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裴旻便潜入了李府将这消息告诉了公孙幽、公孙曦。
公孙幽尚好,她本性恬淡,在李府中看看书,练练剑法,研究一下剑舞,困在李府,非但没有给她造成什么影响,反而另她心境更上一层楼,各方各面都有不小的进步。好动的公孙曦却早已耐不住寂寞,短短几日,她除了练剑只有练剑,还不能弄出声响,就如度日如年一般,浑身不自在。若不是她自己闯的祸,还有姐姐公孙幽寸步不离的在一旁看着,她早耐不住了。得知事情以了,今夜便可出府,高兴的险些叫出声来。
好在公孙幽知道自己这妹子的秉性,先一步的拉住了她,方才不至于惊动外头的护卫。
便是如此,公孙曦依旧两眼冒着金星,迫不及待的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去,这里我是片刻都不想呆了。”
裴旻应道:“如不嫌弃,今夜便随我回袁府,暂时在我屋中将就会儿。”这南街虽然少了李五义,但依旧是龙蛇混杂之地,大白天的公孙幽、公孙曦武功在好,翻出李府都有给发现的可能,指不定就给当做奚族、契丹的内奸处理了。
她们只能夜里出去,大晚上宵禁已经实行,客栈早已关门,街边又有坊丁兵卒巡逻,袁府是唯一的去处。
公孙幽显然明白这点,颔首道:“又麻烦裴公子了。”
裴旻笑道:“你们不介意便好,我可以与袁兄、颜兄挤一挤,没有什么麻烦的,也就一晚。明日一早,我便送你们离城。尽管事情以了,此地还是不宜久待,免得横生枝节。”
公孙幽从腰间腰包中取出了一个青色的小瓷瓶道:“这便是那瓶毒药,公孙幽是个妇道人家,也不知应该如何处理,便交给公子判断吧。”
裴旻伸手接过,瓷瓶做的很是精细,扒开了塞子闻了闻,果然有种甜甜香香的味道,不知喝一口会有什么反应?如此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暗笑自己想法找死,重新塞上,收入怀中,略一思索道:“就这样让他过去吧,太平公主的势力骇人,甚至超越了皇上。若我拿着这毒药去告状,这人微言轻,想都不用想,死的第一个肯定是我。交给大都督,还有点可能。但他待我甚好,我不想将他推入火坑。”他心中加了句“大都督,毕竟只是大都督!”
薛讷将门虎子,作为一员镇守一方的边帅,他是完全合格的,但真要与他父亲薛仁贵以及上一辈的裴行俭、刘仁轨相比起来,那就逊色太多太多了。
不论能力还是朝野中的声望,薛讷与那几人是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的。
可以这么说,只要薛仁贵、裴行俭、刘仁轨这些由李治一手提拔出来的名将名臣再世,给武则天十个胆子,她都不敢称帝。史上便有这么一件事,李治病故,武则天意图掌权,插手国政,当时刘仁轨位居宰相,他直接当着武则天的面说吕后乱政败亡的实例,措辞犀利,几乎等于是指着武则天的鼻子骂她就是汉朝的吕后,若继续下去不会有好下场。
以武则天的性子手段,若别人这么说她,九族都给诛灭了,但是刘仁轨在朝野威望无人可比,即便武则天也不得不舔着脸亲自给他解释说是皇帝守丧不能开口发布政令,她暂时代替皇帝处置政事。并且再三向刘仁轨保证,她会引以为戒,不会重蹈吕氏后尘。
也是因为刘仁轨这位唯一能镇得住场面的老臣病故,武则天才敢放开手段,欺负她儿子夺权。
若薛讷有刘仁轨或者他父亲那般威望,裴旻不介意送薛讷一场富贵,由他来稳定朝局。可是他没有那般威望,将事情捅开,会让朝野动荡的更加厉害。薛讷本不擅于政治争斗,牵扯进去,未必就能功成身退。将事情告诉他,害他的可能反而占据多数。
裴旻有此思量,决定将此事记在心中,不强行出风头,装大以巴狼,免得害人害己。不过他也没打算将毒药丢了,留着它指不定关键时候还能起到一点作用。
公孙曦见他们还不打算动身,连连催促。
裴旻应了声领着公孙幽、公孙曦两姐妹,悄悄出了李府,住进了袁府,他并没有将此事告诉袁履谦、颜杲卿,并非不信任二人,只是没有必要,翌日一早,她们便会离去,何必牵连不相干的人。
当天夜里,裴旻找了一个借口向颜杲卿请教政务上的事情,一聊便是半宿,停不下来,很自然的一起睡了。
公孙幽、公孙曦并肩躺在床上,想着明日便要离去,一时也无心睡眠,聊着此次蓟城之行,皆有不同感慨。
“回到家乡,不知怎么面对王叔?”公孙曦与王宛相处不来,因为后者尖酸刻薄,小肚心肠,但想着十数年的邻居就这样死了,心中也有万千感慨。
公孙幽也微微叹道:“如实说吧,相信王叔在天之灵,不会怪罪我们,我们都尽力了此次行程体会到了人心险恶,却也感受到了豪情仗义,也算不虚此行。曦妹,你说裴公子如此助我们,我们应当如何报答?”
