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棠认真思索,觉得陆斩说得有道理,所谓铁骨衣敌不过绕指柔,在某些时候,枕边风能起关键作用。
见小楚不说话,陆斩又纠正道:“而且我不是去逛青楼时误打误撞查税,我是知道税收有问题,才去的青楼。”
这话虽然是假的,可却也不能完全说假,这次确实事出有因,是洛家两兄弟给他在第一楼接风洗尘,而他想趁机探探白雾的底,这才跟着去了。
自从跟姜姜月月一起后,他最多去青楼看一眼榴花,除此之外并未去过。
“嗯,我知道。”小楚垂眸,遮掩住复杂神色,又折了几枝梅。
两人将红梅插好,抱到了餐阁里,餐阁窗外是竹林与松树,屋子里摆着一瓶红梅,很是娇艳。
“大哥,饭做好了!”
朱有为端着饭菜上来,很是得意道:“这是我们新研究出来的烹饪方式,用三重朱雀神火爆炒!这道是蒜苗炒腊肉,虽然材料普通,可经过三重神火爆炒,滋味跟普通的蒜苗炒肉大不相同,大哥尝尝味道咋样。”
三只伥鬼俨然忘记自己生前身份,死后兢兢业业地研究饭菜,将厨师精神发扬光大。
陆斩尝了口:“不错,把其他的饭菜也都端来。”
朱家三兄弟巴巴地端来饭菜:“这是鸡蛋他娘炖蘑菇…老鳖儿子炖排骨…”
“别胡乱取名!”陆斩没好气的道:“味道倒是不错,名字乱七八糟。”
朱有为有些难为情地道:“大哥,既然您觉得好吃,我们有个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
朱有为讪笑着道:“我们想开一家饭店!我们朱雀谷的做菜技术乃是一流,每年靠着烧烤一条街就能盈利无数,若是咱们在汴京开一个饭店,凭我们的技术,肯定能做大做强!”
陆斩微笑看着他们,温和地道:“滚犊子!”
都特么成鬼了,还想着开饭店呢?
朱雀谷弟子都什么臭毛病!
三只伥鬼马不停蹄地滚进了月桂铃铛里。
楚晚棠忍俊不禁:“怪不得朱雀谷一年不如一年,朱雀神火虽不是顶尖功法,却也能排上名号,不好好修炼神火,竟然用神火做菜。”
“还别说,菜做得挺好吃…”陆斩吃了几筷子,很满意。
这是他来到大周的第一个冬廿日,跟小楚在汴京度过。
小楚望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心情似乎有几分怅然:“你现在既是陆堂主,又是黑水三号,陆堂主无须立刻去见下属,可黑水三号要去拜舵主码头,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今晚吧。”陆斩决定今晚乔装打扮,去见见汴京舵的邪修们。
“嗯!”楚晚棠攥着拳头挥了挥,鼓舞道:“你初来汴京便查出妖物漏税,可谓开门红,接下来的事情肯定顺顺利利的。”
“希望如此。”
两人没再说话,默默吃饭。
陆斩不觉冷清,身旁有人一同吃饭,就算不说话也是温暖的。
……
冬廿日时雪纷飞,汴京有吃饺子的习俗。
往年吃了饺子便是放两盘鞭炮,然后三五人凑到一起,守着围炉煮茶,吃着点心闲话家常,家里有狸奴的,还会揣在怀里一同唠嗑,很是惬意悠闲。
但今年冬廿日的话题却跟往年不同。
今年的话题在白虎街。
据说镇妖司新来了位小郎君,年纪轻轻就位列镇妖司十二分司司长,刚刚来到汴京不到两天,便查了白虎街的第一楼税收,为朝廷追回颇多损失。
因为这件事,白虎街其他青楼也是人心惶惶。
虽说大家背后各有后台,可马上到年关了,就怕官员们为了业绩,跟着这股风查税。
大家坐在一起一合计,与其等着被查,不如主动补缴,这样就不用被罚款了,名声还好听。
据说白虎街所有的老板娘,都在今天下午去补税了,至于补税由头更是统一,那便是账房算错账了。
至于真假?自然没人追究,就算真追究起来,这不还养着算账先生?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关键时候便是推出来顶事的。
这件事很快传遍汴京城,虽说不是什么大事,可汴京的女人们,早就看白虎街的那群妖艳贱货不顺眼,这下看到白虎街倒霉,一个个乐呵得不行,一传十十传百,天刚刚擦黑,这消息就在内城外城里头传遍了。
提到这事,就免不了提到那位新上任的陆大人。
要不是那位小官人,白虎街的那群妖精怎会倒霉?
