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说她就能堂而皇之地偏袒,而是能在大家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不让我们吃亏,或者在中西方有文化隔阂的情况下居中解释交流。”
刘伊妃兴趣大起:“那我们还是有些希望的咯?”
“精英化的评奖模式很考验评委的个人感官,但是有一个偏执的评审会主席也会让人很无奈,冯老师忘了97年的戛纳了?”
冯远争一愣,随即苦笑着摇头。
这是一桩常年被华语电影人抱屈的公案。
1997年戛纳电影节,王佳卫带着《春光乍泄》参赛,当时巩莉作为戛纳历史上第一位华人评委参与投票。
那一届的评委会主席是阿佳妮。
阿佳妮被称为“法国第一神颜”,也是个国际电影节最佳女主拿到手软的巨咖。
那一届的戛纳,《春光乍泄》是唯一一部入围主竞赛单元的华语片,巩莉当然想要为它保驾护航。
关键影片质量的确是上佳,让她有底气为华语片呐喊助威。
很不幸阿佳妮也是这么想的,她也承担着为法国电影捍卫荣誉的重任,特别是在戛纳这样的主场。
于是这两位大女主就在评审会上拍桌子撕逼,看的一众男评委瑟瑟发抖。
最终还是找了个平衡,王佳卫拿了最佳导演奖,但表现绝佳的梁超伟与影帝失之交臂。
这段故事还有个后续,巩莉在2017年找了个男友,是法国电子乐大师让米歇尔,而阿佳妮曾是他的未婚妻。
也许这是时隔20年后巩皇的复仇?
无论如何,上述种种都可见一个够分量的评审会主席是多么重要。
田状状和路宽在抵达威尼斯第一天就去拜会巩莉,存的也就是这个心思。
只是这时候的路宽有些疑惑,冯远争这个一向淡泊名利的戏痴对获奖哪里来这么大的执念?
冯远争对路宽的疑问报以苦笑,仿佛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1986年,东德的梅尔辛女士来人艺交流,我第一次接触到了格洛托夫斯基表演流派。”
刘伊妃眼神亮晶晶地听着他讲述,毕竟她现在也是以格式表演流派传人自居的!
路宽点点头,那几年是中西方艺术交流的蜜月期,在斯坦尼和布莱希特之外,国内第一次知道还有格洛托夫斯基这个流派。
后来人艺的副院长林兆华去德国请来了梅尔辛,这位年逾六十的老艺术家自费在北平教学。
她带来的格洛托夫斯基给戏痴冯远争带来了极大冲击。
“1989年我去了西柏林,在高等艺术学院注册入学,跟着梅尔辛女士学表演。”
“那时候我们不仅是学表演,还要学灯光、修舞台美术、修服装设计、修形体,除了勤工俭学外,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扑到学习中。”
“梅尔辛女士觉得我很有天赋,不应当在年轻的时候花时间去赚钱补贴,她就把我接到接到家里住,每个月还给我800马克的生活费。”
路宽三人都有些吃惊,上一个能这么不求回报的还是白求恩。
“冯老师,那你后来是怎么回的国?”
刘伊妃联想到了自己,她是为了做演员回国,难道冯远争也是?
“梅尔辛女士把我当做她的儿子一样照顾,但是梨园虽好,却非久留之地。”
“按照她老人家的规划,我会一路读到戏剧学博士,然后继承她的衣钵,把格洛托夫斯基发扬光大。”
“但是!”
“但是我想做演员啊!我去人艺就是为了表演,在德国我只是个跑龙套的异乡人,永远成不了主角。”
刘伊妃扫了一眼路宽,她想到那天在港岛梅燕芳宅,路宽对她说的话。
支持你成为真正演员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喜欢表演,仅此而已。
优秀的人总是千篇一律,梅燕芳是这样,冯远争也是这样,坚持源于热爱。
气氛有些沉闷,路老板开起玩笑:“幸好梅尔辛女士没有留住你,否则《爆裂鼓手》将失去一位伟大的男主角。”
冯远争落寞地摇摇头。
“在德国的最后半年,我非常煎熬,我同她谈了三次,最终还是决定回国寻找做演员的机会。”
“刚到西柏林的那一天是她的接的我,那时候柏林墙还在,她从东柏林穿过来。”
“走的时候柏林墙早已经被推倒了,但是梅尔辛女士的身影却一直没有出现。”
冯远争眼眶微红,可见这位在异国他乡像妈妈一样照顾、教导他的女艺术家在其心目中的重要地位。
刘伊妃是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后来没有再回去看过她吗?”
“去过,很多次,我在国内小有成就之后带着礼物去看望她,但是她一直在生我的气,坚决不肯见我。”
艺术家都是偏执的,她可以全心全意把冯远争像孩子一样培养,心灰意冷之下也可以形同陌路。
“小路,我之所以很关心《爆裂鼓手》能不能获奖,或者是我自己能不能获奖,就是想证明给她看。”
“我回国是正确的选择,我做演员是正确的选择,我把格洛托夫斯基真正地在表演中实践,去推广,这是比我做一个戏剧学教授更加有意义的事情。”
路宽了然地点点头,冯远争2022年做了人艺院长,也是第一个演员出身的人艺掌门人。
这位戏痴一直在贯彻和实践自己的理想。
“来吧!举杯!祝愿《爆裂鼓手》能在几天以后有所斩获!”
