桄桄戏再往前,一父一母。
如果说桄桄戏的父亲是关中一带发展起来的秦腔。
那它的母亲则是西南一带流传的端公戏,特别是羌人端公戏。
而端公戏前身就是巫跳“神歌”,传说可以溯源到春秋战国时的“桑田大巫”。
所以桄桄戏里保留了好多神神鬼鬼的内容。
甚至传统剧目里还有盗墓遇到僵尸的情节,要在戏里表演两手架住僵尸,但是不动手,而是要运用工具一件件把对方的衣服脱下来套在自己身上,而且同时要变换表情,从发现好衣服的喜悦,转换到对僵尸的恐惧,贼刺激,贼惊悚。
而像桄桄爷说的喷火,现在剧团里也还要教呢,还要学巫师的舞蹈动作禹步,相传是大禹治水时候留下的。
老的都没边了。
“可惜啊,桄桄戏传播不开,不然有些绝活,不比川剧的变脸差。”最后,张团长叹道。
“嗯,嗯。”骆一航连声应和。
虽然他根本没见过吧,甚至在今天之前,都没听过桄桄戏的名字。
但是,自家人就得向着自家人。
说话间。
门外嘎吱一声,停下一辆三轮车。
罗庆财提着一个大食盒风风火火冲进来,边跑边喊,“老板,桄桄爷,饭好嘞~~”
进屋之后一个急刹车,好奇的看向张团长和许老师。
张团长笑道,“小娃子嗓门清亮嘞,想不想学戏啊。”
罗庆财一听,考虑都没考虑,疯狂摇头,“不去不去,我现在一个月挣七八千,年底奖金上万,手底下管着十多号人,学戏能有这么多钱么。”
张团长闻言苦笑,摇摇头不再说话。
他自己工资才只有三千,更没有年终奖。
骆一航照着罗庆财后脑勺来了一下,“瞧把你能的,瞎显摆什么,你们三你挣最少还有脸说。”
骂完顺手把他手里的食盒接过来放桌上,岔开话题,“今天你值日啊,其他人都吃了么?”
罗庆财是单线程的,马上把之前的话忘了,把食盒打开,一边把里面的盘子碗筷往桌上放。
一边回答说:“嗯,今天我带钱小七他们四个值日,明天小志,后天少安。咱公司的人都吃完了,也打扫完了。您这是新做的,可不是我们的剩饭啊。红烧肉不是,红烧肉做了一大锅,直接盛的,还有我们吃米饭,给您单煮的面。”
吧啦吧啦,话这个多啊。
这娃平时训人太多,都闹出职业病了。
给骆一航烦的啊。
也一起动手端菜,赶紧给他打发走。
今天回来的有点晚,又知道肯定会先看桄桄爷的戏本。
所以骆一航也没张罗做饭,下车的时候就发了信息让食堂准备些饭菜。
食堂大婶们手艺好着呢,一点不比家里做的差。
刚才接到信息是做好了,问什么时候送。
这不,罗庆财跑了一趟。
送来一个辣子鸡丁,一个香菇肉片,一个软乎乎的红烧肉,桄桄爷的最爱。
还有一个蒜蓉油麦菜。
三荤一素,外加四碗素汤面,既是汤又是主食。
面自然是豌豆颠煮的,还是老样子,菜比面多。
张团长是懂行的。
一看桌上腾腾冒着热气的面碗里,漂着的绿叶,惊喜道:“豌豆颠,这时候还有豌豆颠啊?”
