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今日可当真是开眼了……”
荥阳郑氏的郑渊龙,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六尊琉璃器:“世上珍宝,老夫一下子得见六尊,幸事也!”
他说话时,身旁的另外两位老者也是纷纷点头,显然认可他的说法。
“哼,有什么……了不起……”先前发出挑衅的李卿卿,看着那硕大的吐宝金蟾,即便口是心非,却也少了几分底气。
“这,无功不受禄啊……”崔氏的两位公子,有心拒绝,但对方以这等稀世珍宝相赠,他们似乎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指挥着手下将箱子放好,再挥手示意让其退下的黑袍人此刻再度开口了。
“诸位,”黑袍人先是照例拱了拱手,“我家家主在世时,常将一句话挂在嘴边,那就是‘行走江湖,礼数得尽到了,心意才算到,心意尽到了,朋友才好交。;现在,我家少主的礼数已经尽到了,这心意有没有到,还请诸位判断,最后,若是诸位觉得心意到了,那么不知道诸位肯不肯纡尊降贵,前往玉山鹰嘴崖与我家少主一叙?”
第42章 甘愿赴死
不得不说,李宽的这一番操作下来,原本对他未曾现身而抱有极大怨气的五姓七望的代表们,此时都在心中对他有了重新的认识。
是个枭雄人物!
“那么,烦请先生带路。”除了先前介绍自己以外,一直都不曾开口的范阳卢氏卢,此时已经收起了先前怒气勃发的架势,转而态度变得温和起来。
“那么,诸位,我们即刻便启程……对了,”黑袍人忽然指着赵郡李氏的代表,那娇俏少女李卿卿道:“这位就不用去了。”
“你什么意思?!”还在惊讶送礼之人大手笔的李青青,闻言顿时炸开毛:“凭什么你一句话,我便不能去?”
“姑娘,”房间内,黑袍人的声音古井无波:“我这样做,其实也是为了你好。毕竟,我家少主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万一待会儿你们二人发生了冲突,反而不美。当然,”黑袍人好似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箱子:“这见面礼,还请姑娘收下,如此,也不算白跑一趟。”
说完,黑袍人当即迈开腿,径直走下楼梯。
待他走后,房间内一时陷入寂静。
“诸位,还等什么?走吧?!”作为这次生意的发起者,太原王家的王峒自然是不愿意错过这次机会的,毕竟他们这些一等世家被李二在《氏族志》中降为三等(皇族一等,后族二等),对他们来说,这是天大的耻辱,所以这不光关系到发财大计,更重要的是,能够趁着此次蝗灾,来上一次一本万利的豪赌,何乐而不为?
于是,在他的带动下,崔氏的两位公子,以及先前出声的卢,以及荥阳郑氏的郑渊龙,都默默跟随王峒出了房间。
“你们!”李青青咬着嘴唇,看着全程都没搭理自己的其他五家代表走出房间,委屈在她心里不断滋生蔓延。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同气连枝?
呵……
先前自己出言挑衅,本就是大家默认的试探。
结果倒好,在见识到对方出手如此阔绰以后,当即便更换态度不说,甚至连为自己说一句好话的都没有。
“好好好!”因为愤怒,留在原地的少女的胸前的波涛不断起伏:“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从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身上得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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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行赶到鹰嘴崖的李宽,自顾自地找了块青草地席地而坐,看着一旁飞流而下的瀑布,独自出神。
虽说此次赵郡李氏的事情只是个意外,但李宽总觉得可以利用起来,毕竟自己接下来的这个计划,将彻底改变这些豪门世家往后对待朝廷的态度。
他们高傲的头颅,是时候低下了……
正午时分,五姓七望除开那李青青,剩下的五人作为代表,抵达了鹰嘴崖。
“我家少主就在前方的空地恭候诸位。”黑袍人将一行人带到鹰嘴崖后,便远远站在某处,示意其他五人往前。
博陵崔氏的公子崔沫,眼神不错:“你家少主……看身形,好像还只是个稚嫩少年?”
他的话音落下,其他四人嘴上没说,但脸上却自然而然的生出了轻慢之色。
“诸位,”黑袍人依旧不卑不亢道:“请!”
看在礼物的份上,崔沫等人倒也没再多说什么,默默前往李宽所在的地方。
鉴于自己平日里“抛头露面”的机会不算多,李宽原本不打算在见五姓七望的这些人时对自己的外貌有所遮掩,但考虑到此事必须万无一失,所以李宽来时,顺手的从地摊上买走了一个半脸面具,狐狸造型,他一个少年人戴着,看起来着实有些奇怪。
不过,为了营造好他的“神秘少主”身份,方便日后继续和五姓七望这帮人周旋,眼前这些繁琐的细枝末节也的确是避不可免的,作为初次登场的“瓦岗旧遗珠”、“大野新龙蛇”,李宽必须将这些方方面面的细节都照顾到,才好使对方慢慢打消对他的疑虑。
“诸位,久仰。”在崔沫等人行至自己跟前时,李宽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沫,随后,他极为正式地向面前这几人行了一礼:“单翎见过诸位!”
