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大西洋造船厂是同意出让一些二线技术,所以我们才特地赶来。”苏海文解释道:“但是谁知道,合作递交到上面的时候,不知道被卡在了哪个关节。”
“迟迟得不到结论,后来还是我们通过了一些途径才知道,这个合作条文被总统办公室直接截留了,不批示,也不驳回,就这么拖住了。”
邵维鼎明白了过来:“所以你们准备放弃这条线?”
鲍玉港摇摇头道:“还是会联络,大西洋造船厂毕竟是世界一流,不过继续将希望放在这里,太浪费时间了,我打算去日本或者是韩国看看。”
听到这话,邵维鼎直接道:“不要去韩国,直接去日本或者是北欧。”
“为什么?”鲍玉港一愣。
“因为韩国会是内地造船业未来最大的对手之一。”邵维鼎沉声道:“去和韩国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韩国?最大的竞争对手?”鲍玉港还没有说话,苏海文却是微微一笑,缓缓说了起来:“邵先生,据我所知,韩国的造船业也就是有着十年不到的历史吧。”
“你没有在船舶这个领域从业过,可能不太懂。韩国虽然有日本的资金、技术注入和韩国政府积极的产业政策,但是这并不能让韩国造船业快速崛起。”
“而且日本也仅仅只是将基础造船产业转移给韩国,他们不可能扶持起来一个能伤害到日本强大的造船产业的对手。”
邵维鼎摇摇头,凝重道:“那是你不懂韩国财阀控制下的可怕。”
鲍玉港抬手止住了苏海文继续讲下去,反而看向邵维鼎:“阿鼎,你知道些什么吗?”
邵维鼎点点头道:“鲍老,我在欧洲留学了三年,但是亚裔面孔却是丝毫没有少见。”
“日本人在欧洲各大奢侈品店门口排着长队,而韩国人,则是出没在欧洲各大重工业工厂,潜心学习。”
“你这次拜访的大西洋造船厂,意大利的芬坎蒂、德国的迈尔海王星、北欧的各大造船厂,频频有韩国工程师出没学习。”
“韩国人从未真正拜日本为师,在他们骨子里,和我们一样都对这个东洋殖民者恨之入骨。”
鲍玉港听着内心沉重,“你继续说。”
这些情感是苏海文这个奥地利人所没办法理解的。
邵维鼎点了点头继续道:“韩国是财阀制下的国家,韩国造船厂有些决定,根本不是他们自己就能够决定的。”
“七十年代初,和前两年的石油危机,直接影响到了造船业,特别是运油船,这一点鲍老您比我要清楚。”
“而日本作为全球造船业霸主,他们船厂的开工率却是不足4成。”
“可韩国呢,现代、大宇、三星、韩华这些企业的造船厂却是昼夜不停,他们以危机为机遇,逆周期投资扩大产能,正在生产更多大型油船。”
这些消息,不仅是苏海文,就是鲍玉港也是第一次知道。
“他们是疯了吗?”苏海文忍不住说道。
邵维鼎道:“他们当然没有疯,这是一场豪赌。”
“豪赌?”鲍玉港皱眉,抬头向他看来。
邵维鼎点头道:“这背后不只是韩国船厂硬着头皮上,更是财阀模式下,背后冶金钢铁等所有产业的一次集体豪赌。“
订单,不光是造船厂需要订单,钢铁厂,冶金厂,所有的生产链上的实体产业都需要订单。
韩国不能停,造船业也不能停。
鲍玉港立刻就明白了这一点。
疯狂,太疯狂了。
这要是没赌对,整个韩国经济可能都要破产。
“所以,你觉得他们赌对了?”鲍玉港问道。
邵维鼎点了点头,凝声道:“鲍老,您是世界船王,应该清楚一个经济规律,石油危机是持续不了多长时间的,美国不会允许石油价格过高。”
“而一旦石油危机过去,那便是巨大的生产需求。”
美国可是当今全球最大的石油进口国。
作为世界霸主,他们怎么可能会允许石油价格一直过高。
所以,中东他们是一定要进行控制的。
这也是九十年代海湾战争爆发的根本原因。
鲍玉港细细想着邵维鼎所说的话,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路是对的。
73年的石油危机持续了三年,对全球发达国家的经济造成了严重的冲击。
在这场危机中,美国的工业生产下降了14%,日本的工业生产下降了20%以上,所有的工业化国家的经济增长都明显放慢。
而这一次的石油危机,从79年初开始,算一算时间,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而一旦结束,全球经济回暖,油轮需求大幅度增加,那便是造船业发展最佳的时机。
韩国铁定能吃到其中最大的份额。
日本作为现如今全球造船业的第一大霸主,这第二口热乎饭肯定也能被他们吃下。
第三口肯定就是这些老牌的欧洲造船强国。
可剩下的,中国造船业要是能跟上国际标准,凭借着廉价的劳动力优势以及全工业基础供应,未必不能吃下来。
而有了订单,中国的造船厂才有继续发展下去的希望。
环球航运和大连造船厂合资,还真是赶上了一个好时机。
“阿鼎,你这一番话,可是价值千金,帮了我大忙了。”
鲍玉港发自内心表达着感谢。
邵维鼎摇摇头,笑道:“鲍老,您也是为了国家的重工业,我这番话,不光是帮您也是帮国家。”
“是啊,帮国家。”鲍玉港重重点了点头。
“我想好了,韩国人能以日本人为师,以欧洲人为师,我们中国人,也能低下头,去向这些先师学习。”
“按照你所说的,北欧、意大利、德国、日本我都走一趟,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我们派人来取经,总要让国内的造船业跟上国际标准。”
邵维鼎笑道:“咱们这也算是师夷长技以制夷嘛!”
