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归齐 第326节

  “皇兄!我马上就要将司马消难那小人抓回来了!您这个时候催我回来作甚?”

  高肃笑着伸手拍了拍高延宗沾满血肉的盔甲:“以后有的是机会,再往前走就要渡过济河了,你孤军深入,届时潼关人马并华阴敌军赶到,你哪里是对手?”

  高延宗闻言这才罢休却又十分兴奋的看向高肃:“皇兄已准备好渡过济河攻沙苑了吗?”

  高肃点点头,当下对围在四周的将士们沉声道:“各部回营准备,今日便渡过济河,攻沙苑!与周军,决一死战!”

  “得令!”

  此时仓皇退到济河以西和宇文招达奚震汇合的司马消难也不出意外的得到了达奚震的一顿奚落:“如今无华州可守,齐军可长驱直入,直进沙苑,我早就说过了我亲自去守华州,就算是疲累一些,也总好过以逸待劳却让人打成这个德行的废物!”

  达奚震和宇文招大军刚至,在宇文宪的指挥下于沙苑休整等待时机,大军日夜前进早已疲惫不堪,宇文宪这才没敢用他们。

  只是没想到在华州休整这么久的司马消难居然一个照面就被高延宗给击败了……

  本来按照宇文宪的想法,再怎么样司马消难也应该能凭借华州阻挡齐军一两日,到时候从容撤退,双方于沙苑决战,届时长安方面侯莫陈芮宇文纯的大军也就赶到了,方才有几分胜算。

  只是现如今,也不得不另作打算了,宇文宪一面派人向宇文邕汇报此时的状况紧急,一面临时做主,派人去已经被窦泰逼退出淮左的王轨大军,放弃荆州北上固守潼关。

  现在对于大周来说,淮左的事情是可以放一放的,乃至于连荆襄之地都可以丢失,但是绝对要保住大周的基本盘!

  只要抱住了大周的基本盘,依靠川蜀之地,未来就依旧还有发展和反推的机会,但是这一战若是败了,别说是荆襄了,就算是长安都保不住!

  故而事急从权,虽然宇文宪并没有命令,却还是选择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让王轨调兵回来救援,他自己本人则是急忙率军参战沙苑。

  王轨宇文忻本身就心焦家里失火,已经无心久留淮左了,而窦泰求功心切,麾下将士没有办法参与北周和北齐的决战同样是心急如焚,进攻越来越猛烈,以至于王轨宇文忻以及西梁联军节节败退。

  在得到了宇文宪的召唤之后,王轨和宇文忻果断放弃了西梁,转而背上迅速前往潼关固守。

  没有了周军的帮助,西梁萧岿可以说是叫苦不堪,只能勉强抵挡几日,也是仓惶的撤军退出淮左,回家固守江陵老家去了。

  窦泰一面休整一面派人前往华州询问高肃自己接下来的作战计划,然而高肃还没有安排,休整了几日的窦泰便早已自作主张北上攻潼关响应中军去了。

  高肃本来也是要召窦泰北上来参见会战的,因此虽然心里微微有些怪异,但是却还是没有过的关注这件事,只是命窦泰攻潼关拉住王轨的注意力。

  等到王轨赶到潼关之后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整个北周现如今已经是处于命悬一线的状态了,几乎除了尉迟迥作为坐镇大将镇守长安之外,能用的所有将领一股脑的全部安排出来参加沙苑之战了。

  宇文忻和王轨商量了一下,觉得固守潼关抵抗窦泰只有王轨一个人就足够了,宇文忻则是带走了一半的军队北上参与沙苑之战。

  与此同时,沙苑方向的齐军已经开始准备渡过济河搭建浮桥了,此时在宇文宪的指挥下,达奚震率先出阵,于济河西岸排兵布阵威慑齐军。

  高肃临济河,见达奚震军队威风赫赫,黑甲沉沉,如黑云扑地一般,极具压迫感!

  高肃便指着达奚震对四周道:“谁敢为朕先锋,将此人擒于马下!”

  高延宗和高突骑率先出阵:“末将愿往!”

  其后独孤须达斛律武都等人也是不甘其后:“末将愿往!”

  高肃思虑了一下,便是对独孤须达笑道:“可有信心渡江建桥吗?”

