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门两道六派,一贯如此自拖后腿,慈航静斋也习惯了,回山修行。
而这一代梵清惠下山,阴癸派传人还未出现。
她邀请顾承同行,并非真要寻求助臂,是觉得顾承深不可测,看之不透,欲于魔门的较量中,逼其露出端倪。
然而梵清惠没想到,当来到码头,顾承双手背后,犹如三军统帅,自己根本不动手,坐视佛门弟子冲入仓库,喊杀一片。
“公子!”
梵清惠自入江湖以来,多少俊杰争先恐后地献殷勤,从未见过惫懒的,不由地嗔道:“你就是这样除魔卫道的吗?”
这种亦喜亦嗔,微带薄怒的小女儿家模样,出现在天仙化人的慈航静斋弟子身上,绝对能令世上男子神魂颠倒。
但总也有些特例,顾承弹了弹手指,讶然道:“似你我这样的强者,不应该压阵在后,对阵魔门高手的吗?”
梵清惠无言。
说得还真有道理。
然而下一刻,仓库内突然传来连声惨叫。
梵清惠脸色一变,如一缕清风,向着里面飘去。
顾承跟上,心中好笑。
石之轩早知安隆投靠了自己,哪可能不做准备?
佛门这个时候冲杀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如此也能看看佛魔势力对比,做到心中有数。
不过当顾承正式迈入仓库中,目光也不由地凝重起来。
寒山寺派出百名武僧,相助梵清惠平魔。
此时一眼扫过,竟然全部死了,且死状整齐划一,极为凄惨。
要知道寒山寺虽是静念禅院的下院,但佛兵列阵之法是一脉相传的。
静念禅院有三千武僧,列之可与正规大军一战,这百名武僧也是不容小觑的力量。
“怪不得石之轩骄横,明明发现南陈大势已去,还敢跟我在这战中立下赌约!”
“看来现在的魔门,真不是三十年后可比!”
顾承有了兴致,举步迈入。
刹那间,厉风呼啸,数以百计的箭矢密密麻麻,如乌云天降,遮蔽视线。
那射出的轨迹十分奇特,明明顾承从外而入,连背后都有刺骨的寒意,呈四面八方笼罩,毫无死角。
“公子小心!”
耳畔传来梵清惠的示警,他目光一扫,就见梵清惠正与一位硕长高瘦的文士战得激烈。
看似千钧一发,顾承却好整以暇,拂袖一卷,乌云消散,长袖一挥,右侧的地面陡然多出无数孔洞,被扎成了马蜂窝。
“咦?能破高手护体真气?”
顾承脸上却浮现出一股讶异,看了看袖子上破开的小洞,目光一凝,五指抓出。
呼!呼!呼!呼!
狂风席卷,如龙呼啸!
这仓库内部空间极大,被改造成三层,偷袭他的正是十数名穿着大江会衣袍,面露残忍的魔门弟子,却是分散于各处,而非军队的列阵。
然而他们先是骇然地看着毫发无伤的敌人,然后就见那道道劲风,准确无比地冲了过来。
顿时间,魔门弟子骨裂惨呼,狼突豕奔,弓弩全部脱手飞出。
其中一架跨越十丈距离,被顾承握入手中。
“七杀!”
顾承把玩了一番,看到弩身上刻着两个篆体小字,其结构之精巧,简直如同艺术品。
单纯的弓弩,哪怕射速再快,对上此世的武道强者,也产生不了多少威胁力。
因为它难以破开护体真劲。
然而这种弓弩,却将顾承的护体真劲突破。
要知道他的真气何等雄浑,都险些被其所伤,外面的武僧尽殁(mò)也很正常了。
顾承不通机关之术,却根据魔门弟子的分布和地上的弩箭,大致做出判断,这种七杀弩应该是七架为一套,每架都是七连发,七七四十九齐发下,却藏有第五十支弩箭。
而那一支,才是针对高手,破开护体真劲的绝杀关键!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
……
第八章 大势在我
大道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只要找到那遁去的一,就是找准了变化,也即是敌人招法的薄弱,心灵的破绽。
此种理论在寇仲徐子陵手中曾一度被发扬光大,作为他们以弱胜强的资本。
当然,理论永远是理论,想要将之付之于实际,对于常人来说是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比如这七杀弩,不同武者的护体真劲薄弱不同,弓弩是人死的,人是活的,以死物克活人,这必然需要通天的智慧和手段。
“鲁妙子果真不凡,如今的他,还是祝玉妍的裙下之臣吧!就不知这套弓弩,是他特意为魔门所制,还是被祝玉妍诱骗?”
此世能设计出如此巧夺天工的弓弩,唯有鲁妙子,或者他那一脉的传人。
顾承思及仙武世界的木圣张衡,倒是对鲁妙子有了兴趣。
年轻时期的鲁妙子培养培养,有机会继承木圣的衣钵么?
难说!