“姓单?”最先开口的,是卢:“单雄信是你什么人?”
“单天常是我大哥。”对于卢的问题,李宽没有正面回答,因为他担心自己瞎认爹这事儿回头被李二知道,把自己的腿打断。
于是,他给了一个暗示意味极浓郁的答案。
单天常,单雄信长子,如今还在关中某地占山为王。
“为何藏头露尾?”没等卢继续开口,清河崔氏的公子崔鲤,便冷着脸喝问道。
“幼时脸上受过伤,不愿以伤疤示人。”李宽回答对方时,语气极为冷淡:“诸位若是信不过我,那么接下来的话题也不必聊了,请回吧。”
李宽说着,便起身朝远处等待自己的暗影刺客走去,做戏嘛,自然得做全套。
“慢!”果然,就在李宽抬脚走出几步后,荥阳郑氏的郑渊龙便开始积极打起了圆场:“单小公子,何至于此?我们只是怀疑你的诚意而已,并没有说不跟你谈那笔生意啊……”
“诚意?”李宽缓缓停下脚步,转头望向郑渊龙:“阁下是觉得,先前送出的礼,尚不能证明我的诚意?”
“并非如此,”一直默默观察李宽的王峒忽然开口道:“我们的意思是,单小公子如何能证明,自己有能力做下这桩买卖?”
“能力吗?”李宽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众人,然后,他转头,装模作样的朝远处的黑袍人做了个手势。
不多时,便有五个暗影刺客出现在鹰嘴崖的登山小道上。
在这五人出现以后,李宽转而对五姓七望的代表们作起了介绍(便起了瞎话):“我六岁那年,为了避祸,从中原逃往了西域,接着,又去了大食,在那里,我靠着这帮追随我的家臣逐渐发展壮大……”
说话间,五个暗影刺客已经来到了李宽的身边。
“现在……你们要我拿出诚意,或者说展现出能力。”李宽看着神情愈发不耐烦的五姓七望的代表们,忽然开口道:“那我也只好如此了。”
“属下井升,为少主大业,甘愿赴死!”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另一个声音随之响起,紧接着,一个暗影刺客便从李宽的身旁冲出,在其余人震惊的目光中,跳下了鹰嘴崖!
“这是我给太原王氏的诚意,或者说,展示的能力。。”在跳下去一人后,李宽看向王峒,一字一顿道。
“你……这……”王峒显然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接下来,是你们博陵崔氏。”李宽将目光转向最先开口质疑的崔沫,对方此时脸上一片苍白。
同样的一句“甘愿赴死”后,又是一个身影从鹰嘴崖跃下。
“呕……”不知为何,原本还满脸倨傲的崔沫,突然跑向一边,开始呕吐起来。
“接着是清河崔氏。”李宽随即将目光看向两股战战的崔鲤……
最终,随着五道人影落下。
在场五姓七望的代表中,除开两个心理承受能力不太好的年轻人,剩下的三位老人,震惊归震惊,但皆是一言不发。
作为传承千年的世家,像这样拿人命当礼仪的神经病,他们并非没见过。
远的不说,前些年西域的昭武九姓,就有这种变态的礼仪。
可他们怎么都想不到,眼前这个少年郎,居然能有这样的实力。
一人践礼,如同一国践礼。
“诸位,如何?”李宽一边放着狠话,一边暗中将那些坠下悬崖,尚身处半空的暗影刺客召回自己的空间内。
随后,他转头看向望向场中面色惨淡的五人,目光之中更是流露出一抹狷狂之色:“我想,这一回,不管是我的诚意还是能力,尔等都该心中有数了……”
第43章 折服
五条人命,更是五道拜帖,李宽这疯狂的举动让在场的五人难免暗自心惊,他们彼此之间互相对视一眼,都知道,今日是恐怕躲不过了。
这桩生意,谈不成,双方的梁子可就结大了。
“阁下,好气魄,好手段!”在长久的沉默过后,王峒笑呵呵地率先开口道:“太原王氏,服了。我王家,愿意和阁下做这桩买卖。”
“博陵崔氏,同样愿意与阁下做这笔生意,同时,我本人对阁下的御下手段,深表佩服。”崔沫作为晚辈,紧跟其后,表达了对李宽的认可。
随后,其他三家也纷纷出声,都是希望与李宽合作。
可这一回,却轮到李宽开始摆谱了。
“诸位恐怕误会了什么,”李宽此刻走到了鹰嘴崖边,看着瀑布下方的清凉河,平淡道:“在我这五位家臣还未跳下去之前,我们要做的买卖,除了我卖给你们琉璃器,你们卖我一些粮食以外,确实不会再产生其他的交集。但是现在,我付出了五条人命的代价,却只让你们从态度模糊变得愿意合作……你们……”李宽说到这里,缓缓转过身来,声音之中,压迫感十足:“是不是也太小看我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对方五人面色皆是一变。
“阁下何出此言?”范阳卢氏的卢,强装镇定地继续装起了糊涂:“我们与阁下谈的,不就是这桩生意吗?”
