邪修。
短短的八个字,道尽无数心酸。
秦非虽然没遭受过大司主毒打,但从小到大,只要他不听话,家族长辈便会吓唬他:‘小非,你若是再不听话,就将你丢到无央宫去!’
以至于,秦非对大司主畏之如虎,在他心底,大司主就是正道中的邪修,手段狠毒,极难相处。
眼见陆斩能骑大司主的水龙兽,秦非并不觉得羡慕,反而有些心酸……
大司主连自己坐骑都让出来了,可见武官城之行,对陆斩寄予厚望。
若是陆斩顺利解决还好,若是无法解决,按照大司主暴虐的性子,不知道要怎么惩罚陆斩…
平时看着陆斩春风得意,可想想陆斩是大司主心腹,想必生活十分不易…
秦非忽然有些可怜陆斩。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大司主乃是虎中虎。陆斩表面看着风光,背地里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才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大司主是正常人能侍奉的吗?
思至此,秦非语气都轻柔了几分,道:
“陆斩,虽然小爷很不服你,但你毕竟是我未来姑爷爷,我不可能看你受苦。这次武官城之行,我们肯定会好好辅佐你,尽力帮你解决这事,省得你不好交代。”
“啊?”陆斩眨了眨眼,虽然不知道秦非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顺势道:“对对对。”
第508章 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武官城的秋日,原本湿润寒凉。每每入秋后,无数红枫夹在道路两旁,傲霜挺立,在秋风中掀起阵阵红浪,景色宜人。
可如今的武官城干如火灼,万物腐朽。夜晚风声渐起,掀起阵阵黄沙。
陆斩行走在武官城北部平原,本该是沃野千里的肥沃土壤,如今干裂成荒原,大地像是被硬生生砸碎,裂出一道道骇人沟壑,到处都散发着干旱之气。
“踏踏踏……”
秦非生在汴京繁华之地,头次见到如此荒凉寂寥之景,他来回飞掠行走,观察武官城情况,稚嫩的面容满是惊骇:
“年幼时我曾听过旱魃过境,知道旱灾影响百姓,但没想到会影响到这种程度…”
“你出身世家,知道什么民生疾苦?往年旱灾最多影响收成,导致百姓食不果腹,可远不能跟此时此刻相比…”
谢春严跟秦非面色凝重,再不似路上嘻嘻哈哈。
他们身为修者,行走在干裂大地,尚且都有些不适,更何况那些普通百姓。很难想象,百姓们这半月的经历。
陆斩沉默无言,径直顺着官道朝着城门走去。
昔日繁华昌盛的城池,如今像是轰然倒塌的巨兽,再也没了往日生机。百姓们苦不堪言,缩在官道两旁,希望能碰到过路人施舍些粮食水源。
大周幅员辽阔,每座城池间相隔不近,对修者而言不算什么,可对普通百姓而言,将是长途跋涉。
身体强壮的百姓,或许还能撑着流向其他城池,老弱病残只能原地等死。
“我们就这么干看着吗?”秦非看着遍地灾民,愤怒地攥紧拳头,眼睛红红的:“天道不仁,竟然一点余地都不留!”
谢春严叹了口气,觉得秦非实在天真,他低声道:
“到现在你还看不明白吗?这根本不是天灾,这是人祸。天灾就算来势汹汹,但也不会瞬间抽干所有水源。武官城百姓富裕,大部分都有存粮,短短半个月时间,武官城不会狼狈成这样,这是有人作祟。”
秦非恍然大悟,咬牙骂道:
“不要让我逮住作祟的畜生!修仙难道就是为了谋害百姓吗?该死的!”
谢春严没有理会秦非,而是看向陆斩:
“观棋,自从进入武官城地界,你一直在沉默,这事你怎么看?”
陆斩望着前方巍峨的城门,昔日高大宏伟的城墙,竟然也已经干裂,上面刻画着的防御阵纹,在这种级别的干旱下也已经失去光泽。
“先下场雨吧。”陆斩抬头望了望天空,轻声道:“就算对这片大地没有用,可至少能让百姓喝点水。”
武官城上报的折子提到过,镇妖司曾设法连降几场雨,可这片大地却犹如无底洞般,不见任何缓解。
下雨唯一的作用,便是能保证百姓们不被渴死。
可是镇妖师会施法降雨的不多,降雨又消耗极大,普通修者实在很难接连降雨,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们食不果腹、连喝口水都是奢求。
陆斩知道下雨解决不了根源,但陈北放来时,带着赈灾的粮食,现在只要百姓们有水喝,武官城里就闹不出大乱子。
这也是给镇妖司争取时间。
镇妖司的存在,本就是为民除害。查案要紧,可百姓的性命也同样要紧。
否则就算查清案件,百姓们皆被活生生渴死,那么这份正义也失去了意义。
秦非不明白陆斩的心思,但怜悯百姓,可降雨乃是仙法,并非所有人都会,他挠了挠头:
“我爹倒是会降雨的法术,但我还没学……”
谢春严翻了个白眼:“谁指望你了?”