公孙曦古怪一笑道:“不如以身相许?”
“瞎说什么!”
这危急解除,姐妹俩竟在床榻上嬉闹起来。
第四十九章公孙曦拜师
翌日一早,裴旻便将公孙幽、公孙曦送出了南门。
“这里面都是一些面饼干粮,你们在路上吃,莫要弄丢了!”裴旻将自己一早准备的包裹递给了公孙幽,他还在包裹里还悄悄的塞了半贯通宝,足够她们返乡的用度了。
公孙幽盛情难却,只能伸手接过,想着昨夜公孙曦以身相许的戏言,面上不由的飘起红云。戏言虽当不得真,但生活至今,裴旻是她唯一一个深入接触而且兴趣爱好尽皆相同的男子,却有朦胧的亲近与好感,但又想到即将分别,不知何时再见,甚至可能缘尽于此,心中不免惆怅。
公孙曦也有些不舍,对于裴旻这个打败她的人,让她剑术修为更进一步的人,也映象极深。
“后会有期!我们肯定会再见的!”裴旻倒是没有特别的惆怅,他相信她们一定会再会:他裴旻此身不可能籍籍无名,而公孙大娘名动天下的剑舞也不会因为他的到来而悄无声息。他们彼此都将名动大唐,有心相会,又有何难。
似乎受到了裴旻态度所感染,公孙幽、公孙曦情绪好了许多,相互告别离去。
裴旻目送她们远离。
公孙曦走了半里路程,突然一拍脑袋道:“啊呀,我忘记了,我没将乐毅论给他!”
公孙幽又因离别的惆怅,没有顾念那么许多,经公孙曦这么一说,方才想起:昨夜她们嬉闹过后说起了正事,裴旻处处相助她们,尽管不求报答,两姐妹却也想做些什么。正好她们手中有从蒋博那里盗来的乐毅论。乐毅论本是王家之物,但是她们的王叔早已过世,唯一的女儿也自尽而亡。她们不可能将乐毅论还给蒋博,更不可能交给害死王宛的王家二叔……这书法界的至宝乐毅论登时成了无主之物。
公孙幽、公孙曦对书法一道没半点兴趣爱好,对于乐毅论这种无价之宝没有一点感觉,想着裴旻文武并重,与其烂在自己手中,明珠蒙尘,不如赠给裴旻,也算得上是宝剑赠英雄。
却不想两人在分别时,竟然将此事忘记了。
公孙幽忙道:“还好我们没走远,这便回去将乐毅论给他。”
公孙曦将自己背上的行囊强行一塞,跑着道:“我去就行了,老姐你就在这里等我,很快回来。”还没等公孙幽应话,公孙曦便留给她了一个背影。
“这孩子!”公孙幽摇头无奈,只好原地等着。
裴旻目送二女远去,正想着此间事了可以用心备考解试,却见远处熟悉的身影正往这边快速赶来,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疾步迎了上去。
是公孙曦?
不管她们姐妹如何相像,裴旻总能从感觉中分辨她们两姐妹的身份。
“曦姑娘为何去而复返?”裴旻脚不停步,远远高呼。
公孙曦却是不答,直至近前方才道:“险些将最关键的事情忘记了。”
“什么事?”裴旻有些摸不着头脑。
公孙曦也不应话,而是两脚并拢,将手上长方形的木匣子双手毕恭毕敬的递上,道:“这是给您的啊啊礼物,还请收下!”
她话说的含糊不清,裴旻压根就没听清是什么礼物。不过性子洒脱的公孙曦,突然这样毕恭毕敬的,让他着实不习惯,甚至有些手忙脚乱的将木匣子接过,让她不必多礼。
公孙曦见裴旻接过木匣子,脸上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裴旻竟看的一呆,公孙曦与她姐姐公孙幽相貌一模一样,都是明艳不可方物的美人儿,此番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更显精灵俊秀,直率豪爽,展现出了与她姐姐截然不同的美。
就在他这愣神之际,公孙曦突然作揖,一揖到地道:“公孙曦拜见师傅,给师傅请安!”
裴旻这下真的呆住了,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忙将她扶起来道:“你这是干什么?”
公孙曦娇笑道:“你收了我的拜师礼,你自然就是我师傅了。这徒弟给师傅请安,在正常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