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棠不擅审讯,看白雾梗着脖子喊冤的模样,她略微思索,便解开腰间束腰带,准备抽一顿白雾。
男人的束腰带材质柔韧,先打一顿再说。
谁料白雾看到她的动作,顿时大惊失色:“没想到堂堂镇妖司,居然也用色诱这种不入流的法子,不是我说,就你这种模样,色诱谁?换陆大人来,或许还有些用处。”
白雾在人间混迹许久,对人心拿捏到位,她看得出来楚晚棠不擅审讯,这才说出这话扰楚晚棠心思。
如白雾所料,小楚果然怒了。
可白雾没料到的是,楚晚棠丢下束腰,猛地拔出来剑,朝着她肩胛骨就是一剑:“让陆大人色诱你,你配吗?我劝你老实交代,再不说,老子就将你脱光了挂在城门口,你不是做花魁吗?想必不会在意吧?”
小楚眉头紧皱,她如今易容的模样确实不好看,可这关色诱什么事?
这女人居然还肖想陆观棋,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小楚越想越不爽,抬手又朝着白雾另一边肩胛刺了一剑:“说不说?!”
“嗷!”白雾顿时惨叫一声,她捂着自己的肩膀,瞪着眼睛看着楚晚棠。
不是吧?你来真的啊?
镇妖司的人都这么不讲道理吗?这才刚刚哪到哪,就直接上手?
按照正常流程,难道不该先言语威逼,比如“你不说就杀你全家”之类的…就这么直接动手?
而且就算动手,也要给犯人一个反应的时间,谁会连续扎两刀?
白雾目瞪狗呆,被楚晚棠的操作震慑。
陆斩眨了眨眼,从前他就知道小楚杀伐果断,现在看来富婆不仅杀伐果断,内心深处还有颗暴躁的心。
不过他跟小楚原定的计划,就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他还担心小楚发挥不好,现在看来自己担心是多余的,小楚这个白脸唱得很好!
白雾是黑水宗的联络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给她两剑不算屈打成招。
不过看着小楚的架势,陆斩生怕她把白雾扎死,忙地道:“你现在交代,还算戴罪立功,否则就将你脱光挂三天,再丢进镇妖司刑狱里面住俩月。镇妖司刑狱,里面的花样繁多,他们炮制人的手段,超出你的想象。”
白雾眉头紧皱,无数念头在脑海中汇聚,最后她猛地抬头。
不对…镇妖司审讯都会走流程的,不会上来就动粗,屈打成招没有用。
可这位镇妖师二话不说就敢扎她,丝毫不顾及是否会产生“屈打成招”的舆论,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暴露了!
镇妖司有证据能证明她是黑水宗成员,这才毫无顾忌。
至于刚刚的问话,大概是给她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白雾心底一凉,她原本笃定自己不会暴露,可现在想想,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白雾一下联想了许多,心底头也不笃定了,她道:“且慢!你们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我确实是黑水宗的弟子!”
她白雾是黑水宗弟子,又不是镇妖司弟子,没必要铁骨铮铮。
“刚刚说不是,现在又说是,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哪句是真的?”楚晚棠严肃地道:“还是将她丢进刑狱里滚一圈,假设她出来后仍旧坚持己见,就说明她的话是真的。”
白雾秀眉一抖,娇躯狂颤。
还能这样?
人家都是用大刑逼供,我主动交代,你还要用大刑验证真假?白雾连忙道:“方才是方才,现在是现在,你们想问什么就赶紧问,我什么都说…别再打了!”
陆斩跟楚晚棠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笑意。
这才是黑水宗弟子的正确打开方式。
什么铁骨铮铮、忠贞不贰,那能是黑水宗的口号吗?
黑水宗弟子但凡骨头硬点,黑水宗至于发展成这样?空有大周第一魔教的名头,实则综合实力极差。
楚晚棠唱完了白脸,该轮到陆斩登场表演红脸。
“你放心,本官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好好配合,是可以酌情减刑的。”陆斩语气温和:“汴京舵位置在哪里?”
