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宋江长叹一声,端起桌上苦酒一饮而尽,喃喃说道:“我实在不甘呐,杨长、武松都娶帝姬,要是再给杨志安排上,这诱惑谁顶得住?就怕杨志开了头,下面兄弟都跑光”
“太尉尽管放心,帝姬岂能随意下嫁?若非洵德帝姬先被掳,之后驸马又死在真定,而且还是茂德帝姬胞妹,以及武松确实人才一表,这么多巧合才促成这婚事,试问杨志那容貌配么?”
“不是帝姬,郡主也行”
“宣赞都被嫌弃,何况杨志甚至还不如他,咱别为这事继续纠结,太尉若想顺利拿下泽州,还需耐心等待时机,我猜时间不会太久。”
吴用言罢摇动羽扇,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宋江一脸狐疑看过去,连续反问:“军师何出此言?金军又有动作?”
“金人新败,想要卷土重来,需要时间筹备。”
“那为何”
“金人不动兵,杨长就不动吗?”
吴用笑着抛出疑问,而后捋着胡须分析:“制置使司设在太原,他不进攻就会挨打,另外皇子蒲鲁虎被杀,金国皇帝定怒而问责,说不定会处置一批将领,朝堂争斗通常影响前线,等到金军暴露问题,杨长定忍不住出击,届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趁火打劫?”
宋江眉头紧蹙,晃着黑脸喃喃说道:“若金军前线动荡,杨长岂不取胜更容易?就更容易腾出手来,我们谈何顺利拿泽州?太行陉、白陉狭长,粮草补给尤为麻烦,以林冲那稳健性格,必然选择相持消耗,而且你忘了小龙女?咱们法师已经没了.”
“太尉莫急,我有计对付小龙女,更有计攻入泽州。”
“嗯?快快讲来!”
“太尉还记得鲍旭与李立否?”
吴用突然岔开话题,宋江愣了一会才想起来,随即露出不悦的表情。
“他们不是早死了么?军师不要神神叨叨。”
“这两人死的蹊跷,小弟下来找不少兄弟询问,都说智真长老讲法之时,或多或少感到不舒服,特别是做了很多恶事的兄弟,我怀疑鲍旭与李立两人,就是死在长老秘法之下。”
“恩?”宋江听完先是诧异,但很快就释然摆手:“事情过去这么久,再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咱们不是对付小龙女么?你又扯到智真长老作甚?难道请他出山降妖?”
“有何不可?”
吴用神秘一笑,郑重回道:“智真长老杀人无形,我料他修为不输罗真人!”
“高估了吧?即便他真这么厉害,鲁智深现在杨长麾下,咱们拿什么去请.”
“不用咱们请,五台山在忻州境内,现在被金人控制。”
“这不异想天开?那老僧品性高洁,如果他真那么厉害,金人不抬手被灭?”
宋江对智真印象深刻,不信他会为金人办事。
而吴用非常有自信,只见他把书房窗户关紧,让外面虫声变得小些,随后意味深长说道:“文殊院除了智真长老,其余僧人就如屋外虫豸,如果金军以武力威胁,试问长老能保所有人?佛门修行慈悲为怀,说不定愿意除妖呢?”
“有些道理,可以一试。”
宋江喃喃自语,紧跟着又追问:“泽州这边怎么说?根据四郎带回的情报,林冲一直防着咱们,如何突破太行陉与白陉?”
“这个简单,直接绕开。”
“你说什么?”
“泽州不好突破,咱们就换个进攻点,磁州只剩三千金军,潞州定会有所松懈,不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现在怀、卫两州虚张声势,暗中秘密把主力调往相州,再借道磁州直扑风月关,那边可比太行陉、白陉好进兵。”
吴用言罢又将窗户推开,就仿佛推开风月关门一般。
这一计,听得宋江眼睛放光,他激动握住吴用摇扇之手,晃摇着恭维:“妙啊,就算诸葛亮在世,想来也不过如此,不愧是加亮先生,等我们顺利拿下风月关,再请讹里朵发兵助战,这困局顿时解了。”
“如果想万无一失,可先派细作去内应。”
“派细作?只怕很难潜入,搞不好还打草惊蛇,不好,不好”
“武松娶帝姬、杨志改投杨长,这消息应该很快就会传开,如果有兄弟步其后尘,你不觉得很合理吗?”
