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想要让“道孽”受到那样的重创也不难……对方因为没有智慧,只有本能,所以不会以自伤来伤敌。
但我不同……
只要能将消息传回都护府,阻止地化作的诡异为祸尘世,又何惜此身!
一念至此,王道之意志越发坚定,所化狂风义无反顾地冲进自己布置的剑阵内,任由阵内道道剑光侵蚀自己的身体和神魂。
与此同时,忍受着巨大痛苦的王道之回望了一眼自己那个已经因为被同等重创而从狂风状态里退出的倒影,朗声吟诵道:
“闻道风神会,剑出佑红尘。
“丹心终不改……”
这时候,他忍不住痛哼一声,接着又自顾自地让周身狂风入侵了自己的身体,摧毁着自己的五脏六腑,
“吾自了残身。”
念完这最后一句,他再也无法维持住“化形神风遁”,从狂风中显露出身形。
好在他这时也刚好冲出了剑阵范围,从“天守阁”的镜面入口中钻了出来,摔落在赵晨和祁姑娘的身前。
“艹,第一次自己伤自己,控制不好力道,差点直接死了……好在村里还有两个正常……”自嘲了一句的同时,他才恍惚间记起和他一起进村的还有一对少年少女。
而他和方掌柜之前似乎都下意识忽略了那两人。
就在赵晨感受到王道之心中疑惑的时候,这段记忆碎片所化的虚幻场景就此破碎。
随着眼前再次呈现出被迷雾笼罩的宫殿,赵晨忍不住对王道之自我牺牲的举动感慨道:
“真英雄啊!
“可惜这个村子处在所谓‘历史迷雾’中,我和祁姑娘根本无法去都护府求助……”
这样的英雄确实值得他以后为其赎身。
“‘大日星槎’也算干了件好事……”嘀咕了一句后,赵晨决定大度地不再追究它私自应允王道之“卖身”条件的事。
虽说他现在也没本事追究就是了。
感叹过后,赵晨回想着刚才所见,认真思索起对策来:
“其实在知道那面封印‘诡异’的铜镜是星槎遗失的配件后,想要解决镜村的诡异源头就没有多难了……
“根据‘玉册’所述,只要让我碰触到‘八卦明光镜’,就能立刻将其收回‘大日星槎’。
“王道之没有碰触铜镜,是因为他担心会破坏那云游僧人布置的以铜镜为核心的阵法,让‘诡异’脱困……
“但我应该不用在意这个,进了‘大日星槎’后,那个诡异就算脱困,也自有星槎料理它。
“嗯,从星槎敢于和那张‘菩萨图’做交易,将我送来这里回收配件,就说明它不怕‘八卦明光镜’里的地诡异。
“虽然肯定有不小的风险,但我并没有其他办法解决诡异源头不是吗?
“所以,这个‘险’该冒!”
思绪转动间,赵晨回想起王道之自毁己身,争取一线希望的决断,也下定了决心。
“现在的问题是,该如何突破那么多村民异化而成的怪物封锁,抵达‘八卦明光镜’附近了……
“虽然可以花星币让王道之出来助战,但他只能用来牵制住其倒影化作的‘道孽’神通再是重伤,也只有神通能对付。
“其余村民所化怪物至少有四五十个,再加上那不知深浅的方掌柜……就算一枪能消灭一个,我的子弹也不够啊……
“嗯,这事还得找祁姑娘商量一下才行,相比于我,她的实力要强不少,而且在修行的见识上也远高于我,可能会有比较好的办法。
“好在王道之用剑阵封锁了‘天守阁’的门,我们的时间还算充裕。”
想到这里,赵晨不再耽搁,精神退出“大日星槎”,回归了现实。
第22章 蟾光
镜村,简陋的柴房内。
从“大日星槎”归来的赵晨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身着素净衣裙的祁姑娘正结跏趺坐,宝相庄严地运行着真气,周身隐现慈悲之感。
但不知为什么,看着这本该端庄、威严的坐姿,赵晨却总觉得其中隐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之处,就好像之前在方虚子记忆里见到的“观音菩萨画像”一样。
似是察觉到赵晨的呼吸节奏有了变化,祁姑娘也立刻收功,抬目看了过来。