电影宫的广播蓦然响起,惊起了丽都岛露天广场边的一群白鸽。
无论是实现前世电影梦的路宽,还是刚刚初窥表演门径的刘伊妃,亦或想要向恩师证明自己的冯远争。
都在这一刻随着展翅的白鸽思绪纷飞,憧憬着《爆裂鼓手》能在威尼斯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111章 大咖捧场
2002年9月4号上午,田状状、路宽等人联袂来到电影宫,参加《寻枪》的展映。
今天会有三部华语片的公映,上午是《寻枪》和《鼓手》,下午是《小城》。
无论之前有过什么龃龉,出门在外都是同胞,大家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不光是田状状和路宽,两岸三地的华语电影人都联袂到场。
姜纹不在,太郎成了大王。
他在电影厅台上施施然地与记者、影迷交流,一副成名导演的架势。
“田老师!您来了!”
陆钏不傻,对于田状状这样有资历、有能力,在电影圈上层关系里响当当的人物一向是敬爱有加。
路宽看着他阿谀的模样心生鄙夷,悄悄和身边的刘伊妃调侃道起来。
“小刘,你看这家伙多谄媚,就差给田老师作揖鞠躬了。”
“路宽。”
刘伊妃犹豫了几秒。
“嗯?”
“其实你跟田老师在一起的时候比他还谄媚。。。”
青年导演正戏谑地看着两人寒暄,闻言大怒。
谎言并不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胡说!我对田老师那是孺慕之情,哪像这个孙子!”
小姑娘一向在和他的对话中处于下风,这一次终于能看到路老板破防的模样。
她捂嘴轻笑道:“没错啊,他是孙子,田老师是爷爷,可不就是孺慕之情嘛,你们是一辈儿呢!”
“我!你!”
路老板张口结舌。
“小刘啊,你最近晨练好像不怎么用功了,明天开始延长半个小时吧。”
刘伊妃:“。。。”
两岸三地的华语电影人互相寒暄致意,电影即将开场,但陆钏的脸色却越来越着急。
“王总,巩莉主席她?”
王小磊脸色也不大好看:“有事儿耽搁了,应该是来不了,她的助理接的电话。”
第一排的路宽和刘伊妃相视一笑。
路宽是笑太郎还蛮会借势的,知道把巩莉拉过来撑撑场面。
刘伊妃是笑路宽就是一个加强版的陆钏,比他心机深沉地多,也杀伐果断地多。
来威尼斯电影节的第一天就博取了巩莉的好感,邀请她参加《鼓手》的首映。
路孙子和陆孙子还差着点儿水平那!
观众没有坐齐,大概还缺了三分之一,不过在华语电影里应该算很不错的上座率了。
昨天香江导演陈果的《人民公厕》连一半都没坐满,电影放到一半人都几乎跑光了,着实蛋疼。
陆钏叹了口气,示意工作人员开始放映。
路宽前世就看过不少次《寻枪》。
不客气地说,全片充斥着典型的姜纹式的黑色幽默与荒诞感,和《让子弹飞》里的姜味儿简直一模一样。
说陆钏没被姜纹架空才怪了。
观众们看着双字幕,有看得懂的,有看不懂的,在马山追凶的情节中投入地惊呼,也在所长问马山“前一天晚上在家吗?”的惊悚氛围中窃窃私语。
陆钏不停地回头看着现场的反应,为观影者的投入感到高兴。
余光扫到专心看着电影的路宽和田状状等人,心里也不禁得意起来。
电影人最终还是要靠作品说话的,逞一些口头之快有多大意义呢?
随着马山在铁轨旁颤颤巍巍地走着,电影画面一段强烈地模糊化处理,整部电影结束。
威尼斯的观众们观影素质都还比较高,一直到字幕出现,灯光亮起才响起掌声,起身离开。
陆钏走到台上鞠躬示意,这是创作者对观众支持的感谢。
两位女记者和陆钏在放映厅门前做着采访,路宽也不便一声招呼就不打一走了之,和身边的张作骥攀谈起来。
“张导,昨天看了您的电影,很棒的剧情片!”
路宽送上商业马屁。
张作骥的《美丽时光》是唯一进入主竞赛单元的湾省电影,也是被寄予厚望的。
“哪里哪里,路导,很期待待会你的电影。”张作骥笑道。
路宽笑道:“我提前打好招呼啊张导,我年纪轻自尊心强,你看完之后嘴下留情啊。”
刘伊妃在一旁看他虚伪地寒暄,心道你哪里是自尊心强,你是报复心强吧!
“什么嘴下留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