看着‘天赚星’一脸坏笑,宋江马上明白什么意思。
可他能用的兄弟已不多,心腹背叛自己杨长不会信,其余人又怕肉包子打狗,所以听后凝眉不说话。
吴用见宋江犹豫,便抛出一个人选:“白胜如何?他与三阮、刘唐都有交情,人又没多少本领,应该能蒙混过关,太尉只要许以重诺,不怕他不尽心办事。”
“千金买马骨,兑现重诺都没问题,白胜人也算机灵,但这厮不吃打,还曾出卖兄弟,算了,我信不过,再想想.”
第303章 偷家
派细作为内应赚城,是吴用最擅长的计策,但真不是宋江不想派,主要是没有合适人选。
有能力够机灵,要么是自己的铁杆心腹,要么怕忠诚不够一去不回,而如白胜这样庸碌之人,又担心他把自己卖了。
思来想去,宋江放弃了细作打算,随后转移话题道:“细作之事,容后再议,李逵之死被人翻了出来,但不是杨长出面指认,而是出自卢俊义等人之口,当时面对杨志、索超的质问,四郎临机应变说铁牛还活着,就在家乡一带活动,要是之后有兄弟问及他,如之奈何?有什么办法掩盖?”
“李逵?”
吴用闻言不由一怔。
他这些年已忘记李逵,以为杨长一直没提也忘了,这时候突然拿来做文章,这厮是何居心?
联想到杨志背叛,原本轻松的吴用立刻紧张起来,正色提醒:“既然杨长有意提起,咱们想掩盖是掩不过去的,活李逵是找不回来了,只有找个死李逵来凑数,否则麾下兄弟会动摇。”
“死李逵?现在只剩一堆白骨,有什么用”宋江满脸写满不解。
吴用凝眉对曰:“不是用李逵真尸,而是创造一个假尸体。”
“假尸,我越来越听不懂.”
“太尉可记得李鬼?可找个与李逵身形相似之人,到沂州制造几件打抱不平的事,然后杀之并故意损毁面部,做成有人寻仇的场面,如此,这事就可完美解决。”
“可行。”
宋江在郓城从吏多年,像这种为了破案而有意布局,在基层的衙门中偶有发生,一方面是为地方豪强平事,一方面是为升官积攒政绩。
至于事实真相如何?只要朝廷大员不在乎,地方官更不会在乎。
老百姓几句青天大老爷,比得上地方豪强送的真金白银?比得上政绩带来的更大权利?
在那种环境下持续浸润,谁不想做大官封妻荫子?
想起做押司岁月,宋江思绪一时间被拉入回忆,但很快就回到现实世界。
“若杨长揪住不放怎么办?他当年亲自跟张顺去处理,而且宿元景等不少官员,都见过铁牛的首级,会不会弄巧成拙?”
“这事要早几年提起,我们确实不好应对,但大家现在立场不同,无论杨长还是宿元景,他们不利指人都能算污蔑,只要太尉抵死不认就行,除了与李逵关系好的兄弟,有谁会在意?”
“说得也是,要说这黑厮相好之人,或许燕小乙算一个,另外就是已死的鲍旭,以及金钱豹子汤隆,但汤隆完全不用担心”
“这不就对了?”
吴用微笑回应宋江时,捋须的右手突然停住不动,沉声提醒:“杨长能对杨志实施策反,我不相信没对索超下手,太尉最好对他观察考验,武松娶帝姬、铁牛等事若乱传,一定会影响军心”
“言之有理,我调他到招讨使听用,放在眼皮子底下.”
宋江话到一半,想起宋清一路看到农事情况,旋即又补充说道:“对了,杨长打下太原就忙着种粮食,治下各州也都重视生产,咱们既然要‘暗度陈仓’,相关准备工作就提前做,争取趁夏收时节打进去,届时就地取粮补给。”
“嗯,杨长种粮我们收,很合理。”
吴用颔首以打趣肯定,回复并继续提出建议:“我这就去安排物资,秘密送往相州集结,另外相州这边平坦好行军,各州之前似乎都存有火炮,太尉不妨向官家都要来,杨长能用火炮屡屡得手,咱们也应该试试。”
“火炮?可惜没了凌振”
“会火炮者,岂他一人?”
