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了萧确,高肃在建康城内又变成了孤掌难鸣的状态,不过好在他的计划也算是稳步的推行中………吧?
“你说什么?”
正在吃早饭的高肃放下筷子看着燕子回满脸的不可思议,而燕子回则比高肃更为慌乱和不可思议:“属下已经探查三日了,确定无疑,宫中,没有叫韩蛮子的!”
高肃狐疑不定的踱着步,被发现了?那应该早就有人杀上门来才对啊………
那就是韩蛮子跑路了?那就更不可能了,没有自己等人的帮助,韩蛮子以为建康宫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高肃就是左思右想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韩蛮子去哪儿了!
他当然想不明白了,人算不如天算,高肃就算是再怎么心思缜密,怎么会想到宫中居然有人敢倒卖秀女?
此时的韩蛮子早就被打包装车卖到南方去了,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高肃都不可能从建康宫中找到韩蛮子!
突如其来的意外给高肃的计划带来了很大的影响,并且现在萧确还不在,高肃连个打探消息的人都没有。
因此为了自保,高肃当天便是直接搬离了建康城躲到了建康城外,这样就算真的有什么意外最起码还来得及跑路………
韩蛮子的事情让高肃的团队很是挫败,燕子回抱着胳膊靠在门口,原春则是站在门外有些担心的看着里面的高肃。
高突骑则是一阵挠头的坐在高肃对面:“我说阿肃,现在这种情况你总得拿个章程出来,咱们老一直躲在这儿也不是个办法啊。”
高肃依旧是闭着双眼似乎是在沉思着什么,而堂上除了高突骑的牢骚之外,再听不到一点儿声音。
他们躲在了城外的一个茅草屋内,隔壁有几家农户应当也是刚刚搬过来的,所以对高肃等人并不算是熟悉,也只当高肃他们是逃难过来的大户人家。
高肃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有些许挫败感,但是高肃却只是闭着双眼坐在那里,并没有如燕子回等人那样沮丧。
身后的玉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要不,要不还是奴婢试试吧。”
高突骑当下便是摆手道:“得得得,你还真当你是什么大美人啊?”
玉奴脸色一黑,随后便是对高肃道:“不然现在小郎也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合适的人选不是吗?”
高突骑摊手道:“就算是你愿意,现在萧确不在,咱们怎么送你进宫?”
说着高突骑便是一脸肉疼的趴在桌子上又重复了一百多次的嘀咕:“真是白搭了我的铁胎弓,早知道会是这样的后果,我就不该送出去………”
酒醒之后高突骑就后悔了,还责怪高肃怎么没拦着点儿自己,跟丢了魂一样一天念叨几十遍他的铁胎弓。
但其实高肃知道高突骑就只是舍不得罢了,送出去是他的本意,但是舍不得也确实是舍不得………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高突骑难免的又是翻起了旧账,觉得自己的铁胎弓真是白送了,到最后什么都没办成!
高肃叹息了一声,这方才是睁开眼扫视了一眼众人,见他准备开口,就连高突骑都是闭上了发牢骚的嘴,静静的等待着。
高肃抿了抿嘴,说出了一句颇为惊人的话:“我自己亲自进宫。”
“不行!”
几乎是同时的高突骑和燕子回等人在愣神之后齐声开口制止,随后众人对视了一眼,燕子回便是上前开口道:“郎君千金之子,岂能轻涉险地?若是郎君有个什么意外,我们才是真正的分崩离析。”
高突骑也是收起了嬉笑的态度,十分严肃的对高肃道:“咱们兄弟俩一块儿出来的,你要是叫我一个人回去,别说我没脸回去,就算是回去了,你那几个兄弟也得给我生吞活剥了!别想!就是我去也不会让你去的!”
高肃当下便是笑着对高突骑道:“你长得跟个猿猴一样,你就是想进去,侯景瞎了才会看上你?”
高突骑挠了挠脑袋:“那要不,还是叫玉奴去吧。”
玉奴也是急忙的对高肃道:“是啊小郎,要是您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就算是把公主救出来又有什么用呢?这里也却不了您,还是叫我去吧。”
高肃只是摇摇头,随后坚定的道:“我意已决,这一次我亲自进宫,男扮女装!”
高突骑打了个哈欠的抱着头道:“你意再怎么决也没用,没了萧确,谁带你进宫?”
高肃当下便是笑着道:“没有萧确的时候,我们是想怎么进宫的?”
高突骑一怔,燕子回等人闻言也都是愣住了………
建康城外,使者要进宫朝拜的话,就不能像是高肃等人那样随便找个门进了,扶余惠等人在建康城外等了两三个月,侯景才准许他们进宫朝拜。
侯景这段时间忙得很,哪有功夫管这些小事?所以只是听说了这件事之后便是准许了,反正就是外国番邦过来给萧纲磕个头,侯景也没放在心上。
而扶余惠在苦苦等待了许久之后也终于得到了准许进宫的诏书,当下便是兴致勃勃的命人准备好贡品,随后便是装车准备进宫朝拜了。
然而扶余惠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扶余惠坐在车前,对身后的人犹豫许久还是开口道:“小郎,你,你这………真的能行吗?”
