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就是因为压力太大了。考试的结果对自己的后续人生影响太大了,导致考生们容易缩手缩脚,优柔寡断。
就是一句话,想的太多了。
谢安告诫自己无需多想,发挥出实力即可。即便失败了,大不了混个副执事,或者再苟几年,没什么大不了的。
兵法云: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故可百战不殆。
难怪虎狼门要设立考功堂,现场考校管事实战。除了验证实力外,也存了考验心态的意思。
想到了失败后的结果都能够接受,谢安便再无任何犹疑优柔,心中的一切杂念都扫除了。眼睛里,心中,只有手中的箭,树梢的鸟儿。
很快,谢安就进入了一种近乎百分百投入的状态。
他在等,等两只小麻雀站在同一条直线上。
射一只是射,射两只也是射。
既要射,何不射两只?
如此,必能让唐长老对自己的赏识加倍。
场上的三人见谢安一直不出箭,还以为是谢安的压力太大,对准头没把握。张林都不免为谢安捏了把冷汗。
谢安却不管他人的想法,只顾着耐心的等待机会的出现。
终于,两只小麻雀调整了个位置,站在同一条直线上。
就是现在!
谢安陡然松开了手中的弓弦。
嗡!
随着弓弦回弹发出刺耳的嗡鸣声,箭矢破空而出,朝着院外的杨树树梢疾驰而去。原本叽叽喳喳的两只麻雀轰然停下了叫声,同时被一箭击穿。
箭矢贯穿两只小麻雀后并未停下,反而余威十足,继续往前狂奔,最后“夺”的一声插在了树梢的一根树枝上。
手腕粗的树枝轰然被击穿,震得杨树都剧烈摇晃起来,积雪纷纷飘落。
见此,谢安才收弓,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顶住了压力,发挥出了应有的水平。
院里的另外三人都是入关武者,五感过人,视力非凡,自然看见了树梢的情况。
张林心惊,看谢安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本以为这老头只是达到了媲美铜皮境的实力,入职后自己可以拿捏他,甚至做个老大哥。
现在有点心虚了。
铜山则冲谢安连连点头,露出认同之色。
“彩!”
唐长老再次起身叫好,“实战一关,就以这射术过关了。张林,你为我虎狼门举荐了个神射手啊。铜山,拿名册来。”
铜山拿出名册和笔。唐长老接过手,正要提笔在名册上写下谢安的名字,忽然想起什么,“是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谢安眼角余光瞥了眼旁边的张林,随即凑到唐长老跟前,用只有唐长老能听见的声音道:“在下谢安。”
唐长老也没过问谢安的年纪和出身,秉持着虎狼门招贤纳才不问出身和年纪的优良传统,即刻在名册上写下了谢安的名字。后面附带一行字:白羽堂执事。
然后,唐长老又让铜山拿出一盒印泥,“你在这名册上按下你的手印。从此你便是我虎狼门旗下的执事了。”
“是,唐长老。”
谢安拱手作揖,随即把右手大拇指按在印泥盒子里,沾染了红色的颜料,然后在名册上找到自己的名字。
那一行字格外的醒目:谢安(白羽堂执事)。
谢安强忍着激动的情绪,把手指重重的按了下去。
他知道,从今往后,自己的人生已经踏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第32章 唐长老
呼!
谢安暗暗松了口气,感到一股未曾有过的轻松。
看着那名字,看着那猩红的指印,看着天空飘落的鹅毛大雪……
落雪依旧如往年,未来却已在路上。
同样是这方天地,风景却是不同了。
唐长老笑着合上名册,“老夫回去便让人制作你的牌子,一天内就可以送达。到时候你便是正式的执事了。”
谢安拱手道谢,“多谢唐长老。”
唐长老挥挥手,“不必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
说完,唐长老给了铜山和张林一个眼神,后两人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便找了个借口拱手道别。
显然,他们都是虎狼门的老人,知道考功堂的考察素来严苛,特别是唐长老亲自到场,更是要事事亲力亲为。
谢安的实力考校虽然过了,但接下来唐长老需要找谢安私下谈话。
类似于做一些思想工作上的事情。
出了院子,两人并未离去,而是站在门口的雪地里等着。
素来冷淡的铜山,此刻开口道:“张执事好眼光啊,为唐长老举荐了个大才。接下来功劳自是少不得了。我跟了唐长老多年,也很少看到长老这般欣喜。”
张林自知铜山是唐长老身边的大红人,把姿态放得很低,“都是唐长老慧眼如炬,我不过些毫末之功。对了,铜山兄,此番唐长老亲至此地,真就只是为了考校新任执事么?”
铜山瞥了眼张林,略显犹豫,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张标的死,引起了白羽堂某位香主的愤怒,屡屡去白虎狼门总部告状,表达对韦典的诸多不满。唐长老亲自来此,除了考校之外,也是存了调查和扶正堂口风气的意思。接下来一阵子,唐长老会常来此地。”
听闻这话,张林压力巨大。
唐长老可是相当于考公堂堂主级别的存在,考察整个虎狼门堂主之下所有管事的提拔,功劳等等。经常来往白羽堂,无疑给他张林带来很大的压力。
更何况,张林对张标的死,还具备了一定的猜测……
铜山约莫是看出了张林的担忧,“张执事也无需过于紧张,唐长老办事素来公正严明,不会肆意牵连无辜。若你表现好,唐长老自然看在眼里。”
张林拱手道:“铜山兄所言极是。”
……
庭院里,只剩下谢安和唐长老两个人。
之前张林就私下里跟谢安说过,考校除了实力,还要进行谈话。
谢安有这个心理准备,并不排斥这种谈话。甚至还觉得虎狼门如此做派,显得越发重视人才。对自己这个毫无背景的人来说,反而是个出头的机会。
唐长老端详了谢安一阵,道:“你未曾练武吧?”