都说人家陆大人风评不好,可现在瞧着倒像是以讹传讹的,若人家真是好色如命,发现这种事情的时候,又怎会大公无私地处理?
就连江湖月报都及时更换风向,在冬廿日出版的江湖月报上,着重提到了陆斩功绩,所谓新官上任第一剑,“先杀”青楼一条街。
陆斩本就声名远扬,这下更加火热起来,不少汴京小娘子都好奇他的风姿,能被传得这么邪乎,真人该是什么样啊?
一时之间,汴京大街小巷里,卖陆斩画像的小摊越来越多。
甚至有小店开始卖“陆斩周边”,里面收集了许多“陆大人用过”的东西。
这背后虽不知道谁在推波助澜,总归陆斩刚到汴京城,这一炮是彻底打响了。
就连无央宫都特地买了份江湖月报。
……
无央宫花园小亭里。
小亭四角垂落柔软的纱帘,遮挡外面的风雪,灰色的小火炉里燃着炭,暖意融融,熏染着小桌上的红梅。
大司主慵懒地躺在美人榻上,紫色的柔软绸缎裙贴合娇躯,她双腿并拢斜放,露出裹着黑丝的脚。
雪白的狐裘垂至臂弯,如玉的香肩半露,她并未梳妆,长发如瀑,可那张脸却美得惊人。
已是半老徐娘的女官垂首站着,念着最新的江湖月报。
大司主抬了抬手,缓缓起身,乌黑的发便随着她的动作滑落至胸前,掀起夸张的黑色波浪,她半眯着眼睛:“他刚刚来到汴京,就去查税了…有点意思。”
“公主真觉得陆大人是去查税?”
“是不是不重要。”大司主捻起一颗葡萄,送入红唇中:“重要的是真查出了些东西,虽不是大事,可他刚刚来到汴京,名头算是打响了。”
女官微微垂首,等待主子下文。
大司主将葡萄咽下,慢条斯理地道:“今年的葡萄不好,有点发酸,你送两盘给岚岚尝尝。”
女官抬起头:“公主,小姐不喜吃酸。”
“她呀…”大司主笑得花枝乱颤,眯着眼睛,悠悠地道:“她最近喜欢了。”
*
PS:晚安!早点休息!
第263章 我觉得陆大人有点晦气在身上
夜幕降临,霜雪已停。
朱雀谷三兄弟将羊排烤得黄澄澄的,滋滋冒油,香味儿顺着夜风飘散。
陆斩慢条斯理地吃完,擦了擦嘴,肃然地换了身衣服。
属于陆斩的传说已经过去,现在是属于黑水三号止罡的时间。
陆斩全副武装,又对着铜镜练了一会阴笑,这才信心满满地朝着第一楼进军,他要去找白雾接头。
陆斩敛去气息,悄无声息地奔行在白虎街青楼的房顶,耳畔回荡着淫言浪语。
令人面红耳赤之音不断传来,白虎街生意兴隆,座无虚席,作为负责这条街道治安的子时司小司长,陆斩觉得十分欣慰。
自街头行至第一楼时,根据一路听来的动静,陆斩心底已有大概判断。
桃花谷的姑娘嗓子好,留韵坊的姑娘功夫好,翡翠阁的姑娘花样多,玲珑轩的姑娘更风骚。
怪不得汴京十二楼长青不衰,每个青楼主打的特色不一样,竞争力强。
第一楼更是热闹,偷税风波并未影响第一楼生意,反倒是吸引了一批特立独行的老色批。
陆斩这身行头太引人注目,索性在房顶探查,很快他就找到了白雾的房间,悄无声息潜入了进去。
“哗啦啦”
房间里传来水声,白雾刚刚脱掉衣衫,准备沐浴,忽然觉得身后一冷,她反手拿出双剑,迅速朝着身后攻击。
陆斩避过她的动作,双手钳制住她,阴恻恻道:“天南地北!”