身后传来了一阵悦耳的声音:“使者只管将我送进宫中就是,我亦是敬仰崇拜梁国高祖武皇帝,心向往之,既然不能生见,死了能瞻仰一番总归也是好的,我千里之外而来,使者不会不满足我这个小小的要求吧?”
扶余惠满面愁容,闻言便是叹息一声:“不是我不满足小郎这个要求,只是小郎您这未免有些太………匪夷所思了些!”
身后的车帘拉开,只见一美貌少女端坐其中,身着宫裙,头戴步摇,生的是花容月貌一双桃花眼情意绵绵摄人心魄,皮肤白皙仿若羊脂玉,细细一看,正是高肃。
扶余惠看着高肃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要不是他不好龙阳,都忍不住为高肃倾倒,更不用说刚刚给高肃装扮完的玉奴,都是忍不住为高肃的美貌惊叹而嫉妒。
高肃看着扶余惠,露出洁白若贝的齿笑着:“还是说,使者这辈子只想朝拜我大齐?”
扶余惠看着高肃花儿一样的笑靥,却只觉得一阵森然的浑身哆嗦………
北齐建立的消息太劲爆了,所以很快便是传遍了天下,扶余惠自然也是知道这个消息的。
当然也就知道身后这位小郎的身份早就是今非昔比了,换句话说,自己的身后没准儿就坐着中原三个国家中最强大的那一个的郡王!
所以扶余惠一点儿也不觉得高肃是在跟他开玩笑,要是北齐断了他们的来路,他们可就只能从海上朝拜其他国家了………
然而这样的话可就算是得罪了大齐了,虽然大齐不太可能对他们这穷乡僻壤动刀兵,但是就只是坐视他们被高句丽和新罗欺压就够了,要知道他们百济可是半岛这几个国家中倒数第二的选手………
所以扶余惠屈服于高肃的淫威只能是同意带高肃进宫瞻仰萧衍,虽然这个借口连高肃本人都觉得有些敷衍,然而扶余惠却不敢不信。
然而就在扶余惠向着城门的方向赶去的时候,侯景此时也正骑着马站在建康城的朱雀门外。
过几日他要和手下的兵将们前往蒋山游猎,当然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攻打江州作准备。
侯景此时看着自己手下的兵将渐渐的从一开始的散兵游勇变成了如今的威武雄壮,心中没有几分自信骄傲是不可能的。
便是对一旁的王伟道:“子美,你见我兵马,可称雄壮吗?”
王伟也不是扫兴之人,当下便是笑着对侯景道:“丞相据建康不过一年,手下兵马已由畎亩傅说之人,成今日威武雄壮之师,皆是丞相兵威,如此不出三年,想必天下必定!”
侯景闻言便是哈哈大笑了起来,王伟的马屁算是拍进他心里去了,当下便是颇为骄傲:“这训兵的本事,我还未曾服过谁,可笑那鄱阳王萧范,我尚未出兵,便是被吓的屁滚尿流,竟是蠢到将合州献于鲜卑小儿………”
侯景说着就有些郁闷的摇了摇头:“真是便宜了侯尼于那小子了!”
侯尼于是高洋的鲜卑名,显然侯景知道高洋称帝的消息之后是又羡慕又嫉妒,当然也不免感叹,这小黑胖子整天鼻涕邋遢的,居然也能做天子?
这要是都能上………那我也能上!
侯景和高洋不一样,所以虽然很焦躁,但是王伟给他准备的路线还是要走的,王伟当然也知道侯景很焦躁,所以他已经给侯景制定的计划已经是尽快了。
先拿下萧大心的江州,再南下夺取萧纶的三吴,最后向西攻萧衍,快的话,有个两年时间应该就足够了。
到时候的侯景雄踞江南半壁江山,挟三胜大功,就算是萧纲自己都得老老实实的禅位!
侯景对王伟的计划还是十分满意的,虽然他很着急做皇帝,但是他同样知道这是急不得的事情,所以侯景这方才是忠实的执行着王伟的计划。
只是就如同高肃现在被迫自己男扮女装进宫一样,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
第90章 丞相英明
“岭南的事情,不知道子美有没有什么想法。”
王伟思忖了一下便是对侯景道:“丞相的意思在下明白,只是在下还是认为,此时咱们的重心应该更多的放在西面而不是南面。”
侯景闻言轻轻的用马鞭敲击着大腿:“怎么说?”
王伟解释道:“此时咱们真正的敌人终究还是西面最强大的拿下萧梁宗室,至于岭南的陈霸先,不过疥癣之疾罢了,若是西面的事情解决了,再腾出手来解决也不迟。”
侯景闻言沉吟着点点头:“这个陈霸先我也听说过,他在交趾的仗打的不错,看起来不是等闲之辈。”
王伟闻言便是笑道:“纵然如此,无兵无将无粮无地,他亦不过是个无名之辈罢了,又能翻得起什么波浪?”