  独孤须达大喜:“末将亲自渡河!一个时辰内不能退敌建桥,请斩臣头!”

  “好!”

  高肃亲自上前拍了拍独孤须达的肩膀:“去吧。”

  独孤须达兴奋的叫了一声,转身急匆匆的去了。

  而这个时候陈季璩便上前对高肃道:“济河为黄河分流,如此湍急,恐怕不是能强渡的。”

  陈季璩看高肃这意思似乎是要士兵强渡济河,此时别看达奚震如临大敌,实际上就连达奚震也并不觉得齐军会立刻渡河。

  只因济河河水湍急,无论如何齐军也要先造船,再徐徐图之的渡河架设浮桥,陈季璩也是这个意思,否则强行渡河,且先不说齐军将士们当中通水性者不多,就光说有,也很难游过去之后立刻投入战斗。

  高肃闻言只是笑了笑,挥了挥手对陈季璩道:“朕早有准备,其实昔日朕于江陵学习之时,便常常思索,日后我大齐南征,该如何应对长江天险……江南多河运,而江南之兵尽皆船战水战之好手,若要击败南陈,恐怕唯有在水战之上多下下功夫,否则只在陆上只怕寸步难行。”

  “因此朕苦寻多年,方才找到了一个良方。”

  高肃说着,挥挥手,只见燕子回和成休宁率领宿卫的人搬来了一箱一箱的东西,众人皆是围上去好奇的打量。

  顾言之这才叫人展开,只见里面存放的皆是一些羊皮,外面的毛全都少干净了,硝制的坚韧结实。

  高肃笑着道:“朕苦苦寻找许久,才找到了这黄河之上一种渡河的法子,那就是以这羊皮吹气,之后于其上铺设木板,以绳索相连,须臾之间便能备好一只船!而这船莫说在长江就是在最为凶险的黄河之内,也能畅行自如!”

  说着高肃便已经命人准备了下去,待到几艘羊皮船下了江,众人也不免赞叹了起来,依这个法子,恐怕还真的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渡江!

  其实这个法子是后世一些生活在黄河上的船夫们的主意,高肃当时也的确搜肠刮肚地想了许久才想起前世从短视频中看到的这种古代版皮筏艇,如今一试,果然有效!

  那边达奚震也没有疏忽,在隔江看到齐军居然瞬间做好了许多奇怪的筏子下了江之后也是立马命人戒备了起来。

  而独孤须达则是火速的回到自己本部大帐内,他的士兵全都是他爹独孤永业亲自调教的,此时一个个也是嗷嗷待哺眼巴巴的看着独孤须达。

  独孤须达难以掩抑兴奋的对众人道:“露脸的机会来了!”

  众将士皆是十分兴奋,独孤须达便对众人沉声道:“我们不能着甲,渡河过去为先锋部队,阻击敌军并建桥,支撑大军渡河!”

  独孤须达扫视众人:“我知道这是个九死一生的事情,但是咱们等的不就是这样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吗!在场的没有一个怕死的!但是谁要是敢在陛下面前当了缩头乌龟,莫怪我独孤须达年轻,刀下亦不留孬种!”

  一众将士兴奋的沉声拱手道:“我等追随少将军,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怕没有一个出头的机会!这一次既然少将军争取来了,我们要是给将军少将军丢脸了,您杀了我们,绝无二话!”

  独孤须达这方才是点点头,此时前面已经叫阵骂了起来,齐军和周军隔着济河彼此破口大骂。

  周军骂齐军不守信用,率先撕破漳水之盟今日便要死于济河之上,而齐军则是骂周军冢中枯骨昔日趁火打劫之仇,今日一朝回报!

  双方骂的越来越难听,最后干脆牵扯到了高肃和宇文邕,甚至上升到高肃和宇文邕的女性亲人身上……

  彼此之间皆是怒火中烧,正在这个时候,独孤须达与麾下将士们不着片甲叼着环首刀率先泅渡过河。

  “好样的!好!给这些西贼一点颜色瞧瞧!”

  “把他们的舌头砍下来!”

  独孤须达在齐军欢呼声中率军渡过济河,而早就在岸边准备好的达奚震见状冷笑一声:“放箭!把这群活王八给我射死在江中!”

