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长倏然抬手一拍,一掌把案几拍得稀碎。
两位金使惊得向后倒去,都被杨长夸张力量震慑,哪里还记得起外交手段?撒卢母遂示意高庆裔同意。
高庆裔会意抱拳,正色说道:“二十万就二十万,但需要花时间筹措,活女岂不要一直留在沁州?能不能我们先带走,或者先付一部分再带走,其余用金国信誉担保.”
“呵”
杨长哑然一笑,心说你们玩信用贷呢?随即摆手回道:“市场里的买卖规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给我谈什么国家信誉?本官没那么大脑袋。”
“总得确认活女安全吧?”
撒卢母眼神深邃盯着杨长,却看到对方表情淡然回应:“会让你们看到,不过这只是赎人的支出,还有赎罪的支出没有算。”
“什么?”
二使异口同声发出惊呼。
这时左侧萧让站起来,手里捧着账册开始介绍:
“因金国兴兵犯境,从太原涌入沁州流民众多,为沁州造成前所未有压力,截至正月初十的统计,共有五万七千六百三十二人,另外谷中死三千二百零九人,这些百姓的安置、抚恤等花销,每人要按两锭白银计,合需十二万一千六百七十锭。”
“嘶”
高庆裔倒吸一口凉气,撒卢母则是虱子多了不痒,虚着眼反问:“你确定要这么多?”
“我既为沁州观察使,自然要为治下百姓生计考虑,真没有多要一个铜板,看在我与高使曾有一面之缘,就做主把零头给你们抹了,只需十二万锭即可。”
“好好好。”撒卢母咬牙点头,“我答应观察的要求,马上就回去着手准备,但要确保活女性命无虞。”
“理所应当。”
杨长欣然拍了拍手,随后九尺身长的孙安,押着完颜活女走了进来。
“少将军,您没事吧?”
“你们.”
“放心,娄室将军让我来谈判,刚才已经谈妥条件,很快就能把你赎回去。”
“我我没脸见父亲”
完颜活女惭愧低下头,这几日清汤寡水都饿瘦了。
撒卢母急忙靠过来,继续用女真话安慰:“杨长乃是大宋猛将,你输给他不丢人,咱们女真人何时白吃亏?”
“你们是要.”
“不用多说。”
两人用女真嘀嘀咕咕,杨长一听就知道没憋好屁,但高庆裔那句少将军提醒了他,这完颜活女只怕身份不简单。
小样儿,跟我玩心眼?爷爷玩死你。
杨长提的要求很夸张,他不相信金人愿意规规矩矩办事,说不定是交割就伴随开战,于是意味深长说道:“活女将军挺孤单的,你们二位一个人回去就行,另一个在沁州陪他解闷。”
“什么?”
“这怎么可以,我们是金国使者!”
“就你了。”
两位金使惊慌争辩,却不影响杨长做出决定,最后指向了撒卢母。
撒卢母当时如蒙雷击,急忙跳着脚质问:“你凭什么扣我?本使之前见大宋皇帝,见广阳王童贯之时,他们都十分礼待,你这行为与贼匪何异?不要给大宋惹祸!”
“请你们来的?之前没有好好打听吗?”杨长蹙眉冷哼:“本观察出自梁山,绑人是家常便饭,粘罕可以扣押辛兴宗,我不能扣你撒卢母?”
“粘罕是元帅”
撒卢母话刚出口,突然意识到没说对,旋即用柔软口吻提醒:“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不气盛,叫什么年轻人?与我带走!”
“你”
杨长话音刚落,武松、鲁智深同时入内,再加上身边孙安虎视,撒卢母看得腿都软了。
直到完颜活女、撒卢母被架走,高庆裔这才从震惊中醒悟过来。
他苦着脸对杨长拱手道:“杨观察,撒卢母乃陛下亲近臣子,您扣他对大宋真没好处,我回去也没法交差.”
“那是你的事,记住我的条件,回去好好准备。”
“这”
“怎么?你也想留下?”
“不不.”
高庆裔幸运被放回去传话,就像马扩能幸运离开云中那样。
当然,回程依旧是蒙眼坐马车,高庆裔到了南关镇接了随从,便着急忙慌奔向谷口哨所,那车用来行贿的财物,甚至连提都没敢再提。
看到高庆裔被带上马车,林冲与他擦肩而过来寻杨长。
“观察,怎么又扣了一个?”
“金人主动来送,我没有理由不收。”
“可这样容易触怒粘罕,你提那么苛刻的要求,金军不可能短期筹够的。”
“呵呵。”
杨长悠然一笑,随后正色说道:“就没想过与他们做买卖,梁山军与义胜军完成整合了吧?先增调十个营到南关镇,我们早晚会在谷口一战。”
“嗯,已经整合完毕,不过”
林冲颔首肯定,话锋一转追问道:“沁州兵力本来不多,箭矢也不足与其决战,为何要主动触怒金人?”
“金兵此时围困太原,在没有彻底拿下太原前,应该不会全力攻打沁州,我如果能吸奏部分注意力,也算间接帮了张孝纯的忙,为太原军民尽了一份力”
“原来如此,纵观大宋朝廷,估计就你敢扣金使。”
“朝廷?呵.”
