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峰,这……”
“二爷,看前面。”
齐伟峰沉声道。
这他娘的什么地界?!
可以肯定的是,从昨晚到现在,他们还在同一区域。
贵飞懒汉这才挺起腰板,够头望向车头前。
“嘶!”
只见黄土路上,横着几排胡乱钉在一起的木桩,就像打仗时候的拒马。
周围聚满人,不少人手里还有家伙事。
面色不善。
“咚咚咚!”
有人在敲击车身,车尾也有动静传来。
“张师傅,现在怎么办?”
齐伟峰眉头高挑,经过昨晚的事,面对这种情况,他选择无条件相信张师傅。
“难了!”
张师傅面如死灰,前后都被堵住,既不能进,也不能退,路二面还是坡地。
这地方挑过的。
贵飞懒汉这才意识到陷入了怎样的处境,死死抱着手提包,一脸焦急道:“那总得想个辙吧!”
张师傅瞥向他,道:“没辙。”
齐伟峰眉头紧锁,想起昨晚的事,意识到后果只怕根本不是他们能承受的,咬着牙问:“我们带了很多钱,要是都给他们呢?”
“还得看他们。”
“……”
张师傅望向贵飞懒汉怀中的手提包,问:“你们带了多少钱?”
齐伟峰还未开口,贵飞懒汉呲牙道:“想都别想!这是买设备的钱,好不容易搞到的,我儿子的!”
“你要钱还是要命?”
张师傅凝重望着他,正色道:“如果钱足够多,我下去谈谈,兴许能谈妥。”
“二爷,认了吧,命要紧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建昆会搞钱……”
齐伟峰苦涩劝说,包里虽然只有他五百块,但来得也不算容易。
一半的身家。
得在海上不吃不喝操持一整年。
他有两个孩子,小女儿今年才三岁半。
贵飞懒汉瘫软在座位上,全身力气像一下被抽空,好似一条死狗。
为什么但凡是他想干的事,就没有一件能顺利的呢?!
“张师傅,整整五千块,全靠你了!”
齐伟峰托付道。
张师傅吓一跳,想过他们带了不少钱,也没想到有这么多,点点头,平复下来心情,摸出香烟,点上一根。
“咔!”
车门打开,他跳下去。
遂叉起腰,环视四周,喝一声道:
“谁领头的,我要跟领头的谈谈,我跟你们讲,车上坐的人可不一般,别乱来!”
张师傅确实有经验,并不畏畏缩缩,气势上表现得很强硬,但又主动说出了通行条件
一袋钱。
“让他们都下来,我们要看看!”
车外传来声音,密切关注的齐伟峰,忙抓住贵飞懒汉的胳膊,郑重道:“二爷,你要装个领导,我做跟班,装像点!”
贵飞懒汉虽然瘦不拉几,但一身过年的行头不差,相貌也挺周正。
齐伟峰身材敦实,常年在海里捞营生,有股悍气,看起来像当兵的。
事已至此,贵飞懒汉没得选,论脑瓜,起码种田捣土的人,他谁也不服。
这便挺起胸板,拿捏表情,扮上了,下车后,手背到身后。
他们这边下去,也有人上到车厢,一顿检查。
一刻钟后,前面的路障被挪开。
手提包留下,大挂车迅速驶离。
车头厢内,三人表情都很复杂。
“张师傅,找个地方调头,回吧。”
齐伟峰长叹口气,钱都没了,还进什么设备。
贵飞懒汉丢了魂儿似的,喃喃道:“这砖厂还怎么搞啊,建昆好不容易信我一回,我怎么跟他说呀……”
第121章 开往羊城的特快列车
“我觉得你小子不是回家,八成又在捣鼓什么。”
307宿舍,李建昆行李已经收拾妥当,准备明天启程。
福尔摩斯胡,一副将他看个透透的模样。
高进喜和吴英雄乐得看热闹,每日看这俩货拌嘴,俨然成为他们繁忙学业的间隙,最大的放松和娱乐之一。
“别瞎几把猜。”
李建昆没好气道。
“这叫合理分析!”
胡自强哼哼道:“过年回来才多久呀,也不过节放假的,你回个劳什子家啊。”
“家里有事不行吗?”
“同学们打扰下。”
门口忽传来声音,四人齐齐扭头望去。
是位带大檐帽,穿墨绿色制服的邮递员大叔,手上攒着封信。
“请问李建昆,是这个宿舍的吗?”
李建昆疑惑,谁现在给自己写信,还是“快递”,正如强哥说的,这过年回京也没几天。
遂踱步上前,笑道:“我就是。”
“噢,有您挂号信。”
李建昆摸兜,掏出私章,戳个印,收取信件。
还不是信,是封电报。
他摊开一瞅,瞳孔收缩,眉头挑起。
三剑客见此,纷纷凑过来,打听什么事儿。
电报上只有一行话:
“父亲路上遭劫,钱丢一半,人平安,设备难进,砖厂已开建!”
作为电报而言,这都算长的。
彪子打的。
该说的,都说清楚了。
“这……家里还真出事了?”
胡自强讪讪一笑,忙赔不是道:“我的错我的错。行啦建昆,想开点,人没事就好,反正你贼会搞钱。看这情况,家里要搞砖厂?嘿!好门路啊!”
吴英雄咂舌道:“被,被劫了?”
高进喜幽幽叹息一声。
不知从何时起,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忽然变成了历史,他过年回家,也耳闻过一些事。
颇为伤感。
近年来,工厂在改革,许多人下岗失业,更多青年处于待业状态,电影院里有了外国电影,书店里出现西方书籍,农村鼓励老百姓搞多种经营。
这些都是诱发因素。
但是发展经济的大方针,肯定没有错。
搞钱搞钱,也不能昧着良心,不择手段吧?
他私以为,这股现象还得遏制遏制,规整规整,避免愈演愈烈。
李建昆挤出一个笑脸,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回到床边静坐了会,其实当初他就有过这方面的担心。
不承想,怕什么来什么。
哎,好歹人没事。
不幸中的万幸。
坐又坐不住,他起身道:“我出去逛逛。”
三剑客又各自安慰两句。
下楼后,李建昆推上二八大杠,出小南门,不紧不慢骑向海淀小镇。
准备给彪子回封电报。
海淀大街上,有家邮电局,规模还不小。
这年头,邮电系统是个庞然大物,涵盖了信件邮递和电话业务。
日后的移动联通电信,都脱胎于邮电,一个一母同胞,一个是侄子,一个是养子。
98年,邮电分家,变成邮政和电信。电信又在千禧年成立移动。原邮电部副手杨贤祖是第一任联通掌门人。
正值上午黄金时段,邮电局内,人不老少。
大厅居中有几道木质排椅,老百姓皆拿着叫号单,耐心等待。
里侧靠墙的位置,设有一间一间隔断包厢,形似后世曾在街头风靡一时,遂又消失的电话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