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征见机不可失,当即督令所部加快行程,大胆地沿着不算宽阔但平坦的官道,只一个昼夜便突到沈阳城下。
沈阳城头之间西北方向烟尘四起,还在吃惊的时候,便看到武烈大纛出现在面前。
城内顿时大乱。
李征驻马大西门外,用望远镜眺望城头,令神机营以三千门火炮抵近便炸。
刹那间,并不算太坚固的沈阳城头人仰马翻。
这时,大西门与小西门各自突出一支骑兵,看规模大约有五六千。
李征喝令军阵不动,以长枪兵挡住正面,命弩兵抛射破甲箭,又令亲兵营炮兵平射实心弹。
一发炮弹,便贯穿一人一骑,才一轮齐射,五六千建奴骑兵折损大半。
到第二轮齐射,又干掉一半。
建奴哗然,扭头便冲回城内,待城门关闭,出城之军十不存二。
城头建奴不知哪一个努尔哈赤的儿子看到李征兵力不超过两万,而火炮齐射之后迅速后撤,当即料定李征“人手不足,火炮不足,乃袭扰尔”,即令满八旗督汉八旗与蒙八旗一起出城。
李征打个呼哨,全军立即后撤。
军中已形成习惯,撤退时火炮只需要用绳子连在一起便不用管,李征最后只要抓住绳索一头,便可将火炮全部收入仓库。
见虞军后撤,城内又出一军,前后两军约两万余人,呼啸着杀奔追赶。
李破虏与曹变蛟果然不管他们,放过之后,悄然向沈阳北部进发,于通往铁岭等地的官道两侧埋伏下来。
李征西北走不十余里,甩开建奴骑兵,绕到两侧又向沈阳杀来。
待追击敌军追出二十余里,猛然听到沈阳方向炮声震天,才知道上了大当,当即要回头,斜剌里杀出五路人马。
羽箭火炮之下,两万余骑才一个照面便折损三成,但却连虞军的马尾都没碰到。
眼见三轮火炮之后,自己一方的人马自相践踏死伤无算,建奴不得不拼死往东南方向突围。
李问剑可没有打算让士兵与困兽互相拼杀,命东南方虞军两个营放开一条通道,自领主力尾随追杀。
到日落时分,大军汇合,七万大军将沈阳围的水泄不通。
当晚,火炮轰了一夜。
吴克善只听得那火炮轰隆彻夜不停,心中惊骇欲绝。
虞军哪来那么多的火炮,哪来那么多的弹药?
左右与之道:“没看到他们携带那么多火炮弹药,莫非他们还有一路人马?”
于是吴克善硬着头皮来见李征,问起火炮弹药来源,李征笑道:“本不信你们,今日之战,科尔沁人奋勇争先,杀敌无算,孤对你们再没有忧虑。我军火炮分批次携带,其轻便远胜于你等所知。”
遂命神机营教授科尔沁人如何操作火炮,却以二人挟制一个科尔沁士兵。
吴克善大喜,明知沈阳难以保全,急亲自督令科尔沁士兵,将不要钱的炮弹只管往城头乱丢。
子夜十分,沈阳城门被炸开,小西门处也炸开了一条豁口。
左右一起来请令:“督帅,只要一个冲锋,便可在沈阳安坐。”
“哪有那么打仗的,我要的是他们的命,而不是他们的城。”李征下令,“火炮暂停,作攻城姿态,诱使建奴拼命填补豁口,再以火炮杀之。”
如此两个回合,才天命十分,沈阳城下尸堆如山,城南浑河也见了血色。
至此火炮轰炸暂时停止,吴克善来请示:“我等去打听守将何人。”
“知道对方是谁干什么?休息片刻,接着炸。”李征好笑不已。
火炮之下一通俱通,我要知道黄台吉让谁守卫沈阳干嘛?
不管是谁,总归不要想活着。
早膳之后,刚冰冷的火炮再次突出。
城头忙忙碌碌正在填补缺口的建奴纷纷大叫。
又三轮齐射,守将不得不以尸体封堵豁口。
到晌午,李征法驾转到北门,才三轮轰炸,北方杀声四起。
贼援军长途赶到,正撞入以逸待劳的六个骑兵营埋伏圈。
面对只有皮甲的建奴援军,李破虏绝不与之拼命,远远以羽箭射杀,间或有火铳作响,才半个时辰有余,援军四散溃逃。
其中有相当一批绕过虞军直奔西南,他们是去找黄台吉的。
李征令吴克善以千余骑追赶,哪里追赶得上。
李征也不苛责,又让吴克善督科尔沁人继续习练火炮。
如此三日后,沈阳西城墙轰然倒塌,建奴核心门户大开。
不及杀入,城内有使者出来。
这是来乞降的。
李征问吴克善:“可知其意?”
吴克善道:“自然是为王师神威所慑,真心来归降。不过,也不乏缓兵之计等待黄台吉回援。”
李征笑道:“既如此,何以待之?”
“大王何不入城,便是黄台吉回转救援,量他们哪里来的火炮,必然无法破城。”吴克善力劝。
李征称赞:“此言是也。”
遂命使者来见,不及通报姓名,李征要求:“既是乞降,守将何不以伪清僭帝一脉,白衣自缚而出城?必然有诈,可杀之。”
乃杀使者,又令火炮发言。
城内哭声震天,一时无计可施,只好勉强拼命支撑。
李征责问吴克善:“如此顽冥不化,汝何以言辞凿凿其真心乞降?不看汝父一片真心,孤必杀汝,可速去督令所部,不得耗损弹药,看准了再打。”
吴克善慌忙告罪而去,李征目视他后心,半晌不语。
李持剑悄悄问道:“何不给他机会,让他进城去劝降?”
