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雀儿一眼认出对方身份,小声惊呼。
许是因为陆斩的目光太过直白,刚刚翩然而至的凌皎月瞬间察觉,她一眼看到人群中的陆斩。
少年长身玉立,依旧是那副清俊模样,此时那双清澈的眼瞳正似笑非笑地望来,似乎是在朝她无声地问好。
凌皎月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自己衣衫全解,陆斩为自己疗伤的画面。
她轻咬红唇,藏在面纱下的脸颊亦飞上红霞,眼神却不肯服输,倔强地跟陆斩对视片刻,才偏过脑袋。
看她这副模样,陆斩笑容更甚,凌仙子不管何时何地,都是这副倔强清冷的模样,甚有风韵。
“仙子,救我!”
小侯爷踉踉跄跄站起来:“有人想杀我!”
凌皎月又瞪了陆斩一眼,这才收回目光,冷冷地看向小侯爷,有其他女修已经打探完消息,附耳告知凌皎月。
凌皎月目光愈发厌恶,对于这位小侯爷,她本就不喜,可对方刚到此处地界,便去拜访了云水宗,其父跟云水宗也是有些交情在的,眼下他大声呼喊,云水宗弟子自然不好当作没看到。
然而就算是过来,却也不是为了帮他,只是为了说理。
凌皎月冷冷道:“小侯爷仗势欺人,不顾百姓死活,以蛮兽过街,本就是错,难不成还要我们云水宗帮着你仗势欺人不成?”
丢下这句话,凌皎月转身离去。
她的年龄在这群女修里面是最小的,可说话却是最有分量的。
她都走了,其他几位女修也纷纷离去,不过在离开之前,有位年长的女修鄙夷的看着小侯爷,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小侯爷被打一巴掌便觉要死要活,那些被蛮兽所伤的百姓又该如何?你该庆幸你是小侯爷,否则早就死无葬身之地。”
对于这样的二世祖,云水宗并不买账,只是看着先辈们的交情,才有所来往罢了。
女修们来得快去得也快,小侯爷望着她们的背影,满脸不可置信。
什么叫他只是被打了一巴掌?你们看不出来这巴掌有多重吗?内伤都打出来了啊!
“我爹是永昌侯…我爷爷配享太庙!”
小侯爷气愤不已,深觉受到奇耻大辱,又不敢再大放厥词,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只是那张肿胀的脸跟受的内伤,没有十天半个月是恢复不了。
陆斩也转身离开,云水镇确实热闹,他决定在云水镇住一晚,便找了个客栈开了房间。
…
走进房间后,小雀儿便趴在床上打滚,自顾自玩耍。
陆斩则是拿出月桂铃铛。
一股黑烟自月桂铃铛中漫出,凝聚出斋月模样。
“你认识那女子?”
方才那女菩萨出现的时候,陆斩感觉到了斋月的反应。
斋月垂首而立,恭敬地道:“那是我的大师姐颜柔。”
怪不得气质如此魅惑,原来是合欢派的修者,那便不奇怪了,毕竟术业有专攻。
陆斩笑非笑地看着她:“合欢派的业务发展挺广啊,连小侯爷都能勾搭上。”
斋月成了伥鬼后,情绪波动并不明显,她道:“合欢派跟朝中势力自有牵扯,颜柔如此,约莫是为了让小侯爷帮她寻找圣女血脉。”
若是在从前,斋月是不会说出这些机密的,可伥鬼唯主人命令是从,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与其无谓挣扎,不如和盘托出。
“圣女?”
陆斩有些兴趣,他之前没问过斋月有关合欢派的问题,不是他不想问,而是祭炼伥鬼的时候,伥鬼的神志被血气滋养混乱,意识并不清晰。
后来祭炼成功,他也就来了东海,一来二去倒是忘了这回事。
直到碰到那位女菩萨。
斋月垂眸,老老实实回答:
“我们合欢派规矩,一众事宜皆由圣女跟四位长老做主,可惜上任圣女离世后,暂时无人能当新的圣女。”
“就在我们群龙无首之时,上任圣女的贴身丫鬟言,在十几年前,圣女跟一男子相爱,曾诞下一女。”
“合欢派圣女不允许有儿女私情,为了避免此事暴露,那孩子被男人带走。我们知晓此事虽然愤怒,可也许圣女的血脉能得到开山祖师认可,成为新的圣女。”
“我们出山便是为了寻找圣女血脉,可惜那男子早就家破人亡,圣女血脉不知所踪。”
陆斩听着这些话,更觉滑稽。
合欢派修习的功法本就不正经,却偏偏还要找“圣女”。
似是看出陆斩疑惑,斋月解释道:“圣女职责是开山祖师所定,跟长老一起统领整个合欢派,谁也无法更改。虽然近些年修炼路子有所变化,但圣女不可或缺,只有通过开山祖师留下的验证,才能成为圣女。”
“成为圣女的要求是什么?”
“圣洁之身。”
陆斩挑眉:“你认真的?”
斋月神色难看:“我们开山祖师月宫仙子,修的是魅术不假,却不行男女之事。后来合欢派风气变化,也是因为开山祖师陨落…后面走了不同的路子而已,但合欢派还是尊重祖师的。”
陆斩对此倒是有所耳闻。
据说当年合欢派的开山祖师自称月宫仙子,又称“月宫圣女”。
虽是位颠倒众生的尤物,但却不是以双修功法为主,那时的合欢派还不叫合欢派,里面的女修个个都保持纯洁之身,是名震江湖、不折不扣的尤物魔女。
只是后来月宫仙子陨落后,合欢派忽然风向走歪。
从江湖闻名的“魔女尤物”,变成了“双修尤物”。
久而久之大家印象里的合欢派,变成了如今这股风气,但不代表合欢派当初就是这样的。
“圣女血脉有何标志?”