“这个奴家真不清楚,奴家是汴京舵舵主江延年的…情人,每次有消息联络,都是通过他。可是江延年十分谨慎,并不把鸡蛋放在同个篮子里,目前的“汴京舵”,里面也就有几条杂鱼,核心弟子都在外面散着。”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审讯逼供跟仙子落难一个道理,最初的时候十分难以攻克,可一旦成功攻克一回,那么有一就有二,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黑水宗在汴京谋划什么?把你所知道的全都交代。”
“其实也没做什么事…”白雾有些心虚,弱弱道:“今年汴京严打邪恶势力,汴京舵都在养精蓄锐,最多平日里去青楼不给钱、吃饭不给钱之类的…若说大规模活动,今年未曾有…奴家也是刚来一年,对于之前的事情也不知道…”
楚晚棠呵斥道:“你撒谎!难不成黑水宗费尽心思在汴京成立汴京舵,就是为了吃饭不给钱?”
“主要是去青楼不给钱。”白雾提醒道。
“大人,我觉得她在撒谎,不如将她交给我,我带她去牢里走一圈,她就老实了。”小楚戏精上身,不相信白雾说的话。
陆斩板着脸道:“是否撒谎,本官自有判断!你去拿印泥,待会让她签字画押。”
小楚愤愤不平地走了。
待小楚走后,陆斩忙地扶起白雾,满脸沉痛之色:“让你受苦了!”
白雾浑身一震,双眸流出泪花,颤抖着道:“你…你是…”
“我是友军!”
*
PS:今天又下雪啦…
第262章 上岸第一剑,先杀青楼一条街
短短的四个字,令白雾激动得花枝乱颤,胸前掀起阵阵波涛。
在威严的镇妖司之中,白雾忽然有种看到家人的亲切感。
友军…
陆大人竟然是友军!
白雾深觉生还有望,恨不得给陆斩一个拥抱,可想想刚刚自己的招供行为,她又有些心虚。
她怎么知道堂堂子时司陆大人,竟然是友军!
早知如此,她应该走了刑讯逼供的流程再招供。
果然,有些流程绝对不能省,该走的流程就得走,否则容易出事。
“大人,刚刚我……”白雾欲言又止,希望陆斩能看穿自己的脆弱。
陆斩善解人意道:“我都懂,咱们黑水宗不就是这个风气嘛,被抓住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出来后又能为宗门发光发热嘛。”
这话说得白雾心窝子疼,这不是明摆着说她没骨气嘛。
虽然她的骨气确实不多,可她还是强行挽尊:“大人,我跟黑水宗其他弟子不同……”
“嗯?”
“我是汴京本地人。”白雾语气有几分随意,可神情却很是骄傲。
陆斩肃然起敬:“原来是汴京妖,难怪细皮嫩肉的。你且放心,咱们既然是自己人,我便不会害你,刚刚你招供,我也能理解,换作是我,我也扛不住刑狱,与其受尽折磨后招供,倒不如少受点罪,否则那不是傻子吗?”
白雾眼睛一亮,更觉碰到知己:“大人高见!”
陆斩摆摆手:“这都是小事,可是外面那个大汉不依不饶,就连查税的事情也是他报出来的,我这才不得已去第一楼。”
“如今他在这边盯着,我必须给个交代,不能轻易放走,所以待会儿你要主动请缨,说你改过自新,愿意替镇妖司做事,去黑水宗做卧底。”
“届时我会顺水推舟答应你的要求,你自然能获得自由。不过这件事你千万别外传,否则宗门知道你被镇妖司抓来过,会怀疑你的忠诚,我会将这件事帮你扛下来。”
白雾感动不已,背靠组织果然比单打独斗好得多,友军连后路都给安排好了。
“敢问大人在黑水宗的名号,我定永远不忘大人深恩!”白雾目光坚定。
陆斩压低声音:“新上任的十堂主,陆霸!”