“他没那么笨,太明显了只怕他不上当,再等一等吧,等黄台吉星夜赶回调集所有兵力围困我们的时候,布和应该也已经召集数个部落赶到战场,到那时再一起解决他们。”李征道。
李持剑就不明白了,今天决定以诱使敌军行添油战术送死,为何闷闷不乐?
李征道:“我只怕他们还准备了另一手,眼看情况不对又来投降。对这些人光杀是不行的,若不能一两次干掉他们大半实力,他们不会当顺民。”
李问剑听的心头火起,打仗罢了,哪来这么多阴谋算计,我们既然占据着优势,便一股脑杀过去就是了,天下难不成还真的有火炮打不服的胡人?
李征侧目:“却不看我军中有多少草原战士?天朝行事,不但要以力服人,还要以理服人,如此才可为天朝上国,而非化外蛮夷。”
要让北方安定,光靠杀戮是不行的,尤其是不讲仁义的杀戮,那只会不断激化矛盾。
可别忘了,李征想要的不仅仅是平定北方,他还得为自己接下来割据一方或事实上形成格局姿态,与朝廷相抗衡。
若要如此,便不能只讲武力,他总是要驾驭北方各部民众的。
用三大营消化各族各部俘虏,同时还要用各部新兵冲淡三大营的影响力,要不然,就凭一场胜利,他岂能做到让三大营对他言听计从,他便是要造反三大营也会跟着?
举个简单的例子,他如今要炮轰宁远驱逐袁崇焕,三大营会不会听他的?
必然不会,所以他要招揽北方各部士兵,用他们来完成对北方的控制。
别人不知道他这个打算,自然对他处处算计不理解不明白。
第三百三十八章 “吴克善”的密信
虞军突袭沈阳,这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城内,伪朝皇宫。
说是皇宫,这时候的大清皇宫实际上连荣国府都不如。
你见过用硬山式搭配黄色琉璃瓦做屋顶的皇宫?
现代人所看到的沈阳故宫,那是乾隆时期重新修建的。
这时候的建筑,就连高丽的景福宫都能笑话死黄台吉。
而且规模也太小,多少显得有些拥挤。
但无论怎么说那也是伪清的中心之地。
这时的宫内十王亭乱成一锅粥,因黄台吉还在锦州,努尔哈赤的其余子嗣大都跟着黄台吉“御驾亲征”,本次留守沈阳的只有努尔哈赤的第十二子、原镶白旗旗主阿济格,年初南征高丽的正白旗旗主、第十五子多铎两个人。
阿济格骁勇善战,昨日曾带兵出城,结果被火炮与弩弓打击的再也没敢叫嚣着与虞军正面作战。
多铎一夜没睡觉,在城头布置防御,又亲眼目睹铁岭方向的援军被杀得七零八落,心情自然十分不好。
两人在十王亭左翼王亭正争吵。
阿济格认为,既然有人已经去锦州方向求援,加之虞军火炮太多,清军就应该依托城防坚守待援,也可以用诈降之计拖几天。
多铎则认为应当再一次派遣使者以诈降之计引诱虞军进城,抵消其火力优势之后设法反击。
“昨日之战,虞军火炮之强横你我亲眼所见,若使之进入城内,凭你手中所剩两万余人马如何抵挡?”阿济格指责。
多铎道:“若叫他们在城外发挥火炮优势,我军才真正无法抵挡。我意已决,不必多言,可使大福晋出城乞降,我隐藏在门后,只要虞军入城,我即可杀之。”
阿济格劝不住,他们虽然是一母同胞,但如今他只是个被剥夺了一切权位的寻常将领,多铎是正白旗主,他无法与之相比。
正没奈何,外头脚步声杂乱,哲哲来了。
布木布泰也在其中,黄台吉的妻妾们大部分都来了。
一起来的还有黄台吉的心腹、沈阳八门提督卫齐。
卫齐双目通红,走路也蹒跚,进了门先拜见多铎。
多铎心中恻然,富起来宽慰道:“不要这样的消沉,我有一计,只要能骗肃藩那小子进城,必可为鳌拜报仇。”
原来昨日之战时,卫齐的儿子鳌拜自恃骁勇,竟试图趁着虞军立足未稳冲出去冲阵,当面一炮,卫齐在城头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优秀的长子被连人带马轰成了碎片。
卫齐抹着眼泪道:“为鳌拜报仇事小,解盛京之围保护国都安全是大。”
哲哲直言询问:“十五叔有什么妙计?”
阿济格不及阻拦,多铎道:“须大福晋出城乞降,邀贼人入城。我军埋伏在大西门内侧,只要贼人进入城内,我杀其首领,必能震慑其心。”
哲哲脸色一沉,却不好说反驳的话。
布木布泰见众人都不说话,走出来道:“事到如今,正白旗主之意自然是最好的。不过,大福晋岂能以身犯险?还是我去吧。”
多铎摇头道:“只怕不能取信于贼。”
阿济格怒道:“大福晋出降有辱国格,我不能答应。我之意,趁着贼军休整,可再派人前去议和,我军加固城防,只需半月,援军必然会赶到,到时里应外合,不愁不能破敌。”
多铎见众人都赞同阿济格,也只好暂时同意。
他算是努尔哈赤的儿子里面最有军事天赋的那几个之一,哪里不知道凭这种言辞肯定难以打动肃藩的子孙。
那是在战场上打出来的血脉天赋,凭一张嘴巴怎么可能说服人家不加紧进攻。
果然,第二个使者刚出去便被杀死,紧接着火炮再一次向着城头轰炸。
到最要紧的时候,神机营一个卫竟胆大到冲到大西门外五十丈以内对着城内平射实心弹。
如是再三,清兵竟无人敢去堵城门,直到第五天,城外火炮听声音弱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