不怪杨长请示朝廷,实在是中枢表现太拙劣,就在他与撒卢母谈判的同时,汴梁此时也在忙着谈判。
没错,斡离不率领的东路军,已在降将郭药师的带领下,辗转绕开河北各州守军,长途奔袭兵临东京。
靖康元年正月初一,徽宗、钦宗当时还在权利交接,金兵已至黄河北岸的浚州。
钦宗几天前刚刚上位,威武军节度使梁方平奉命率兵七千守浚州,步军指挥使何灌率军三万守黄河南岸。
如果两人都能履职,那么东京不可能有危险,可惜事与愿违。
因剿匪升节度使的梁方平,听说郭药师先头部队接近浚州,完全不敢抵抗就率军撤走,而且他自己刚渡过黄河,就下令烧毁浮桥阻挡常胜军,致使数千正在渡河的将士,就这么淹没在茫茫河水中。
何灌本不想守黄河,他是被副宰白时中强派,此时看到梁方平未战先逃,自己也见样学样开溜。
黄河两岸防线,很快不剩一兵一卒。
正月初三,金兵在北岸完成集结,这才从容找来十数条小船,一趟趟摆渡来回运兵,花了四天才全部渡河。
黄河失守消息刚传到汴梁,徽宗连夜带着皇后、皇子、皇孙、皇妃们出逃,童贯等宠臣也相继跟随出走,京城一时乱作一团。
钦宗也想逃离险地,就连行李都装好了车。
最终,新上任的兵部侍郎李纲,利用职权煽动禁军留下,胁迫钦宗留在都城汴梁,直到初七金兵出现在城外,皇帝想走已不能再走。
金人兵临汴梁,直扑城外西北的牟驼冈,那里是皇家御用马匹的马厩,养着两万多匹好马。
郭药师曾受邀到牟驼冈打球,清楚占了牟驼冈不但有马匹,还能解决金军战马的饲料问题,这对于冬季作战十分重要。
不过汴梁作为大宋中心,想轻松攻下也绝非易事。
斡离不虽号称三十万众,实际却兵力只有十多万人,而汴梁居住着上百万人口,李纲又是个主战强硬派。
汴梁的守军虽然不多,但李纲积极发动百姓守城。
斡离不没有粘罕老练,麾下金兵试探攻了两天城,心中就打起了退堂鼓。
堂堂大国的都城,哪有郭药师说那么容易?
抛掉补给线长途奔袭,一旦金军久攻汴梁不下,宋军切断黄河归路,东路军就有覆没风险。
斡离不心里慌,刚做皇帝的钦宗更慌。
他做太子做的战战兢兢,当了皇帝发现局面更糟糕,真是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随即在朝中主和派建议下,积极派人与斡离不谈判。
钦宗主动求和,正中斡离不下怀。
金人的条件非常苛刻,割地、赔款、人质缺一不可。
使者萧三宝奴见钦宗时,还代斡离不求娶茂德帝姬。
赵福金‘羽化登仙’之事,钦宗已从徽宗口中得知,这时哪里能找到人出嫁?
他怕斡离不会以此为借口加码,遂从宫中找来赵福金侍女李萼,与做人质的康王赵构、少宰张邦昌同去金营说明。
正月十二,正午。
赵构、张邦昌奉命出汴梁,到金军驻地牟驼冈交付誓书(为质)。
除了李萼之外还有李邺、高世则两位使节同行。
张邦昌曾反对立赵桓为太子,他被派去为质显然是事后清算。
而当时汴梁出阁的亲王有数位,不知当时是赵构爆发人性光辉,还是钦宗与他暗中做了工作,最终十九岁的康王站了出来。
下午至金营,斡离不没有当即接见,而是晾着他们暗中观察。
张邦昌心情沮丧、坐地不安,而了无牵挂的赵构则很冷静,斡离不听了汇报啧啧称奇,遂在夜里设宴与人质、使节相见。
与斡离不同席者,皆为他亲信与大将,他们个个身材魁梧高大,坐在席上如同小山。
看到身边皆虎狼,张邦昌为求活命,在席上十分殷勤敬酒,表示皇帝已在尽力筹备,一定会答应金军要求,李邺、高世则也在旁不停附和,他们只求早点脱离虎穴,只有赵构淡然坐在原地。
斡离不亲眼观察后,端着酒来到赵构面前盘腿坐下,意味深长说道:“康王殿下,我已向你皇兄求娶茂德帝姬,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来,哥哥与你喝一个?”
“元帅容禀,五姐已在两年前,在大内住处羽化登仙,这兄弟怕是做不成.”
“嗯?”
赵构刚刚解释完,斡离不即看向郭药师:“羽化登仙?竟有此事?”
“不敢欺瞒,事实如此!”
“元帅,帝姬羽化虽少为人知,但她贴身婢女却晓详情,此番与我们一道跟来,您唤来一问就明了。”
张邦昌怕赵构回复不妥,赶紧搬出李萼来作证。
“有这等奇事?召来听一听也不错,去安排吧。”
“是是是”
不一会,高世则引李萼入帐来见。
她容貌不算绝佳,却也是被内官精挑细选过,此时年龄约二十六七岁,正是最有女人味之时。
金军帐中全是糙汉,突然来个姿色不错的女人,宛如绿叶丛堆砌的山茶花,引得斡离不心下一动。
198(侍女)都这等姿色,598(公主)那不得起飞啊?
“说说吧,茂德帝姬是如何羽化的?别想着编故事哄骗,本元帅不喜欢被欺骗,后果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