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少女那期盼的眼神,他,妥协了。
那也是….
他和她的第一次交谈。
……
半个月相处下来,两人逐渐熟悉。
“朱先生,小女感觉,你和其他朱家村村民不同呢,以前读过书吗?”
“没,这个时代没有,以前的时代倒是有,但那时候,他们没教我在战乱时代生存的法子。”
“什么?朱先生,刚才你说话太小声了,小女没听见。”
“不,没什么,我以前读过书。”
……
时间闪烁。
不知不觉间,或许是情到深处,又或许是默契至极,他们相爱了。
但,却被少女家里人知道。
“什么?你和那个农户有情了?荒唐!我陈家嫡女,就没你这么没出息的!不行,必须远离,一个月后与王家公子成亲!”
“爹,不行,我赖上朱世珍了,我只跟着他。”
“不行!你若跟他,我陈家被人耻笑嫡女与农户成亲,面子何在?还怎么在淮西立足?”
“爹,我意已决,他说过会娶我,也会养我,我也答应他了。”
“你!哼,陈长乐,你若是执意要跟那农户,那我陈家,就当没你这个嫡女!”
“爹,真要做的如此绝?”
“不错,你知错了吧,知错就好,明天和我回….”
“爹,既如此,那女儿愿放弃陈家嫡长女之位,愿为一位普通民妇,朱世珍之妻!”
“什么,长乐,你!你….好,好好好!淮西陈家嫡长女陈长乐,与农户结合,罔顾我淮西陈家尊严,即日起,将陈家嫡长女陈长乐,贬出家族,永不得返回陈家!”
“爹….不,民女陈长乐,谢过陈家主网开一面。”
.
….…….….….….
又一个月后,他们成亲了。
“夫君,往后余生,拜托您了。”
“那么正经….那我也正经一下,往后余生,我照顾你,并且你我二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噗呲….笨夫君,笨蛋笨蛋笨蛋!咱们是成亲,不是拜把子,不过….你这笨蛋,嗯哼~能说这话也不错,我相信你….我也一直都会,相信你。”
时间再度闪烁。
来到了中年时期,那个记忆里的靓影,曾经年少时惊动全县城、甚至是惊动淮西的女子,终究也无法承受岁月的流逝,她也.…老了。
“夫君,元庭士兵来了,咱们走吧。”
“走不了了,元庭士兵把附近都包围了,不好!他们来了,长乐,你快走,我等会跟上你!”
“不,我不走,他们十几个人,你不是对手,我不走,我这一走肯定再也见不到你,我跟着你。”
“长乐,你….你走吧,算我朱世珍求你。”
“不走,你忘记当初咱们成亲时的诺言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是你答应我的。”
“你….哎,好,既如此,那你我夫妇二人,便一起去黄泉路上!可惜….我们最终还是没等到重八,不过他以后,会替我们报仇的,会把这些元庭人杀干净。”
“夫君,你就那么信咱孩子?”
“嗯,他是我来到这时代,碌碌无为一生唯一的骄傲,夫人,不说他了,这一辈子,真的….多谢你了,是你让我觉得,哪怕是古代没有任何娱乐,日子也不是那么难过,始终能有盼头。”
“噗呲….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夫君,我也是….谢谢你了,下辈子,我在跟着你。”
第18章 仙也有无法做到之事!
至此,他的一生结束了。
夫人的一生,也是结束。
画面再度流转。
脑子里,与自家夫人从认识到共同赴死的画面,如影片被加载了十倍速播放。
….….
“朱先生,小女好像….离开你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您认为这是什么原因?”
….….
“世珍,我和爹说开了,以后我不再是陈家嫡长女,我现在也是平民百姓!哼哼,这下你放心啦,你才不会配不上我,别一直躲着我。”
“也别在….躲着我,我现在好难受,求求你,抱抱我….我现在,只有你了。”
….….
“夫君,我现在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了,以后咱家有什么计划?在朱家村继续种田卖粮食吗?好,听你的!”