  “是!”

  周军将士们等的也是齐军过河,此时见独孤须达居然真的敢不着寸甲直接渡河,不免狞笑着张弓朝着河中射去!

  齐军将士急忙举起藤牌阻挡,只是水中行动不便,再加上箭簇尖利,依旧是血染江水,多少将士惨叫着摔入江中,有的受伤轻的尚且能勉强爬上皮筏艇,受伤重的则是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到了河流之中。

  独孤须达见状急忙大吼道:“保存体力!扎进水中!”

  说完便是一个猛子扎进了冰冷的江水中,一手抓着皮筏艇,一手向着江对岸游去,麾下的将士们也是同样有样学样,只是毕竟齐军当中精通水性的不多,这都已经是精挑细选的了,有的在水下游了许久不敢上来换气,最后居然硬生生淹死在了水中。

  达奚震见状双眼微眯,也终于注意到了那皮筏艇下部的羊皮,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这玩意儿的工作原理,于是急忙指挥道:“射那下面的羊皮!射下面的羊皮!”

  于是周军将士纷纷瞄准了皮筏艇下面的羊皮放箭,一时间倒是的确让皮筏艇有些飘摇了起来……

  只是达奚震哪里知道这皮筏艇下面同样也是有数个羊皮,所以虽然有几个齐军一时间抓不稳沉入江底,但是大多数齐军立刻反应过来,反倒是钻进了漏了气的皮筏艇下,盯着上面的木板抓着羊皮,反倒是更安全了!

  等到第一批将士抵达江边,达奚震清楚放箭也无用了,于是率先杀出阵去,领着骑兵朝着立足未稳的独孤须达等人杀去!

  独孤须达见状急忙组织将士们结阵应对骑兵,一面的指挥后面才赶到的士兵:“后面赶上来的,上岸立刻披甲!组成阵线!防御河岸,将皮筏艇连成一片,速速架设浮桥!”

  说着独孤须达一马当先的挥舞着环首刀,一手持盾,居然片甲不着的杀进了敌军阵中!

  最先抵达岸上的齐军将士们颇受鼓舞,于是也同样不着寸甲的追随独孤须达结成防线,居然一时间真的狠狠挡住了达奚震的骑兵!

第425章 沙苑之战

  后面的士兵也不敢耽搁,急忙的一面披甲,一面架设浮桥,高肃远远的看着,虽然依旧觉得惨烈,但是对于北方士兵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渡河方式了,也只能是心下叹息一声,却也没有耽搁的亲自翻身上马:“诸营将士速速回营,准备渡河!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渡河!”

  高突骑翻身上马大叫道:“某为先锋!儿郎们!杀过济河!冲啊!”

  说着居然只带少数亲兵,冲向岸边,渡江的将士们甚至刚刚架设好浮桥,高突骑便按耐不住的率先冲过浮桥,向着达奚震杀去!

  而高延宗自然也是不甘其后,居然同样只带亲兵率先杀过河岸。

  高肃见状大骂了两声鲁莽,却也没有阻止,只是急忙组织人手过河。

  那边达奚震本想将独孤须达绞杀尝试断桥,然而独孤须达却比他想象中更为坚韧,一时间堵在河岸边难以寸进,那边已经构筑好浮桥的齐军也是很快披甲上阵阻挡。

  达奚震见齐军已经跃马过河,知道事不可为,没有片刻犹豫下令道:“骑兵断后,步兵先走!全军撤向沙苑!”

  周军做好了部署也不再继续缠斗,当下达奚震亲自留下带着骑兵断后,剩下的步兵则是急忙脱离战场向着沙苑的方向撤退。

  没多长时间齐军前锋不对基本已经全部渡河接替过了独孤须达的驻守任务,达奚震估摸着步兵已经撤退的差不多了,也不恋战,掉转马头便走。

  高延宗见状大呼小叫的冲上前去纠缠,达奚震转头朝着高延宗射了三箭,高延宗大惊失色,挥动大槊阻挡,这功夫达奚震早已经是驰马飞奔出去,只留下高延宗在原地骂骂咧咧。

  高延宗也知道高肃不许自己和大部队脱离,因此也没有要追赶达奚震的意思,只是立刻组织前锋部队构防,很快齐军大部队也渐渐的渡河过来。

  独孤须达混身是血的上前对高肃拱手:“幸不辱命!”

