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鬼将的面甲重新闭合，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带我去见他。”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顺便.看看我亲爱的弟弟，把我留下的庄园糟蹋成什么样了。”
夜雾弥漫开来，吞没了五个向庄园移动的身影。
更远处，新栽的黄金葡萄藤正在月光下疯长，那是现任领主最爱的品种，据说每株都浇灌过奴隶的血，由此培育出来的葡萄酿成葡萄酒是极为美味。
鬼将忽然回忆起曾经的以往。
十二岁的莱茵蜷缩在城堡地窖的草堆里，数着肋骨上新添的鞭痕。
月光从气窗斜斜切进来，照亮了他怀里那截断剑，那是母亲战死时唯一留给他的遗物。
剑柄上歪歪扭拙刻着“守护”二字，是她用箭头临终前刻的，希望丈夫以此守护自己这个孩子。
可惜事与愿违。
“杂种又偷厨房的面包了！”头顶突然传来异母弟弟的尖笑，随后一桶馊水从气窗泼下。
莱茵死死咬住嘴唇没出声，听着那个锦衣华服的小少爷蹦跳着远去：“父亲说今晚要带我去骑纯血马！”
地窖的霉斑在墙上组成狰狞的图案，就像去年冬天那个雪夜，父亲带着十岁的弟弟在宴会厅拆命名日礼物时，他却被罚跪在庭院里擦洗铠甲。
冰水冻裂了他的指甲，血珠滴在雪地上像一串小小的红色雪花。
“你母亲只是个低贱的自由民。”父亲每次说这话时，都会用佩剑挑起他的下巴，“能让你姓莱茵，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那把剑的护手上，镶嵌着弟弟周岁时收到的红宝石。
第242章 雷霆之怒
最让鬼将难以忍受的是练武场。
当弟弟穿着量身定制的秘银轻甲学习剑术时，他只能穿着不合身的旧皮甲，被骑士教头当成活靶子。
“挺住啊小杂种！”教头的钝剑又一次劈在他肩膀上，“你母亲当年可是挨了蛮族三斧才断气的！”
某个深夜，莱茵偷偷溜进家族墓园。
月光下，母亲的墓碑比女仆的还要矮半截。
他跪着用断剑挖开泥土，将自己省下的面包屑埋进去，那是她生前最爱吃的蜂蜜面包。
“总有一天.”少年将脸贴在冰冷的石碑上，泪水冲淡了颧骨的血迹，“我要让莱茵家族的血流尽。”
鬼将的骨甲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是他无意识握紧拳头时关节的挤压声。
玛德敏锐地察觉到异常，顺着主上的目光望去庄园城墙上，一个披着紫金纹章披风的中年男人正在巡视。
月光照在他胸前的二阶秩序徽章上，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是霍恩大人”玛德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颤抖，“他怎么会在这里？”
鬼将的面甲下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这位亲叔叔的身影，瞬间将他拉回十五岁那个雨夜。
他被罚跪在庭院里，而这个男人就站在廊下冷眼旁观。
那时他浑身是血，却仍能听见叔叔对父亲说的话：“为了家族声誉，早点处理掉这个杂种。”
“退。”鬼将的手势干脆利落，五道身影瞬间隐入麦田阴影。
玛德趴在田埂后，看着城墙上的霍恩莱茵举起秩序水晶检查周边。
那枚水晶能探测方圆三里内的能量波动，是专门用来防备潜入者的。
老骑士的后背渗出冷汗。
“计划变更。”鬼将的声音像是从深渊里传来，“玛德带其他人按原路线撤离。”他的面甲转向庄园主楼某个亮着灯的窗口，那里有个金发青年正在侍女服侍下享用葡萄，“秩序骑士很厉害嘛，只要主上来了，他们都要死，希望霍恩能够多带几位传奇骑士来。”
夜风吹过麦田，霍恩骑士突然皱眉望向黑暗处。
秩序水晶微微发烫，但显示的波动却像是夜枭掠过。