侯景闻言只是沉思着,王伟便是笑着道:“只要李迁仕在岭南拖住陈霸先,等到呈现给解决了萧梁宗室的人再抽手收拾他不迟啊,终究李迁仕非丞相嫡系,就让他们在岭南打吧。”
侯景这方才是微微的点头笑道:“子美言之有理,李迁仕兵多将广,想来就算是拖也能拖一段时间,更何况我看其并非真心实意投我,让他多受受苦也好。”
李迁仕本身就是墙头草类型的,跟了侯景也不过是不想侯景打自己,自己依旧做自己的草头王土皇帝罢了。
侯景心里也清楚,所以此时才会对王伟的话颇为认同,削弱李迁仕的力量,同时还能拖延住陈霸先,一举两得。
王伟笑着对侯景道:“听闻陈霸先年过而立却只有一子,故而平常多倚重其侄,他有两个侄子,其中小的陈昙顼跟在身边四处奔走,而大的陈昙却是在吴兴为官同时也是照看陈家全家,如今其侄陈昙及其妻子俱在吴兴,丞相或许可在此做些文章。”
侯景笑着点了点王伟,王伟方才还说陈霸先是无名小卒,结果对陈霸先这个无名小卒却是了如指掌,连他两个侄子的名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王伟也知道侯景的意思,便是笑着微微低头,侯景方才是笑道:“我会派人去吴兴将陈霸先妻子侄子都接来的。”
王伟笑着说了句丞相英明,随后两人刚准备聊些攻打萧大心的事情,却陡然的听到一阵骚乱的声音。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一群奇装异服全然不似中土人士的人正堵在朱雀门门口,其中一人扑倒在地嚎啕大哭,而一个长相貌美的少女则是在一旁焦急的说着什么………
侯景眉头一皱,便是带着王伟上前,随后便见两旁立着几个士兵,方才是伸手将那些士兵招了过来:“怎么回事儿?”
士兵支支吾吾的说了一阵,侯景却是闻言勃然大怒:“给我绑了!全都绑了扔大狱里面!”
“是!”
一众士兵如狼似虎一样的扑上去便是将那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扶余惠给架了起来,而两个士兵刚准备上前将高肃也按走的时候,却是见高肃眼神一扫,瞬间便是立在当场,居然有几分………羞怯?
高肃看着哭的昏天黑地的扶余惠,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两下:“这下你满意了?”
刚到朱雀门门口,原本还有些雀跃的扶余惠越来越沉默,就连高肃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子如丧考妣的味道。
然后就在到了朱雀门脚下的时候,扶余惠突然叫住了车队,随后翻身下车,看着眼前的朱雀门和建康城………
越看越是百感交集,越看越是悲从中来,似乎是看到了一年前这里的繁荣昌盛,看到了在那个强大的贤明仁慈君主治理下的富庶国度,变成了现在这样………
断壁颓垣,青石瓦块,人烟稀疏,满目皆是破败………
这也就是扶余惠没听过一千多年以后才出现的戏曲桃花扇,不然恐怕都要当场唱一段:“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
虽然表达不出来,但是扶余惠的悲伤心境却是实打实的,当下居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不是,人家南梁的事儿,跟你一个百济人有鸡毛关系?你哭个鸡毛呢?
高肃当时都迷了,满脑袋的都是问号,这个国家的人是天生的浑身忠犬细胞吗?
明末的时候,南明都没了,他们在朝鲜祭奠崇祯还大练兵马要北上光复大明江山,甚至一直到康熙年间都有朝鲜人的游击队在辽东反清复明。
大清没了他们又跑大清外务衙门哭天嚎地,小日子占了他们,大量的将他们编入军队,他们比关东军作战还勇猛………
等到阿妹过来了,阿妹又不像前几个主子那么好说话,经常不干人事儿,于是他们又一边别扭的反妹,又一面的在社交软件上大肆鼓吹韩妹一家亲,双方是亲密盟友………
现在看着扶余惠跪在地上不停的亲吻南梁的土地,哭喊着一些掉脑袋的话,高肃人都麻了。
南梁人都没你这么爱南梁………萧衍挂的时候萧纲都不敢哭,你倒是跑侯景面前给萧衍哭丧来了?
高肃上前怎么劝怎么拉都不管用的时候,他已经有点儿后悔跟这帮精神病混到一起了。
果然看看四周,侯景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一拥而上,将百济使团的人全都给压了下来。
两个士兵刚准备上前抓高肃,却被高肃的样貌给惊住了,一时间有些进退失据。
侯景见状眉头一皱,当下便是呵斥道:“你们两个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把他给我………嘶!”
驱马上前的侯景还没来得及呵斥,便见高肃抬起头来和他对视着,侯景瞬间便是只觉得世界都变成粉红色了………
高肃静静的和侯景对视着,上下一打量,便猜出来他是谁了。
长这么有辨识度的相貌,想不认出来都难。
侯景看着高肃,只觉得连溧阳公主都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