白雾一怔,脱口而出:“黑水宗最伟!”
“九天十地!”
“黑水宗最配!”
经过短暂的暗号接头后,两人都露出亲切的笑容,虽然陆斩用面具遮脸,但仍旧挡不住他的和善之气四溢。
“原来是自家人,阁下名号?”白雾收起自己的双剑,忙得将房间窗户关好,生怕被人看到。
她白天刚从镇妖司死里逃生,若不是镇妖司有自己人,恐怕就折在里面了,现在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陆斩望着她的动作,有些尴尬道:“白雾姑娘,你能不能先穿上衣服再说话,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抬头。”
白雾这才惊觉自己现状,方才陆斩闯进来的时候,她正准备洗澡,现在如一只白羊。
不过白雾十分专业,在第一楼做事这么久,这种姿态不算什么,倒是陆斩的表现令她嗤笑,她低头瞄了眼某处:“这不是已经抬起头了?”
陆斩粗着嗓子道:“年轻气盛,本能反应。”
白雾翻了个白眼,并不意外陆斩的表现,全汴京舵都知道她是舵主江延年的女人,就算是有人觊觎她,也只敢悄悄臆想一下,哪敢明面上冒犯她?
白雾只当陆斩也是她粉丝团的一员,眼下看到她一丝不挂,大头不敢抬,小头悄悄抬起来,实在再正常不过。
白雾抬手拿起旁边的衣衫,迅速穿戴整齐,鹅黄色的长裙包裹住玲珑娇躯,露出的肩膀跟脖颈儿,在暖融融的灯光照耀下,像是涂了层蜜般细腻。
“现在风头很紧,阁下这时来找我,所为何事?”白雾因为镇妖司事件还有些心有余悸,眼见黑水宗同门登门,并不是很欢迎。
陆斩没有说话,只是摸出来自己的令牌。
令牌是姬梦璃给的,表面看着平平无奇,实则内有玄机,将真输入其中后,便能显示出姬梦璃的诏令。
镇妖司的腰牌也是如此,都是不能被仿造的。
“原来是副舵主来了!”白雾面色一喜,语气都热情许多。
汴京上任副舵主因贪污被抓进牢里多日,并且牵连出一部分黑水宗势力,致使江延年少了左膀右臂,在汴京难以大展拳脚,如今来了新的副舵主,自是好事。
据说这位副舵主实力高强,是在金陵盗墓事件里脱颖而出的高手,深受长老器重,白雾不敢怠慢:“江舵主早就给您摆了接风宴,就等着您过来了,请跟我来。”
按照品级,江延年是正舵主,无须欢迎副舵主,可副舵主乃是长老亲自指过来的,据说有重要任务,相当于带着“尚方宝剑”,按照汴京舵传统,必须热烈欢迎。
“我也迫不及待想见舵主,在汴京大展拳脚。”陆斩热血沸腾,同时心底有些不爽。
他堂堂陆堂主来到汴京两三天,都不见黑水宗那群逼崽子拉横幅迎接,“止罡”一个副舵主,那群混账倒是热情。
陆斩十分唾弃,没想到自己混得居然不如止罡。
白雾略微思索,道:“我不能这么出去,万一被人看到就不好了,得先换身衣服。”
陆斩点头:“好!”
“别光说好,你倒是背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