他摇摇头，继续巡视去了。
“玛德。”鬼将的声音像是从深渊传来，“你说.如果这枚徽章永远黯淡下去，会发生什么？”
老骑士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太清楚了，霍恩不仅是莱茵家族的最强战力，更是维持着与皇族微妙平衡的关键。
三年前那场政变，正是这位二阶骑士一人震慑住了七个敌对家族。
鬼将大脑开始快速运转，自从跟随罗宾征战以来，他逐渐参透了一个秘密。
每次战后，主上都会亲自收割最强敌人的首级。
那些阵亡强者的精华，最终都化作了令人垂涎的力量果实。
“主上的力量果实”鬼将的指尖划过腰间的战利品袋，里面装着三枚染血的骑士徽章。
鬼将的面甲转向庄园主楼，那个正在享乐的弟弟倒映在骨甲上，“霍恩的人头，会是献给主上最好的礼物。”
夜风吹过麦田，鬼将的复仇计划已然成型。
杀霍恩，不仅能报仇雪恨，更能为罗宾带来一枚珍贵的二阶果实。
莱茵家族的覆灭，必将引来更多传奇骑士的讨伐，那意味着更多的力量果实。
“我们回去准备一下。”鬼将的身影开始融入夜色，“你们继续留在领地，等我的信号。”
紫晶灯的火光在罗宾指尖跳跃，将《雷霆之怒》呼吸法的羊皮卷映得忽明忽暗。
卷轴边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那是克劳福德家族最后继承人喉咙里喷出来的。
“好东西。”罗宾的拇指摩挲过卷轴上闪电状的纹路，这些秘银丝线在触碰时会迸发细小的电火花，“正好我用得上.”他突然抬眸，看向单膝跪地的鬼将，“但能抢到伯爵家的祖传呼吸法，你倒是给了我个惊喜。”
猩红的力量果实划过半空，鬼将的骨甲缝隙突然渗出黑雾，精准地接住了这枚足以让外界疯狂的大骑士巅峰果实。
面甲下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但他没有立即吞服，而是将果实郑重地收进胸甲暗格。
“主上。”鬼将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属下的故土来了条大鱼。”他骨甲上的血纹突然扭曲成莱茵家族的徽记，“二阶秩序骑士，霍恩莱茵。”
罗宾的紫荆戒指突然发烫，系统光幕弹出关于秩序骑士的战力分析。他的指尖在“领域压制“这项数据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你想借我的手报仇？”
鬼将的骨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面甲缓缓升起，露出那张被疤痕贯穿的脸，右颊上那道三年前留下的剑伤。
“属下不敢欺瞒。”他的独眼直视罗宾，“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当年母亲之死，就是霍恩那个狗娘养的故意而为之，目的就是想要阻止母亲进入莱茵家族的门。”
“当然，若能助主上收获二阶果实.属下死而无憾。”
烛火突然爆燃，将罗宾的影子投在墙上，化作择人而噬的龙形。他起身时，屠龙枪的锋芒扫过鬼将的疤痕：“你身为我的得力干将，这个我可以帮你报，带路。”枪尖挑起对方下巴，“正好最近的实力有所突破。”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了鬼将骤然湿润的独眼。
雨滴开始敲打玻璃，就像当年那个他被逐出家门的夜晚。
鬼将的骨甲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紫芒，他单膝跪地的姿态纹丝不动，却微不可察地向后挪了半寸这个细微的动作，恰好避开了罗宾屠龙枪自然垂落的阴影。
“主上英明。“他的声音带着金属震颤的回音，“霍恩的秩序领域覆盖范围达三百丈，属下需要先摸清他的随行人员。”
骨甲缝隙间渗出几缕黑雾，在空中凝结成简易的庄园布防图，“特别是那个总穿金丝软甲的书记官很可能是隐藏的传奇骑士。”