“哈!”李宽不怒反笑,只见他一边笑,一边摇头叹息道:“我是哪里做的不好,得罪了诸位?‘阁~下~’? 这是什么称谓?我拿出如此大的诚意与各位交朋友,结果几位连称呼在下一声‘公子’都不情愿。看来,这五姓七望的门槛,是着实有些高啊……”
李宽这番似嘲讽似警告的话语,不出意料的,深深激怒了对方。
“是又如何?”开口的是出身清河崔氏的崔鲤。
世家贵公子嘛,最是年轻气盛,自然听不得言语相激。
“如何?”李宽闻言,深深看了崔鲤一眼,方才缓缓开口道:“我与诸位诚心诚意,以礼相待,却换不来诸位同等的回应,既然如此,我便告诉诸位我能如何!”说着,李宽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黑袍人:“像这样的忠心死士,我手底下还有一千二百余人,你若想见识见识他们的手段,也可以。
反正我从大食归来,为的是与那李家的血海深仇,天下次之!
可如果诸位不肯卖我这个面子,与我达成合作,那么我势必独木难支,难成壮举。既如此,我可不介意鱼死网破!”李宽此刻,表现得就像个已经压上全部身价的赌徒:“况且这天底下,还有人敢把我当傻子耍?他是不怕死的吗?!”
山风凛冽,李宽的话语就像刀锋一样插进其他五人的心脏一般,让他们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微微颤抖。
五姓七望的几位代表,看着此时愤怒狰狞的少年,他们头一次在心中生出阵阵悔意。
这么一个疯子……
他们当初干嘛要招惹。
先前气焰嚣张的崔鲤,此时一个劲的眼皮狂跳。
这货不是想杀他全家吧……
也不用杀全家,就算只准备杀他一个,也足够让他寝食难安了。
“单公子……”出身荥阳郑氏的郑渊龙,见气氛一时冷场,在看了一眼三缄其口的王峒后,他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开始打起了圆场:“还请暂息雷霆之怒,除开先前两项,你有什么其他诉求,可以先提出来,大家好商量,好商量!”
“商量?”李宽闻言依旧得理不饶人:“商量什么?‘诚意’,是今日我与诸位谈的最多的两个字,我有什么诚意,你们看到了?
珍宝、甚至人命,我单翎都给了!”李宽说到这里,摊开双手,望向五人:“可你们呢?你们给了我什么?别说诚意了,一个承诺都没有!”
“你想要什么承诺?”卢眯起眼睛,看向的忿忿不平的李宽道。
“你说什么?”李宽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桀骜的眼神注视着卢:“我听闻卢公的族兄卢寿,乃关中大儒,最是知礼!”
“……”卢闻言,一时语塞,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竖子是在点我呢……
被李宽这记软刀子给捅的半天说不出话来的卢,在沉默许久后,他缓缓开口道:“敢问……单……公子,你想要什么样的承诺?”
方才,他真该趁着这竖子往悬崖下方眺望时,一脚把对方给踹下去!
“我的琉璃器,可以以七成的价格卖与你们。”在得到五姓七望的真正退让后,李宽并没有继续得寸进尺,反而是后退了一大步。
“阁下此言当真?!”不光是惊喜发问的王峒,其他人脸上,也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自然当真, ”李宽的声音很是随意:“我从大食归来,路途遥远,所携之物,自然是要挑最值钱的琉璃器。所以你们放心,我手中的琉璃器,自然是足够满足各位的需求的,甚至,远远超出也说不定。”
“如此便好!”一旁的崔沫当下接口道,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什么,看了一眼身边一言不发的崔鲤,忽然对李宽拱手道:“单公子,先前我这兄弟对你言语唐突,还请见谅。”
“崔公子,不必如此。”李宽闻言也是笑笑,可接下来他的态度却说明了一切。
只见他用手指了指崔鲤,坦然道:“他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