赵晨对她轻轻点了下头,然后侧头望向草垛的位置,理所当然的,王道一已然消失不见。
“祁姑娘,他什么时候消失的,又是怎么消失的,能和我说说吗?”赵晨斟酌着开口问道。
既然自己的秘密不可避免地暴露了一部分,那就索性问清楚,也能借此窥探一下“大日星槎”的手段。
“你进入那种类似‘入静’的状态不久,王叔叔的身体就被突然出现的迷雾包裹住,刹那间就完全消失了。”祁姑娘将自己所见尽数讲了出来,说话的同时,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还残留着些许震撼。
她刚刚可是被那场景吓了一跳,要不然也不会靠打坐来平复心情。
所谓“匪夷所思,超越常理,是为神通”,以祁姑娘的见识,刚刚那一手“迷雾收人”,必是“神通”无疑,而且涉及虚空,必然是上三品的大神通。
这个赵二郎还未修成真气就能用出“神通”,要么背景深厚,要么就是身怀大秘。
而从他刚问的问题来看,应该是后者。
不过,祁姑娘并没有想要深入探究赵晨秘密的心思,毕竟她同样有着自己的秘密和机缘,没必要再去惦记别人的。
就像赵二郎也从没问过她为何能够进入“历史迷雾”完成任务一样。
这是分寸……也是两人能建立起初步信任的基础。
心思转动间,祁姑娘见赵晨在听到自己的答复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于是主动转移开话题,询问道:“你那边……有结果了吗?”
她指的是从王姓剑侠身上获取情报的事。
赵晨闻言回过神来,暗暗决定以后“出售”东西时一定要选没人的地方,然后才微微颔首道:“关于这个村子发生的事,我已经弄清楚了……”
接着,他便将在王道一记忆里看到的内容详细讲述了一遍,就连对方的心声和敌人的表情都没遗漏。
“‘地’竟然被污染,转化成‘诡异’?难怪……”祁姑娘听完后忍不住惊叹道。
“难怪什么?另外,‘地’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你知道吗?”赵晨好奇地问道。
祁姑娘点点头,很有耐心地讲解道:“所谓‘地’,其实是上古时道君们敕封的神灵,最弱都有‘神通’境界的实力,用来保护上宗和世家力量薄弱的地方免受妖邪及其眷属侵袭……们得人们信仰,受香火供奉,借此修行。
“在泰西的上个纪元,‘光明教会’没有被瓦解前,也同样册封过诸多‘保护圣人’和‘守护天使’,与这边上古的大唐地类似。
“但在纪元更迭……哦,应该叫上古终结,千年乱世结束后,新成立的大夏却再也没敕封过‘地’,一些以香火神道为修行手段的宗门、世家也消失不见。
“这也是现如今佛门衰落,九大上宗中无一佛家的主因之一。
“要知道,在上古大唐时,佛门可是有着三寺一庵,四大修行圣地存在的,比之现在道仙门、离尘剑宫、丹鼎仙宗三大道门圣地的格局还要兴盛。”
她修行的是《大慈大悲观自在心经》,对于佛门的事自然了解得多一些。
祁姑娘好像对泰西很熟悉啊,之前几次举例都忍不住用了泰西诸国的故事……赵晨心中一动,询问道:“泰西的纪元更迭和大夏这边的上古终结是同时期发生的?”
“也许有些出入,但大体相差不了几年……大夏这边上古终结是以太初道君和昆仑派连同西域百国一起消失,化作无尽荒漠为标志,而泰西则是以光明女神失踪,光明神教崩塌为纪元更迭符号的……”说到这里,祁姑娘忽然反应过来,鼓起嘴巴道,“我修炼‘大慈大悲普度真气’,对于合理的请求都不怎么拒绝,以达到‘慈悲普度’之意……所以,别再引诱我说无关的事情了,要不然很难回到正题,而我们时间不多……
“或者我运转另外一种‘普度’之意?只是那样的话,语气、脾气都会受到些许影响,显得急躁、冲动。”
显得急躁……另一种“普度”之意,难道是物理上的“普度”?你之前变来变去的语气神态原来是受到真气意境的影响啊!