罗宾的指尖在《雷霆之怒》卷轴上轻轻敲击，每一次触碰都激起细小的电光。
“我等你的好消息。”紫荆戒指闪过一抹流光，“我期待你晋升传奇的那天。“
第243章 侦查
鬼将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罗宾脸上的笑意如潮水般退去。
紫荆戒指微微闪烁，系统光幕上浮现出一行小字：【鬼将忠诚度监测中.炼化果实后可见真实数值】。
罗宾的指尖划过光幕，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他转身走向密室，屠龙枪在地面拖出的火星组成一个短暂的绞刑架图案。
《雷霆之怒》的卷轴在暗室中自行展开，秘银纹路迸发的电光将四周照得惨白。
罗宾的瞳孔逐渐适应强光，发现这些闪电状的纹路竟与风暴之息有七分相似。
但更复杂，更完整，仿佛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比之幼苗。
“奇怪.”罗宾的秩序之力刚注入卷轴，体内风暴之息的力量就突然沸腾。
两股同源却不同的力量在经脉中碰撞，震得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为什么风暴之息残缺不全？”
当夜，威尔克子爵被紧急召见。
老领主抚摸着卷轴末尾的铁锚家徽，长叹一声：“当年逃离中土时太过匆忙.”他的指甲抠进卷轴边缘的焦痕，“那群老家伙死活只愿意给我三分之二的风暴之息，说什么等我修炼到传奇巅峰，自然能去学习后面内容。”
罗宾望向父亲花白的鬓角，突然明白这些年老领主为何总在深夜独自擦拭那套残缺的铠甲。
那不仅是纪念，更是无声的耻辱。
“足够了。”罗宾突然捏碎茶杯，瓷片在秩序之力操控下组成残缺的家徽，“我会亲自去取回剩下的部分。”
窗外的雷云正在聚集，偶尔劈下的闪电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隐约形成一头张牙舞爪的龙兽。
晨光穿透水晶窗，将鬼将崭新的骨甲映出紫金色泽。
他单膝跪地时，地面竟自行凹陷三分，这是刚晋升传奇还未能完美收敛力量的征兆。
罗宾的视角上，跳出一个猩红的数字：
忠诚度：70
“不错。”罗宾的指尖在鎏金扶手上轻叩，分不清是在评价那身流转着秩序之力的骨甲，还是这个勉强及格的忠诚数值。
他的目光扫过鬼将心口位置，那里刻着的母亲遗言比昨日清晰了许多，仿佛晋升时激发的生命力修复了某些深藏的伤痕。
鬼将的面甲下传来沉闷的共鸣声：“属下永世不忘主上恩赐。”他行礼时，一缕黑雾不受控制地从肩甲逸散，在空中凝成模糊的形状。
这是传奇骑士特有的“生命原力外显”现象。
罗宾突然倾身向前，屠龙枪的枪尖挑起鬼将的下颌。
冰冷的金属贴上那道陈年疤痕时，两人之间的空气微微扭曲：“我要的不是感恩”枪尖缓缓下移，抵住对方心口刻字的位置，“而是这里绝对的忠诚。”
窗外的训练场突然传来爆炸声，恰好掩盖了鬼将牙齿打颤的声音。
只有突破传奇，才能知道罗宾的强大。
罗宾收回长枪时，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去准备吧，你亲爱的叔叔应该等急了。”
当鬼将的脚步声远去后，罗宾凝视着留在原地的两个脚印，左侧比右侧深半寸，这是说谎时无意识重心偏移的痕迹。
他摩挲着戒指，光幕上的数字突然跳动了一下：
忠诚度：70→71
“有些人就是贱，需要天天敲打才行啊！”罗宾不由得感叹一声。
………………
玛德原本还在头疼，如何将手上最后的勋田保住，手中的陶杯突然炸裂，滚烫的茶水在触及鬼将骨甲前就被蒸腾成雾气。
老骑士的瞳孔剧烈收缩，眼前这位大人散发的气息，已经让他体内的生命原力本能地战栗起来。
“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