….….
“夫君,我….我终于生了,生重八好难受,你快抱抱我,我感觉好冷。”
….….
“朱!世!珍!你要气死我,你又带重八和兴盛【朱元璋大哥】他们去乱玩,现在衣裳都是泥巴,又有的洗了!哼,你不给我买好吃的,我不原谅你!”
….….
“夫君,重八去闯荡江湖了,兴盛他们也都走了,哎….孩子大了都走了,咱家又剩咱两。”
….….
“什么?夫君,这话说不得,你怎么会走在我前面?”
“你说这时代人男的都比女的走的早?那我不管,咱们成亲时说好的,生死一起,到时候你哪怕先走我一步,那同日同时间,也是我随你下黄泉那日。”
“我不可能自己留在人间,这里没你我待不习惯。”
“所以咯,夫君,笨蛋,记得要好好活着,你可是肩负两个人的生命而活。”
…….
“夫君….”
“夫君….”
“夫君….”
“.……”
那一幕幕,他的一生,与长乐有关联的事情,不断快速于脑海回放。
洪武大帝记忆里的娘亲,只有温柔,是一位慈母,永远会等着他回家。
可朱长夜记忆里的陈长乐,不是如此。
那记忆里,占据了他整个世界的女子,不是只有温柔。
她也能小家子气过,也曾因他吃醋,也曾生气凶他,也曾闹别扭躲外面等他来找,也曾撒娇,也曾和他吵架….
有的时候,朱长夜都感觉自家夫人好多变。
可唯一不变的是,她从不后悔那一日离开陈家,抛弃陈家嫡女身份去跟着他。
她也从不会因为生活不如意,就拿离开陈家这件事来说。
朱长夜缓缓回神。
他的眼眸有些泛红,甚至有些泪花在闪烁。
这若是在龙虎山,认识他的人没人会敢相信,那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
他们的认知里,那个男人脸上只有一种表情,那就是面不改色。
红了眼?哭泣?
是不可能出现的。
而今日,它出现了。
唯有面对那相濡以沫的夫人,朱长夜才会如此失态。
那个记忆里的女子,他的夫人….
夫人总说他是笨蛋,可朱长夜却认为,自家夫人才是笨蛋。
彻头彻尾的笨蛋。
“夫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朱长夜泪花闪烁,轻轻抚摸着安葬自己夫人的棺材:“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
“在你离开陈家后,你爹三番四次来到朱家村问你改变想法没,你一直都说不后悔,你还求他….求他不要杀了我。”
朱长夜声音有些哽咽。
他的夫人从来不是普通家百姓,自打那日离开陈家,陈家主那么宠他女儿,也从没放弃劝她回去。
那个时代,是战乱年代。
死一个平民不过是吃饭喝水的事情,可她爹溺爱她,也为了她,硬是尊重她的决定,从不派江湖人来弄死他朱长夜,而是不断劝导。
陈家主三番四次来寻找,自家夫人她都秘密会见,就是怕他知道这事,也怕这事打击他本就脆弱的心灵。
“有的时候,我都在想,当年你若是没跟我,而是在陈家,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多烦心事,也不会死的那么早。”
朱长夜声音哽咽。
自家夫人出身尊贵,为了他放弃家族身份,成为平民百姓,遭受太多以前不会有的苦难了。
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三儿子朱兴祖。
三子很是聪慧,年少就读书厉害,可他到了一趟县城,那些公子哥的身份,生生压垮了他。
三子变得叛逆。
家里供不起他读书,他常说要不是家里是农户,他早就考取功名去当官了。
对此,朱长夜没法反驳。
可他多想反驳,告诉这个叛逆的三儿子,说他娘亲当年多么的盛极一时,就他认识的那些公子哥,连给陈家的身份提鞋都不配。
多想反驳啊,可夫人阻止了他。
她说,她不再是当年那个陈家嫡女,只是一个平民百姓罢了,你朱长夜之妻。
她真的….遭受了好多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