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灏吃了一惊:“庄芳岂敢擅离职守?这是掉脑袋的事啊,他为何去烂柯山?”
“大人,现在就别问这么多为什么了,就看您想不想孤注一掷了?”
楚珍的话,十分具有煽动力。
“本官横竖都是死,没有选择了,就按照你说的,去调庄芳……”
“大人放心,下官一定说动庄芳,让庄芳率兵攻杀欧信!”楚珍让林灏写了封亲笔信,又拿走了知府官印。
林灏心烦意乱。
他把脑袋扎进水缸里,过了好半天,才拿出来,让自己清醒过来。
庄芳为什么会在烂柯山呢?
烂柯山在新江以南,距离肇庆很近。
楚珍为什么撺掇他杀官造反呢?
楚珍到底要干什么?
林灏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楚珍一个劲地帮着欧信劝酒,还和欧信勾肩搭背;而用新米换陈米的主意,也是楚珍出的。
到底怎么回事?
而在城外。
欧信一个晚上没睡,整个人神采奕奕。
他一马当先,踹开一座府门。
和维却拉住欧信,道:“欧兄,你是整只军队的灵魂。”
“万一出现什么事情,整只军队就彻底乱了。”
“所以你不应该身先士卒,而是要躲在中军之中,发号施令。”
“这才是为将之道。”
和维拿夏侯渊举例:“曹魏名将夏侯渊,就是战战身先士卒,结果战损于战场之上。”
“现在打仗,已经不需要将军冲杀了。”
他苦口婆心。
但欧信听不进去:“哈哈,兄弟血里来血里去,已经习惯了,阎王爷可不敢收兄弟的命。”
欧信没当回事。
率军进去。
新江以北,士绅都抓了。
新粮也找回来了。
这是烂柯山下的韦氏。
在肇庆府,韦氏十分神秘,没有人知道韦氏是做什么生意的,但其家之富,号称是肇庆第一富。
新江到仓步水,所有土地,全姓韦。
家主韦杰,不入仕途,却是知府大人的座上宾,连广东布政使都得给他三分薄面。
这样一个商业巨擘。
在大明非常罕见。
可能因为韦氏太低调了,皇帝强征天下商贾入京,这个韦氏只是派了个偏支入京,本族没去。
朝堂还不知道,可谓神通广大。
韦氏狡兔三窟,欧信打破了四个镇子,攻克十二个府邸,还是没找到这个韦杰。
而韦家家丁战斗力强大,全都悍不畏死。
咻!咻!咻!
闯入这宅子的瞬间。
无数道箭弩,瞬间就把欧信骑乘的驽马射成了刺猬。
欧信腿部中箭。
但箭矢不停,哪怕欧信挂在战马后面,用战马挡住箭矢,还是有无数箭矢扎过来。
一道箭矢,从欧信藏身那面射过来。
欧信余光扫到,想躲,但对面的箭雨过于猛烈。
若翻身过去,会被瞬间射成刺猬。
他无路可退。
也躲闪不及。
嗤!
箭矢破胸,鲜血殷然。
“和兄!”欧信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千钧一发之际,和维忽然冲过来,帮他挡了一箭!
是和维,帮欧信挡住了箭。
“别动,我帮你挡着!”和维声音断断续续。
咻咻咻!
无数道箭矢,瞬间把和维射成了刺猬。
“欧兄,要以自己安危为重,你是帅,不是将,不能身先士卒!”
“记住了,不要打蠢仗,要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广东不能没有你欧信,你死了,两广就会大乱,破坏容易,建设难,广东不能乱!”
“有人设计杀你,说明他们怕了,你已经触动了他们的利益……”
“欧兄,坚持下去,不要愧对陛下知遇之恩!”
和维断断续续道:“大明可以没有和维,但不能没有你欧信!”
“你、你有朝一日见到陛下,告诉陛下,我和维对得起陛下,对得起大明!”
“我……死得其所!”
和维没了气息。
但是,人却还站着。
为欧信挡住无数箭矢。
欧信眼珠子血红血红的:“来人啊!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从未有过的愤怒,冲昏了欧信的头脑。
欧信整个人状若疯狂。
噗通!
战马摔倒,他顺势一滚,躲开了战马躯干,否则他会被砸成肉酱。
欧信抽出腰刀,左右开弓,挡住箭矢。
他实在太轻敌了。
因为天太热,没有穿铠甲。
又是第一个踹开府门,身先士卒。
为了爽,他不顾自身安危。
将广东置于水火之中,他真是蠢啊!
结果,敌人就利用他轻敌的弱点,借机射杀他!
“和兄,和兄!”欧信看见仍在站立着的和维,泪水不止地流。
他狠狠扇自己两个耳光!
都怪自己不听劝!
自己蠢!才中了计!
“参将大人!”
属下来报:“射箭的都是蒙面人,已经撤走了。”
“都跑了?”欧信双目充血。
“回大人,没有活口,活着的都跑了!”
欧信死死咬着牙:“好啊,有人要杀我欧信,我欧信就在这里等着,看谁敢杀我!”
他慢慢抚平和维的眼睛,让他闭上。
“和兄,汝妻子吾养之。”
“你说的对,本官已经触动了他们的利益,本官查对了!”
“本官必以死报君恩!”
“当吾面君时,必告诉陛下,你死前的壮举。”
“你的仇,欲穷碧落下黄泉,我欧信誓报之!”
欧信站起来,不顾腿上的伤:“把这宅子里的人,都给本官抓出来,一个一个审!”
他眺望直耸入云的烂柯山。
“查,一查到底!”
而在肇庆,林灏听说欧信从大营调兵,率兵三万余,加速清理烂柯山附近农庄。
一听烂柯山,林灏浑身一跳。
“发生了何事了?”
“听说是和维死了,为救欧参将死了。”
林灏脸色一白,完了,三万大军啊,越是土人越可怕。
土人可不管谁的死活。
他们只想抢夺。
说明欧信已经震怒,不顾肇庆府士绅的死活。
庄芳派人伏击欧信的秘密,怕是也瞒不住了。
烂柯山。
过了三天了,欧信却再也没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