难怪你在运转真气,只留“慈悲普度”的意蕴后,说话风格就统一了。
赵晨自觉解开了之前的疑惑,也不再借机打听情报,转而将他解决诡异源头的办法和祁姑娘提了提,希望得到她的意见。
虽然王道一给他们争取的时间其实还算充裕,但拖延久了,难免不会有其他变故。
“也就是说,只要你能碰触到那面铜镜,就可以将其收到足够安全的地方,镜村的问题也就解决了?”祁姑娘听完后确认般反问道。
“没错……”赵晨点点头,补充道,“另外,那个‘道孽’也不必担心,短时间内有人会牵制。”
“所以,最麻烦的地方在于,如何让你快速突破几十个怪物的封锁,以及挡住方掌柜最后可能的反扑……”祁姑娘低头思索了一阵后,抿了下嘴唇,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接着便伸出右手解开自己头上那条点缀在发髻上的丝带,让一头青丝散了开来,自然披在了肩头上。
然后,她将丝带递给了赵晨,并开口说道:“这条‘丝带’是一件法器,可以借此使用出一门叫作‘盲心术’的法术,让其他人下意识忽略掉你的存在。
“你没有‘真气’,哪怕可以‘入静’,能让‘丝带’发挥出的作用也有限,很容易被识破!
“好在这里是‘历史迷雾’里,我们这样的外来者存在感本就很低,只要再由我吸引住那些异化村民的注意力,给你创造机会,还是有可能成功的。
“但我仅仅炼开了‘眼窍’,哪怕真气颇为克制妖邪眷属,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在那么多怪物的围攻下撑上几秒。
“所以……”
说到这里,祁姑娘的目光望向赵晨腰间的枪袋,大大方方地提出了要求:“所以,我需要你的火铳!
“只有拉开一定距离,我才有可能在和几十个怪物周旋的同时,还能牢牢吸引住它们的注意力。”
祁姑娘的要求合情合理,而且她承担的任务非常危险,还率先拿出了一件宝贵的法器,同样不是小气之人的赵晨自然不会拒绝,他直接摘下枪袋,将“银月”左轮和两盒子弹都交给了对方。
祁姑娘接过“银月”熟悉了一番后,惊讶地发现了那枚宝贵的“红霞弹”,于是笑道:
“有了这个,我的把握就更大了!
“赵二郎,你很够朋友嘛,我喜欢。”
这姑娘的性子倒是直爽的很,说话做事都不矫揉做作,这样的性格我其实也很喜欢……赵晨将丝带绑在自己的手腕上,稍微研究了一下它的用法后,询问道:
“这件法器有名字吗?”
“还没有……要不你给取一个吧。”祁姑娘边给左轮装填弹药边随口说道。
“那……就叫‘蟾光’好了。”
第23章 十秒
“蟾光?”祁姑娘瞅了瞅被赵晨绑在手腕上的翠绿色丝带,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乐不可支地道,“哪有‘蟾光’是绿色的?”
“蟾光”即月光,赵晨取这个名字,显然是为了让其和“银月”左轮凑个趣。
“蟾蜍是绿色也很正常嘛。”赵晨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而且月宫蟾蜍本就是“招财致富”的吉祥之物,和自己这“旅行商人”的位也算相配。
“人家那是‘银蟾’……算了,就叫‘蟾光’吧,也能在行动前讨个吉利。”祁姑娘也看出赵晨的打算,认可了自家法器的新名字。
而且经过这一番说笑,祁姑娘的精神也不再那么紧绷,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她认真打量了一番赵晨,只觉得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人小鬼大,沉稳得过分。
只有在遇到不了解的东西时,才会流露出少年人的心性。
她本以为自己在同龄人中就够成熟的了,哪想到在这个赵二郎面前,倒像个要受照顾的小姑娘。
于是祁姑娘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赵二郎,你多大啦?”
哎?问这个做什么?还在紧张吗?虽然心中诧异,但赵晨还是面不改色地报出了原主的年纪:“十四岁。”
“我也是十四岁……嗯,那你是几月的生辰?”祁姑娘边让“银月”在手掌中来回旋转,边追问道。
她显然也是学过“铳斗术”的,只是不知是什么流派。
“三月初六。”赵晨没有隐瞒,直接回答道。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他并不担心有人会拿着生辰八字对自己不利,毕竟上一个诅咒自己的“方虚子”,一半的灵魂还在“大日星槎”的货单上。
“我是二月的生日,看来你得叫我一声祁姐姐才对。”祁姑娘俏皮一笑,虚室生辉。
而赵晨熟悉完“蟾光丝带”的使用方法,站起身的同时,顺着她的话凑趣道:“那是否有幸能知道祁姐姐的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