  高肃则是赞赏的上前拍了拍独孤须达的肩膀:“做的好,颇有尔父大将之风!”

  独孤须达十分兴奋,因为仅仅是今天这自己露头的第一战,再加上高肃的这一番评价,独孤须达别管以后是不是飞黄腾达,最起码今日之事,已经够他史书留名了!

  因此独孤须达连忙对高肃拱手道:“不足万一,我父子忠于陛下之心,天地可鉴!滔海赴火但为君命,绝无二言!”

  高肃满意的点点头,现在还不是封赏的时候,但是独孤须达的表现在他心中已经于功劳簿上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紧接着高肃便是转头对麾下将士们分发了接下来的进攻计划和任务,萧方等率一军直接南下直攻沙苑,高突骑再率一军由此北上攻许原,由许原西进阻击长安方面的援军。

  “诸君戮力!一战,定乾坤!”

  “得令!”

  此时的长安也已经得到了齐军正在进军沙苑的消息,与此同时,宇文纯和侯莫陈芮的援军也已经启程前往沙苑支援。

  但和他们同行的,还有率领一万骑兵的杨坚。

  宇文纯和侯莫陈芮的任务不仅仅是支援沙苑,显而易见的还有监视杨坚,无比保证杨坚抵达蓝田县之后继续西进从潼关一线向邺城发动秘密攻势。

  到了蓝田县之后,宇文纯和侯莫陈芮听闻齐军已经进军沙苑,而周军开始败退,心急如焚之下也顾不上杨坚了,急匆匆的继续进军……

  “大宗伯,咱们在蓝田县补给多长时间?”

  杨坚眼神闪烁着:“等到过了蓝田县咱们需要日夜不停的急速进军,故而无论如何也要确保在蓝田县做足准备……停留三日吧,三日之后再进军。”

  副将也没有多想,却是一想到要日夜不停的奔袭邺城,不光是他就连麾下的将士们也都有些犯怵。

  日夜不停的跑去邺城送死,这搁谁谁心里都有些忐忑的。

  于是在第三日之后,杨坚对众人道:“长安方面传来消息,突厥将配合咱们攻打怀朔,到时候咱们在邺城的压力也将减轻不少。”

  如此一说,让大家心里都有些安稳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杨坚以等待突厥先进攻,以突厥人吸引齐军镇戍军的注意为由,在蓝田县又徘徊了三日左右。

  毕竟如果突厥先吸引了火力,那么他们受到的伤亡势必也将减少不少,因此周军将士们也都没有什么意见。

  只是杨坚一至徘徊不进,难免也引起了副将的怀疑,就在第三日清晨副将刚准备找到杨坚询问什么时候进军,杨坚却还没等他问出口,就面无表情的回道:“三日的时间应当也够突厥进军了,传令全军,今日补足补给之后,等到夜间进军。”

  副将闻言一怔:“夜间行军,我军势必视线受阻,是否……”

  杨坚摇摇头:“没人知道前线是什么情况齐军又进军到了哪里,咱们务必小心谨慎行军,倘或撞上了齐军,奇袭的计策也就不攻自破了,那咱们就算是杀到邺城脚下亦是无用。”

  副将有些犹豫,杨坚便怒道:“坏了陛下的大事,你来承担责任吗!”

  杨坚素来喜怒不形于色,且为人持重沉稳,不怒自威,此时大声呵斥之下,副将果然有些慌乱的拱手:“末将不敢!”

  杨坚这才点头:“我才是主将!此次战事由我来负责!到时候真的出事了,承担责任的是我,而不是你!”

  副将喏喏的应着,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北周的军制虽然确保了将帅不会有反叛的能力,然而却也造成了现如今这种情况,主将做下的决定副将又怎么敢提出什么异议?

  就这样杨坚白天休息晚上行军,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拖延,快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甚至连雍州都没出……

  副将虽然心下疑虑,只是碍于杨坚的威严,他没有明确抗命的情况下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装作不知道的闷着头跟着赶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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