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局的确是拿你当枪使,因为你最让这帮地下导演讲不出话来啊!
你路宽的电影,要奖有奖,要票房有票房,你出面去怼那些就喜欢拍禁片的导演,谁说得出话来?
但你要问他愿不愿意当这个枪?
那路老板也就不在这欲拒还迎了,利弊衡量下来,好处肯定是占大头啊!
首先这是在电影局一把手面前露脸,和领导的步调一致,个中利害不必多提。
连一个中影的韩山平都能在内娱呼风唤雨成这样,如果路老板交好他的一把手领导呢?
第二,这涉及到一个养望的问题。
就像我国古代被朝廷几度征辟而不至的名贵清臣,或者独居书院开创学术派别的大儒一样。
他是可以在这种场合上提出自己的旗帜性观点的。
即商业片和文艺片并没有天然的优劣之分,而拯救中国电影,做大这块蛋糕的必然是商业片,或者叫类型片。
这件事他第一次在北电怒怼黄世贤、陆钏等“文艺界”人士时就已经明确提出了。
把这杆旗帜插在自己的城头,以后提到内地的商业片导演之首?
路宽。
后世提到谁在中国电影黎明前的黑暗提出的真知灼见?
路宽。
提到谁在文艺片占据舆论统治地位的内地电影界,进行了思想大解放,促进了行业进步和产业升级?
路宽。
有了这样的名望,当局以后再审查他的电影时顾忌会更多,体制内大大小小的阎王小鬼会对他和问界会更客气。
有了这样的名望,以后挂个北电导演系副主任、对口单位挂职干部的阻力就会小很多。
有了这样的名望,问界文化传媒的品牌价值也会因为他个人IP的炒作获得增值。
总之是利远远大于弊的。
2003年11月3号,北电小礼堂,一场刻意避免了官方严肃氛围的文艺圈座谈会悄然进行。
之所以说是刻意避免严肃氛围,首先是地点选在了学术气息更浓厚的北电校园,其次是以座谈会的形式召开。
既然是行业内的座谈会,就要邀请各行业人士参加,多角度去论证这个事情。
比如影视公司华艺兄弟、刚成立的新视界、小马奔腾、紫禁城影业、上影、西影厂等国营厂。
比如业内较大的经纪公司荣幸达,经纪人王金花,发行公司保丽伯纳,以及娱乐媒体行业的光纤传媒。
电影局来了三位领导,一把手佟刚,副总姜平、副总张红森。
其中姜平是今年刚刚从上影集团调任,张红森是从山影集团调任,中途在北电挂职过一段时间的副教授。
此外还有中影集团韩山平、华夏影视刘建。
后者是原电影局局长,今年刚刚到任,任期三年。
学校也找了导演系、表演系的志愿者学生们做一做服务工作。
刘伊妃知道路宽今天要出席,自己联系了田状状带她进来,还坐在靠前的位置,能把今天的热闹好好地瞧个究竟。
“亚闻!罗进!”
她看着几个眼熟的同学带着志愿者的袖章在现场做着准备工作,压低了声音打招呼。
“茜茜,你回国啦?”
“茜茜,跟着路导拍戏咋样啊?”
“茜茜,有没有给我带莱昂纳多的签名照啊!”
刘伊妃身边迅速围了一堆表本02级的同学,都是主任教员王敬松带进来的。
长长见识。
小姑娘正叽叽喳喳地跟同学唠嗑,打眼就看见西装革履的路宽从门口走进来。
只是自己还没来得及过去找他,路宽就迅速陷入了业务繁忙的交际中。
“路导,幸会!”
路宽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的王大军,没想到第一个来和自己打招呼的是他。
王大军和弟弟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气度和气质,当下开门见山:“路总,之前有些误会,感谢你给兵兵《异域》的女角色,以后两家多交流,共同进步。”
周围于冬、董双枪等人都在看热闹,路宽也笑着跟他握了握手:“好说,好说。”
冯小钢大大咧咧地从后面走过来,也是一把握住他的手。
“路导啊,久仰啊,上次有些小摩擦,都是爷们儿,没往心里去吧?”
这说的是他在网上炮轰某导演使阴谋诡计暗算《手机》的事儿。
现在电影也大改了,但总算赶得上贺岁档,见王大军都休战求和了,他也没必要端着。
当然也不是怕,面上交个好呗,他多精明个人啊。
不然也不能从北影厂的小美工混到这份儿上。
路宽这儿好像成了打卡景点,各路人士都来打招呼问好。
一方面是今年以来问界的确声势太盛,特别是近期又公告收购了分众传媒的股份,这宣传渠道谁不眼红?
另一方面也的确是路宽不怎么出席这些官方场合,大家也没有太好的接触机会。
都是行业内有头有脸的大咖,总不至于个脸上门找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盘道论交情吧?