“我知道。”
宋江一脸严肃说道:“今夜我会写好奏疏,让四郎明天带给陛下,而关于请智真长老出山,有劳军师代劳写信,明早一并交给戴宗,他到应天好直接北上,你今夜就住这里。”
“也好。”
吴用虽在汲县有住处,但家眷都安顿在应天,此时在外睡何处都行。
片刻过后,两人在书房相对而坐。
一人写奏疏,一人写书信。
油灯映人,影满全屋。
窗外夜虫啼鸣,屋内笔走龙蛇。
当时那画面,就像对坐工位的两个同事,在熬夜加班赶材料。
次日清晨,宋清、戴宗带着‘两份材料’,直奔汲县东部渡口而去。
范致虚这次兵败怀州,消耗掉西朝廷仅存的战船,彻底丢掉了黄河制水权,两岸的渡口、渡船都为宋江控制。
赵桓即使再调军征剿,会因无法渡河而困在南岸,只得与赵构别的御营军作战,这样宋江的对手就只剩杨长。
戴宗上午渡过黄河,之后取道滑州、兴仁府,当天夜里就抵达目的地。
由于还要赶往真定,他便再次把安在应天的家,当旅馆住了一夜就离开,依旧保证着跟宋江干大事,什么都可以抛的初心。
靖康三年,五月上旬。(赵构建炎二年,金天会六年)
戴宗急匆匆赶到真定,却没在元帅府等到讹里朵,而是监军挞懒出面接待。
“戴统制?有事吗?”
“有的。”
看到挞懒如此冷淡,戴宗猜他战败心情不好,连忙掏出书信双手呈上,“奉太尉之命来送信,不知讹里朵元帅可在?”
“元帅不在真定,回上京为刘枢密下葬,宋太尉搞这么文绉绉,究竟想说什么?”
宋江纵然说得天花乱坠,但此次他全程作壁上观,挞懒作为前线主将自然窝火,语气中已显得不耐烦。
戴宗双手僵在原地,想到挞懒兄弟战死汾州,蒲鲁虎也被刘唐砍了脑袋,心说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旋即笑呵呵解释道:
“上次贵军被妖女所阻,我们法师樊瑞也不敌被掳,以致最终功败垂成,二仙山的高人不好请,但有个地方的高人,却食人间烟火太难,所以太尉才写信举荐”
“怎么?你们要对付杨长,每次只碰碰嘴皮?”
挞懒瞥了信封一眼,露出轻蔑鄙夷的表情,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们最近没作战计划,戴统制还是把信带回去,宋太尉的举荐用不上。”
“不是.”
戴宗尴尬笑了笑,顺便把书信收回胸前,轻声解释:“按照太尉的推测,杨长拿下太原不会止步,应该会向忻州等地继续扩张,而太尉举荐那个高人,就在忻州五台山文殊院,贵军若是不请.”
“嗯?”
挞懒虽然心中不悦,却是老练稳重的大将,心想以杨长的威猛,再配合‘小龙女’法术压制,只要他想打下去,别说打下小小的忻州,就是打出长城也有可能。
所以听完戴宗解释,他马上改掉刚才的冷漠,主动伸手把书信接下,并问道:“此人真能对付小龙女?会不会也不好请?”
“智真长老乃得道高僧,对付小龙女应不在话下,至于如何请他下山相助,太尉在信中已写得明白。”
“是吗?”
“绝无差池,另外太尉为表上次歉意,正在为帮贵军牵制作准备,只要杨长胆敢继续出击,我们也会立刻发兵,让其首尾不能两顾。”
戴宗爽利道出来意,听得挞懒频频点头,暗忖宋江虽然狡猾无耻,次次让金军吸引注意力,但总算干了件人事。
“宋太尉这封信,我会转交元帅。”
挞懒捏住信封晃了晃,跟着又郑重说道:“请回告宋太尉,杨长一旦有新动作,我军会及时知会贵军,到时可别光说不练。”
“不会,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