鲍玉港听了这话一愣,随后指着邵维鼎大笑道:“哈哈哈,阿鼎啊,你这番话让我们老祖宗听到了作何感想。”
近一百年前的维新变法,师夷长技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可现在,中国同样还要师夷长技,可结果却注定大不相同。
第285章 仰头望天,为之震撼
两天后,西德柏林。
鲍玉港在前往迈尔海王星集团总部的路上。
遥相对望的正是柏林墙,是东德。
作为缓冲区,这里当然不是德国的重工业重镇,但是迈尔海王星作为西德的象征,却是在柏林建立了集团总部。
要与他们谈合作,自然也得需要到柏林来。
鲍玉港也挺想看看这道柏林墙的。
只是在路上。
鲍玉港考核起了自己这个女婿。
“海文,你觉得阿鼎如何?”
苏海文坐在车的副驾驶位置,听到问题,沉默了一阵,说道:“说实话,原本我还有些自傲。”
“觉得邵维鼎只在一两个领域出众,他能有今天的成就,有那么一些运气的成分。”
“而且在船舶航运这些领域,我才是专家。”
“可是听完了邵维鼎的一席话,”苏海文叹道:“我是真服了,人家是真懂啊!”
“哦,你感悟到了什么?”鲍玉港有了些兴趣。
苏海文凝声道:“邵维鼎这个人,目光没有放在一家一业,也没有放在一座城市,一个国家之间。”
“而是放眼全球,纵观历史。”
“这种大格局,大视野,就算是在美国的时候,我都没有碰到过几个。”
“你这是心悦诚服了啊!”鲍玉港笑道。
苏海文苦笑着点点头:“邵维鼎这人层次太高,可以说我连嫉妒的心思都生不起来,又如何能不心悦诚服。”
“你啊,性子就是傲了些,除了我之外,你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鲍玉港欣慰道:“不过,今天能听到你这番话,我也放心将环球航运交到你手上了。”
“父亲,您.......”苏海文震动道:“现在是不是太早了,您才六十三岁啊!”
“不早了。”鲍玉港摆摆手道:“以后我会将大部分精力放在内地的这家合资造船厂上面,如果邵维鼎的预料正确,不出两年,世界便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我能抓住这次机会,内地的这家造船厂未必不能乘风而起。”
苏海文点点头,也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如果石油危机结束,海运繁荣,那他们环球航运就是最先受益方。
最后鲍玉港再嘱咐了一句:“记住,以后多和邵维鼎来往,此子将来的成就,必然还要远超现在。”
苏海文点头称是:“我会的。”
他直至现在才有些明白,为什么老一辈都认为邵维鼎会成为港岛的希望。
港岛的天了!
这个人,真是妖孽啊!
就在他沉思之际,他的目光偶然瞥向了车窗外。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是吓一跳。
“父亲,你看外面!”
苏海文指着车窗外,喊道。
鲍玉港听见声音,迅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迈尔海王星集团总部大楼,一只巨大的飞艇从空中划过。
飞艇下,连着一张海报。
15岁的苏菲玛索,清纯动人,手腕上的【真我】系列手表,成为了她最好的装饰。
海报上只有一句话:
【SWATCH,腕上风景线】
美人是风景,手表是美人腕上的风景线。
地面上,车里,鲍玉港看着天空遮云蔽日的场景,心神震撼。
他看到此景,想到了什么。
但是这个飞艇比之港岛的那只还要巨大,还要震撼。
“海文,上面写的是什么?”鲍玉港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