斋月抬起头来:“你想做什么?”
“问问而已。”陆斩冷漠地看着面前伥鬼:“况且,就算我想做什么,又与你何干?摆正自己的位置,才能少受点罪。”
斋月瞬间沉默,好半晌才道:“上任圣女练功时曾被人所害,受烈焰灼身之苦,虽然逃过一劫,可身体却留下问题,每每发病之时犹如火灼,需要在冰川之地才能压制住,她的女儿与她一脉相传,应当也有些这种困扰。”
“原来如此…”陆斩又问了几句,得到的都是些没营养的回答,便将伥鬼重新收于月桂铃铛之中,转身看向窗外。
因为小侯爷引起的闹剧,如今已经消失,窗外正是黄昏美景,霞光满天,暖风徐徐。
陆斩漠然站立半晌,转身铺开笔墨纸砚,开始画符。
画符乃是细致活,陆斩并不算熟练,故而画的认真,时间不知不觉在笔尖流逝,转眼已三更。
忽然一股真波动传来,陆斩抬起头,便看到窗外树上站着一道白衣身影。
那人一言不发,朝着他望了一眼,便朝着郊外飞掠而去。
陆斩无奈发笑,放下符笔,跟了出去。
*
PS:这个月的最后一天了,希望下个月大家会更好~
第177章 卿深夜找我私会,就为这事?
夜幕低垂,一轮弯月缀在苍穹。
山林在夜色下影影绰绰,远远望去黑漆漆一片,唯有那道身影白衣胜雪,周身逸散出的点点荧光,似将月色披在身上为衣,清冷出尘不染浊世繁杂。
陆斩身影自山林中出现,如闲庭信步跟随而来。
“凌姑娘,好久不见。”
望着那清冷圣洁的美人,陆斩微笑开口。
夜晚的山林安静得可怕,只有晚风跟蛐蛐嬉闹,两人的到来惊起几只夜莺,扑棱着翅膀飞向山林深处。
“你画符进步的倒快。”
凌皎月周身光泽柔和,如瀑的黑发被夜风卷起,她立于前方树下,欺霜傲雪的面颊带着几分凉意。
她忽然有些怀疑陆斩骗她。
怎么会有人于符道进展如此迅速?
纵然当时他会画了辟邪符,按照正常流程,也是需要很久一段时间,才能彻底融会贯通。
可刚刚瞧陆斩临窗而立,低头画符的模样,甚至比她还要熟练。
而且画的符,有好多种都是相对复杂的符。
“凌姑娘深夜引我山林私会,竟然是为了考验我的画符功夫么?”
陆斩笑吟吟直视面前美人,他知道凌皎月不是如此莽撞之人,引他来应当还有其他事。
只是看到他画符进步如此快,这位如雪如霜的凌仙子,道心有些受挫罢了。
“你方才说好久不见,我们白天不是刚刚见过?小侯爷如此狼狈,应当是你所为吧。”
凌皎月暗恼自己忘记正事,双眸变得有几分深邃。
她望着面前湛然若神的男子,发现却根本无法看破他分毫,放浪形骸是他,温润如玉是他,恶劣风流也是他,明明近在眼前,却好似在天边。
明明身处镇妖司,是极其圆滑之人,却能为了普通百姓,在大街上拦住小侯爷车驾。
并非瞧不上普通百姓,而是陆斩此举,似乎不是她印象中的陆斩。
可如今想想,她与他接触本就不多,纵然昔日十分亲密,却也是被迫疗伤,并非心甘情愿,那几日相处,尚不足以看穿一个人。
陆斩笑容淡淡:“哦?凌仙子今晚引我出来,是为了帮小侯爷报仇吗?”
凌皎月目光冰冷:“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那是什么意思?请姑娘明示。”陆斩看着面前美人,已不像上次那般拘谨。
按照两人关系的微妙进步,可以适当开开玩笑拉近距离。
“……”凌皎月皱眉,忽然想给他一拳。
意识到自己心境变化,她才惊觉自己原本波澜不惊的心态,才刚刚见到陆斩不足半盏茶时间,竟然起了波澜。
她深呼吸一口气,将脸别过去,淡淡道:“我是想告诉你,永昌侯府虽然后人不济,权势不如从前,可那也是侯府,他确实是该死,但你不该冒险在街上出手,万一被人发现,你可知道后果?”
“自然想过。”陆斩双眸眯起,语气里带了几分冷意:“今日之事,纵然闹大,也是他永昌侯教子无方,闹市纵兽践踏百姓,官威甚大。我没有在明面出手,并不是怕他,而是不想给司里惹上麻烦,也不想因为这样一个败类,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陆斩并非行事轻狂之人,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做事算不上步步为营,却也谨慎。
可从金陵到云水镇的所见所闻,确实令他心有感慨。
妖物作祟害死几十条性命,就因为没有油水可捞,镇妖司可以不管。
小侯爷就因为背靠侯府,就能闹市任伤百姓。
这桩桩件件,很难令他继续保持冷漠之心,世道本就妖物不绝,百姓本就艰难,若再因为这种事情无辜伤亡,实在可悲。
他如今确实人微言轻,亦无法对抗皇权,可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无法眼睁睁看着百姓被蛮兽践踏而亡。
生而为人总是要有些底线,或许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