秦非眼睛一横:“不指望我,难道指望你一个小小镇妖师?”
“我确实是小小镇妖师,但我兄弟不小。”谢春严与有荣焉:“我家观棋,天下无敌。”
秦非听到这话,觉得谢春严实在夸张,便看向陆斩,询问道:
“你会降雨?若是你也不会,我这就传信回家,摇点人过来。”
“……”
陆斩淡淡笑了笑,秦非虽然性子冲动,脑子简单,但却有一颗炽热之心,知道怜惜苍生苦楚,很是难得。
他没有嘲讽秦非,而是转身走向城门不远处的高岗上,轻声道:“你们两个,离我远一点。”
谢春严知道陆斩厉害,麻溜地撤了出去:“观棋,一切小心。”
秦非还没见过陆斩真正出手,想近距离见见世面,道:
“没关系,你尽管施展你的。我在家见过我爹降雨,无非就是用真引动降雨,阵仗不大,没必要离那么……啊!!”
秦非话未说完,眼前忽然风声呼啸、金光刺目。
只见陆斩竟然化作一条金龙,咆哮冲霄而起,仅仅是那股金龙之霸气,便将秦非掀飞出去。
秦非失声惊呼,觉得胸腔都被金龙威压压碎。他捂着胸口,在半空翻了几十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
“可恶……”
秦非咬紧牙关,迫使自己站稳,才抬眸看去。
只见无尽苍穹之上,积攒起厚重乌云。乌云遮住星辰月亮,隐约间有雷光闪烁。而在乌云密布间,一条金色龙影穿梭其中,逸散出神圣之气。
“吼”
金龙咆哮出声,周身掀起狂风,一道道闪电划过夜空,顷刻间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呼呼……”
秦非瞪大眼睛,呼吸急促,他能清晰地察觉到,那条金龙是陆斩所化。
而仅仅是金龙咆哮产生的音波,都令秦非心神摇颤,头疼欲裂。
好强的压迫感!
秦非头次见到陆斩动用仙法,双腿竟有些发软,有种想跪拜俯首的冲动。
察觉到身体异样,秦非忙地抬起双手,低吼道:“移山换影!”
身为秦家子弟,秦非的修炼资源超出常人想象。不管是灵药还是仙法,他自幼便如数家珍。
当意识到自己身体失控,秦非本能地施展仙法。真在周围汇聚,凝聚成高山虚影,为他挡住浩荡压迫。
趁着这个档口,秦非飞速远遁,退到谢春严的身旁。
远离陆斩的刹那,秦非觉得压迫尽消,神清气爽,唯见天地苍茫,大雨倾盆。
秦非想到刚刚的压迫感,尚有些后怕:
“陆斩修炼的到底是什么功法,压迫感竟如此强,就好像龙族降临一般,小爷的腿都有点软……”
谢春严看到秦非吃瘪,摇了摇头,老神在在地教育道:
“不听长辈言,吃亏在眼前。你姑爷爷都让你退避,你却执意在跟前,现在总算长记性了吧?”
“……”
秦非“轻嗤”一声,表面镇定自若,实则心有余悸。
刚才的场面,确实令他腿软心慌,甚至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陆斩化身为龙,那种强大的冲击感跟压迫感,令他瞬间窒息。就在那一刻,秦非觉得自己就像是卑微蝼蚁,在仰望世间最伟岸的存在。
那种心理上的情绪,令秦非久久难以平复。
“轰隆隆”
高空之上,厚重云层中,传来滚滚雷鸣,金龙穿梭摆尾间,甘霖倾盆而下。
原本死气沉沉的百姓,在大雨滴在身上的刹那,尚有些愕然。但愕然之后,便是欣喜若狂、热泪盈眶。
“下雨啦…终于下雨了!”
“你们快看啊,云里有金龙!是金龙在庇佑我们!”
“应该是镇妖司的神通,这些天若不是镇妖司庇佑我们,咱们早死了!”
“天不绝我们武官城啊!”
“……”
百姓们激动不已,叫嚷声此起彼伏,他们本能地跪地匍匐,祈求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