今天这个场合就比较合适。
刘伊妃郁闷地看着他被各路人马围住,突然灵机一动。
“罗进,把你这红马甲给我穿,你坐这儿休息休息!”
穿着志愿者衣服就能上台倒水,到处走动了,方便接近他呀!
只是还没等她如愿,韩山平直接杀到人群中带走了路宽,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还没人敢说啥。
“佟局长要见你,一起过去聊聊。”
路宽和大家告了个罪,轻车熟路地跟着韩山平到了后台。
张惠军陪坐在上首,一边就是电影局佟局长。
“佟局长好,第一次见面,我是路宽。”
“好好好,英雄出青年,小路很不错!”
张惠军笑道:“这小子不禁夸,您别用力过猛啊,年轻人骄傲了会犯错的。”
这种级别的领导干部不会讲废话,这是张惠军提前给佟刚打招呼,待会路宽真的“大放厥词”了不要介意。
年轻人嘛,就得给试错的机会。
路宽是北电导演系大二学生,作为校长,张惠军说这话一点不违和,这就是有组织的好处。
“呵呵,不会,我看他是个经受得住压力的。”
佟刚更是话里有话:“小路导演,今天的座谈会大家可以畅所欲言,但是你的责任很重啊!”
如果不是有各种各样无形的好处,打死他也不肯来做这个出头鸟,自己闷声发大财不好嘛!
只是自己在电影界扑腾的动静越来越大,就这一部《异域》已经让无数高层对他投来审视的目光了,现在他的表态很重要。
你是想像第六代的某些导演一样做地下老鼠,还是积极拥抱官方,顺应时代潮流?
路宽没得选,因为他的主张和官方是一致的。
他的基本盘在电影业,国内电影的盘子越大,他获利越大。
2003年全国票房只有10亿,这一世因为路宽的存在多了很不起眼的几千万。
但就是这么小的市场,他都要把公司的《石头》和《小偷》错开发行,因为观影人群真的是太少了。
对于这样的行业态势,越有能量、越有自信的人,越会去积极推动大盘子的整合做大。
因为他们笃定自己能够在里面分到一杯羹。
面对佟刚的暗示,路老板也不卑不亢地接招。
“佟局,我也是电影行业的从业者,今天我会从自身的角度阐述我的看法,我一向是闻过则喜,到时候还请各位批评指正。”
姜平从一进门就开始观察他,从赵雁子、任重伦等人嘴里已经听了很多他的轶事。
张红森笑道:“佟局给今天的座谈会定了调子,叫既往不咎,畅所欲言,这里面当然也包括你小路导演嘛,呵呵。”
北电的导演系主任谢小金敲门进来:“各位领导,准备开始了。”
佟刚放下茶杯:“走!”
众人蜂拥而出。
佟刚等领导入座,现场响起掌声。
由于是座谈会形式,今天受邀的被解禁导演自然在列。
其余行业内重要人士、导演、演员、行业协会分坐会场中间区域,外围是旁听席。
从刘伊妃现在站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在一群叔叔大爷辈的领导中间,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路宽的确比较扎眼。
也无怪韩山平建议他把胡子留起来,让自己看着年龄大一些才不那么突兀。
她和其他志愿者一起给与会嘉宾倒水,只是从小娇生惯养,让她去搞武戏打拳、踢腿还可以。
给路老板倒水的时候还溅出水滴烫了他一下,自己倒是尴尬地笑笑跑掉。
电影局官员首先开场,宣布了对贾科长、王晓帅、路学长等导演的解禁,预告着这些地下导演可以走向地面公开拍片。
全场的议论声不绝于耳,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真正听到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还是不免有些错愕。
你们什么时候也知错能改了?
佟局长清了清嗓子:“长话短说,今天要把时间留给大家,留给各位电影业的精英和从业者,特别是导演行列的同志们。”
“大家也都知道,随着国家加入WTO,进口片的配额提升到了每年20部,以我们目前国内电影的质量和数量来看,显然是无法抗衡的。”
他看了眼北影厂、西影厂的几名代表:“特别是各大电影制片厂在开放统购统销后,由于直面市场化的冲击,这几年已经有些难以为继。”
听到这话,国营厂的与会领导们都默默地低着头,避免和他对视。
“今天咱们关起门来说话,为了让大家更直观地感受到刚刚所说的质量和数量上的差距,我也不怕自曝其短,给大家提供一组数据吧!”
“截至去年,全国大概有40家以上的国有制片厂,30余家电影发行放映公司,35条院线和30多万的从业人员,但是电影年产量大概只有100部。”
“作为13亿人口的国家,我们的电影票房只有4700万人口的韩国的1/4,在这100部电影里能够正常上院线获得利润的,加上进口片也不到40部。”
“而限额为20部的进口片的票房份额,几乎与这100部国产电影相当!”
路宽眼观鼻,鼻观口,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要不说国内的精英都集中在体制里了,什么叫不怕自曝其短?
这位今年刚刚从副手转正履新,报的是2002年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