谢安并未隐瞒,“是。”
唐长老又道:“我瞧你的白发,应是有五十岁年纪了。但你气血充盈,力量悠长。可是修炼的养生功?”
谢安心头“咯噔”一下。
这都看的出来?
难道眼前这位唐长老也是个精通养生功的?
谢安压下心头的疑问,道:“唐长老慧眼,什么都瞒不过您。”
唐长老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挥手笑道:“这也没什么稀奇的。老夫是县城唐家堡的人,从小跟随家里修行养生功。自是对养生功颇有了解。如今这世道修炼养生功的人少之又少,能修炼到你这地步更为少见。你师承何处?”
听到唐长老是来自唐家堡的人,谢安心中松了口气,先前的疑惑也都得到了答案。
难怪唐长老会把有风险的实战考校改成考校射术,除了怜惜自己年纪大之外。也是因为自己和他一样,都是修炼养生功的。
谢安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便一五一十的把曾经跟随唐清风学习养身功的事情说了出来,最后拱手道:
“多亏唐清风师傅当初的指点,我才有今日。唐师傅的教授之恩,没齿难忘。”
这话多少有点言过其实。
谢安能有今日,主要还是因为长生命格的缘故。但唐清风的指点,的确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趁着唐长老在,多表达对唐清风的感谢,无疑会让这位唐长老更加愉悦欢喜,觉得自己是个知恩懂事的。
果然,唐长老听完谢安的讲述后,眼睛里露出了肯定的神情,“你倒是记得清楚。上次唐清风在乌桥镇陈氏武馆宣扬养身功归来,倒是和我提起过,有一个半百老头老当益壮。说的应该便是你了。”
谢安没想到唐清风这样的大佬还会主动说起自己,顿时有种受宠若惊之感,赶忙拱手道:“承蒙唐师傅还惦记。”
见得谢安知恩不忘,唐长老看谢安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亲切,“唐清风是我义兄,从小被父亲收为徒儿,跟着家父学习养生功。后来修炼有成,家父便赐了义兄唐姓,收为义子。希望义兄能继承唐家堡的百年养绝技。这些年来,义兄并未辱没家门,四处云游弘扬养生功。在这方面,我却是不如义兄的。”
说到最后,唐长老流露出几分惭愧来。
谢安从他的话语里面能够感觉出来:虽然唐清风和唐长老并非亲兄弟,但关系应该很好。而且唐长老应该蛮佩服他义兄的。
别人的家事,谢安自然不好插嘴,只拱手作揖,保持用心聆听的姿态。
唐长老又和谢安寒暄了两句,最后道:“虽然往来黑市的子弟执事不少都会蒙面隐藏身份,以避免麻烦。如今你已是我虎狼门的执事,我得看清楚你的面容。确认之后,你后续可以继续蒙面公干,我并不会干预。”
“是。”
谢安摘下了面罩,抬头示于唐长老看。
唐长老端详了一阵,随后站了起来,“欢迎你加入虎狼门。虽然你是白羽堂众多执事之中最老的那个,但有养生功加持,只要日积月累的坚持,未必就虚了那些年轻力壮的。”
“多谢唐长老提点。”
“另外,我叫唐清云,他日若你能练出气感,可随时来找我。我唐家堡当有一份机缘予你。”唐长老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了。
谢安没想到唐清云和唐清风说了一样的话,可见唐清云也存了宣扬唐家堡养生功的心思。
这对自己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谢安道了声谢,随即蒙上面送唐清云出门。
“唐长老。”
张林立刻拱手行礼,似是在等待什么。
唐清云瞥了眼张林,道:“就让新执事顶替了张标的工作吧。我会记你举才之功。以后你们俩个要好好打理这黑市。”
张林眼睛里露出失望之色,但很快就调整过来:“是。”
待得唐清云和铜山消失在远处的雪地里,张林才转过头来打量着谢安。心中不由嘀咕:这家伙竟然还蒙着面?未免太谨慎了。
不过张林还是不动声色,冲谢安拱手道:“恭喜老哥哥。非但成功通过了考功堂的考校,还得到了唐长老的赏识,前途不可限量。”
谢安回礼道:“这要多谢张兄引荐。”
张林对谢安谦卑的态度感到十分满意,“老哥哥客气,是你自己有本事。如若不然,我免不得被唐长老一顿训斥。以后老哥哥顶替了张标的执事之位,这血岭黑市的日常事务便由你我二人处理,还需互相帮衬才是。”
“那是自然。”
“明日下午,老哥哥再来此地,取了身份牌子,便算正式上任了。”
谢安点头称是,随即辞别而去,朝着乌桥镇走去。
黄昏初上,暮色四合,满天火烧云朵朵飘荡。
清风明月,物是人已非。
谢安绷紧的心,终于放下了。
只等虎狼门的身份牌子下来,便可翻身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