木圣一脉极重天赋,据说刚刚收了个三岁大的孩子,叫做马钧,成长起来还要一段时间。
对于这坚定不移站在汉室一方的悠久传承,顾承自然予以关注。
正在这时,见顾承把玩着弓弩魂游天外,那边的高手圈按捺不住了。
任谁都不敢忽视一个正面硬挡七杀,毫发无伤,隔空收取弓弩,怡然自立之人,那文士开口道:“若非佛门,往日无仇,近日无怨,还请离开!”
顾承把目光转过去,就见此人看似文质彬彬,实则气息暴戾,站姿非常奇特,明明双腿撑地,稳立如山,却又好似会随时飘移,身上裸露出的皮肤隐隐发紫,不由扬了扬眉:“席应?”
席应傲然答道:“不错,在下天君席应!”
“天君?”
顾承脸色一沉:“自寻死路,怨不得人!”
就连皇帝都自称天子,你居然敢自号天君,是什么意思?
别以为名字是小题大做,历朝历代,取名都要避帝皇名讳,以显示独一无二,这些点滴都是皇权威望的象征,若是碰不上倒也罢了,碰上了岂能容得?
席应却以为顾承故意寻衅,勃然大怒:“敬酒不吃吃罚酒!看谁自寻死路!”
话音刚起,人便蹿出。
却不是攻,而是向后飞退。
他要跑?
这份决断可非比常人,然而梵清惠更快,剑出满天光影,将席应笼罩其中。
她举止雍容,体态娴雅,尽管兵凶战危,仍有种空谷幽兰之感。
此刻恍若翩翩起舞的仙子,在剑光中若隐若现,剑气飘摇,旋雪飞舞,每一下却是切割空气,极致锋锐。
然而席应也不是易于之辈,身形旋动,双手抓出,气旋爆发,阴诡奇巧,道道真气如蛛丝,层层网缚,将剑气不断削弱,最终消弭于无形。
未经过宋缺追杀,入西域蛰伏二十年的席应,还没有将紫气天罗修至大成,但他也是当世一等一的高手。
此时天罗地网,梵清惠势不可挡的剑势如入泥沼,又仿佛是蜘蛛网中猎物,无力挣扎,席应一招得手,气势大涨,挟雷霆之势向顾承狂扑。
他的魔功这一刻才提至巅峰,头发根根飞扬,皮肤转为紫色,霎那间如魔头临世,可怖可畏。
以退为进!
性格高傲自大的席应,忌惮的是梵清惠和顾承联手,却非真的不战而逃。
“这么放水吗?也罢,就随了你的意!”
顾承似笑非笑地扫了眼梵清惠,面容一肃,博纳四海,天下臣服的威严瞬间生出。
梵清惠身躯轻轻一颤,竟有种向下拜倒的冲动,而席应更是勃然变色,就看到顾承一掌拍了下来,那五指不断放大,然后天突然黑了。
在他的视线中,一瞬间看不到任何事物,就如有人把天地乾坤同时遮住。
“不!不可能!”
席应目眦欲裂,运起毕生功力,双手直刺,却是如同乱舞,根本找不到目标。
然而就在这时,顾承五指稍微一张,露出了缝隙。
席应眼前一亮,顿时感到有光线投射进来,天地又恢复光明。
出手天黑,开手天亮。
顾承初步印证所学,自创神功,是有基本思路的。
若论对神元的精巧运用,心灵交锋,此时的他,距离石之轩以及那三位大宗师,还有一定的差距。
但若是滚滚大势之用,神而明之时,超越之道,帝王威严,万民臣服,此世谁人能及?
所以顾承暂不走技巧,就以神元法力营造出天威帝气,照面间将席应的心神彻底压制。
这在外界看来极其短暂的瞬间,对于席应来说,却几乎是在生死间走了一朝,浑身僵硬,被顾承一掌按在天灵。
“石之轩说得没错,此人是我等大敌,绝不能让他当了圣帝,一起上!”
明明感到异力入侵头部要穴,席应却不似安隆俯首称臣,而是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唰唰唰,十数道身影同时扑出,各种攻势,诡异绝伦,无孔不入,向顾承杀至。
“把圣帝舍利交出来!”
如此配合默契,绝对准备良久,其中数人的怒吼,更是暴露出了目的。
石之轩现在还不是魔门主宰,却能以邪帝舍利设局,动以雷霆之势,绝不分散力量,给予各个击破的机会。
可惜无用。
顾承一拳起势,阴阳交汇。
劲风扑面,龙吟虎啸,众人甚至无法看清顾承的动作,只觉得一股股恐怖的力量无有穷尽地轰了过来。
石之轩不惧围攻,是借力打力,身如幻魔,即便四大圣僧同上,稍有不慎也会被他引入不死幻域,将技钻研到了极致。
顾承则是一力降之,大势在我,任你多少人来,在天地苍苍,乾坤茫茫下,也要俯首称臣!
几乎是刹那,又仿佛过了漫长的时间,席应、尤鸟倦、辅公祏、左游仙四人倒飞出去,鲜血狂喷,再也提不起半点战意,四窜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