骆一航心里美,这可是他近期最得意的东西,嘴角不自觉的就翘起了笑。
桄桄爷和骆一航的心情是一样的,显摆是刚需。
抬手一指骆一航,“航娃子培育的新种,一年四季都能种的豌豆颠,产量比白菜还高。这娃子有本事,说是用的高科技弄新种子,央视新闻都报道嘞。他在上面台子弄了好几个研究科学的地方,政府都来保护着。以后这玩意啊不值钱咯,敞开了吃。”
张团长闻言吃了一惊,他本以为骆一航只是个普通做生意的,没想到竟然搞这么大,央视报道,能搞科研的企业,必然是有实力啊。
随即说出了那句骆一航都听出茧子的夸赞,“骆总真是年轻有为。”
“是央视频,不是新闻。”骆一航谦虚了一下,又招呼着,“张团长、许老师,桄桄爷,快坐下吃饭吧,免得凉了。来尝尝我这豌豆颠味道怎么样。”
众人落座。
张团长先夹了一筷子豌豆颠送入口中。
轻轻咀嚼咽下,立刻竖起大拇指,“好,好。脆嫩爽滑,好味道,比我之前吃过的都好。”
许老师同样赞叹不已。
这话桄桄爷也爱听,又指着红烧肉,“再尝尝这个,你肯定没吃过。”
张团长依言再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轻轻一抿,肉化入口中。
这回更快,还没等咽下就竖起大拇指。
桄桄爷乐的脸上褶子都开了,显摆道:“这是荣昌猪,山城那边的猪种,现在全国就只有万把头,珍贵着嘞。”
自从小林送来那头荣昌猪之后,老骆家全家,包括两只猫,都爱上这口感了。
有道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吃过荣昌猪之后,别的猪肉怎么吃怎么不对味。
家里人喜欢,又不是吃不起。
索性,骆一航就跟林老板签了供货合同,按日子往过送屠宰好的生猪。
他们做的腊肠腊肉也往过送。
连公司食堂一起,全给改成了荣昌猪。
林老板也给面子,给打了个狠折扣,打完折价钱也是普通猪的好几倍。
骆妈看了账单心疼的啊……
第412章小赵,上场!
不过后来骆一航有一天算了笔账,老太后立马就不心疼了。
上次送猪的时候,小林不是带回去一车甜象草么。
林老板化验之后发现,这批甜象草的蛋白质含量特别高,比他现在用的猪草好太多了。
再试着喂了一段时间,猪也很爱吃,而且经过数据对比,猪平均增重速度加快了足足7.8%,非常明显。
马上拍板大量采购。
结果一来一往的,相当于十几吨甜象草能换一头猪。
这么算就太合适了。
田里的甜象草长的啊,都快成灾咯,疯了一样的长,割都割不完,割完一茬没两天又长起老高,野草都没它长的快。
骆爸都有心往里面撒几十头羊去吃草,又怕羊直接撑死在牧草田里。
赶紧全弄走才好,全换了猪去。
这也算另一种形式的“以物易物”了吧……
介绍完了红烧肉。
桄桄爷又张罗着尝尝香菇,尝尝辣子鸡,尝尝油麦菜。
每尝一道菜,张团长和许老师就夸一道菜。
桄桄爷脸上有光啊,帮着骆一航一通吹嘘,什么全是航娃子种出来的,外面根本没得卖,帝都科学院的科学家们都吃这个。
我这重孙媳妇就是科学院的科学家,执行国家秘密科研任务的。
也不知道是谁给透露的消息。
不过桄桄爷心里有数,光吹大的,不说小的;光吹远的,不说近的。
台子上有雷达的事情,他是一句都没提。
有好菜,心里又高兴,还有故事助兴。
许老师和张团长不自觉的多吃了些,也稍微吃快了些。
嗯,用风卷残云描述两位老人家不太好听。
饭后。
端着茶水消食的时候。
张团长将话题引回桄桄戏。
向骆一航请教,“请问骆总,在您看来,我们桄桄剧团应该怎样才能发展呢?”
问的语气很郑重,看得出来,张团长是真心请教。
其实骆一航也在考虑这件事。
虽然一直到昨天,他都不知道桄桄戏这个东西。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桄桄爷这层关系在,而且他真心已经被许老师他们的坚持所感动。
不过思索下来,现在也只有个大方向。
“张团长,咱们都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有什么说的不对的地方您别往心里去。”
一般这么说,就是要讲不好听的了。
张团长连连摆手,忙说不会。
“那好。”骆一航也不客气,直接说道:“现在的桄桄戏,不仅仅是你们剧团,而是这个曲种,这艺术形式。只能说是存在着,还没死。但也仅此而已,还剩一口气吊着命。”
这话说的很重。
许老师脸色一变。
而张团长听完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苦笑一下,默默点头。
一个外人都能看明白的,他怎么能不知道呢。
但是他们奋斗了这么些年,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了,能做的努力都做了。
结果却是桄桄剧团一天比一天差,只有一批老观众还在看,甚至可以说只有这些老观众还记得桄桄戏。
可是老观众年纪都大了,一个一个过世离开。
张团长都担心,等这些观众全部不在人间之后,学了戏也没人看,现在那批小学员也会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