“原来是您!!”白雾激动不已,当即就要跪拜磕头,早就听说十堂主要来汴京,没想到是堂主是陆斩,这可太好了。
“可别这么大声。”陆斩忙地将她扶起来,低声道:“我的同僚来了,你好好表现。”
话音落地,楚晚棠拿着印泥从外面走来。
“陆大人,审讯得怎么样了?用不用我将她丢进刑狱遛遛?”楚晚棠放飞自我,眯着眼睛恐吓。
陆斩摆摆手,语重心长道:“你哪里都好,就是太暴躁了…刚刚白雾主动要求戴罪立功,愿意替我们去黑水宗做探子。”
“没错…”白雾心道堂主入戏好快,她忙地道:“奴家愿意戴罪立功。”
楚晚棠不相信:“我怎么知道你没有骗我?你连税都不按时交,其他的事情更难说。”
“奴家有缕魂存在镇妖司,您可以用那缕魂控制奴家,请给奴家一个机会!”白雾声泪俱下,连称自己错了。
楚晚棠原本还想着继续恐吓两回过过瘾,没想到白雾如此识时务,想到跟陆斩的计划,她来回踱步半晌,才道:“既然你想戴罪立功,那我们就成全你。你可别忘记,你的族人全都掌握在我们手中,你若是敢动其他心思,下场你是知道的。”
雾妖就算在野外跟客人搞,但也都是在镇妖司挂了牌的妖,不作恶还好,一旦违背律法,镇妖司则能凭借着他们一缕魂,来掌控他们。
留魂本是狠辣法门,可是妖物力量天生高于人类,想在人间生活,镇妖司不得不留个后手,关键时候有大用。
“奴家明白!”
白雾又信誓旦旦地发了很多誓,楚晚棠才勉为其难地相信,放她离开。
白雾顾不得受伤,马不停蹄地离开,楚晚棠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她再也不想来镇妖司了。
“白雾,你终于回来了!”
白雾刚刚回到第一楼,就发现花娘正坐在房间等候。
看着白雾受伤,花娘脸色难看:“你跟我们第一楼合作,也算是铤而走险,妖物犯错,受到的惩罚太大了。”
陆斩虽然将她抓捕,可抓捕时并未细说缘由,只说让她回司配合调查,花娘以为是偷税的缘故。
“唉…我们做妖的总是不容易,人类偷税补足即可,我们还要受惩罚…”白雾秀眉蹙起,顺势承认:“可这件事怎么传出去的?我们做得很隐秘,那些找乐子的客人,都有把柄在我们手中,肯定不会出去乱说的。”
“肯定是洛家那两兄弟!”花娘目露凶光:“我最开始就觉得那俩兄弟不对劲,前些日子拍卖你的初夜,那两兄弟居然是走一个账的,怎么着…还想出一份钱,两个人一起上?现在想想,他们就是故意在第一楼花钱,获取我们的信任…然后悄悄调查我们的税收。”
“那我们怎么办?”
“得罪不了镇妖司,难道还教训不了那两个二世祖?他们得罪了不知多少人,套起麻袋打一顿,就算是洛家也不知道是谁干的。”花娘望着白雾染血的衣衫,道:“你且好好休养,这件事就别操心了,只是以后得按时交税,不过就算交税,咱们这个产业链也是能大赚的,别灰心。”
“嗯!”白雾点头,她知道第一楼背后有官方势力,或者说整座白虎街的青楼,背后或多或少都有人。
想在汴京做大做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
大雪越是凛寒,梅花越显得娇艳。
今日本就不用当值,去镇妖司审讯白雾也只是给她点震慑,事情结束自是要回家。
已是晌午,天空没有太阳,大雪还在下,陆斩拎出来朱雀谷三兄弟炒菜做饭,他同小楚一起赏梅。
易容丹的效果已经消失,小楚披着件胭脂红的斗篷,在落雪里很是妖冶。
她走在梅林之中,单手折了梅枝,回眸问道:“思来想去,总觉得今日这事实在巧妙,你去趟青楼居然还能查到税收问题…只是白雾这颗棋子会有用么?”
跟陆斩唱了这场戏,若是无用,倒是白费心思。
“大用没有,小用足够,而且还有个意外收获。”陆斩抱着个白瓷花瓶,将小楚折的红梅插入,边道:“没想到她是汴京舵主江延年的枕边人,或多或少都能吹点枕头风,对我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