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腿都软了,您这口气可真大啊!
谢玉不打算陪着陆斩发癫,万一陆斩跟院长打起来,溅他一身血怎么办?
“陆兄,我……”
“小玉啊,你耿直的模样师叔祖很喜欢,但你想跑路的行为,师叔祖不认同,走吧!”
陆斩揪住谢玉的衣领子,脚下一动,两人身影便消失在林中,朝着鹿云书院而去。
……
鹿云书院后山乃是书院夫子们修身养性之地,学子们无事不能擅入,整座后山都静悄悄的。
据说十几年前的后山非常吵闹,因为大儒们闲着没事喜欢论道,论着论着就容易急眼,然后就会产生口舌之争,闹得鸡飞狗跳。
后来院长陈泰之颁布新规,但凡是论道时有分歧点,可去山头打一架。
从前儒家主打的是能bb就别动手,经此改革后成了能动手就少bb,此政受到不少大儒反对,认为这是武夫行径,实在有辱斯文。
院长跟大儒争执不下,最终去山头打了一架。
然后这项政策彻底实施,吵架之风果然被遏制,而后山愈发安静,成了真正的风雅之地。
此时正值寒冬时节,后山的腊梅开得旺盛。
梅林旁边的凉亭里燃着火炉,这是早晨从小溪边捡来的柴,火炉上头放着一壶茶,两旁放着栗子跟地瓜花生,鹿云书院的院长老神在在地坐在一旁,腿上盖着条小毯,怀里抱着只肥胖橘猫。
柴溪火软,蛮毡暖和,狸奴懒散,围炉煮茶,好不风雅。
“老陈,你现在的心态不错啊。”
一道身着白袍的身影自梅林而来,转眼间便至亭中,来人宽额丰颐,朗目高鼻,白袍沾染几朵梅,颇为仙风道骨。
来人正是鹿云书院的大儒之一,名祝熹,字微之,乃大周知名儒学家,擅长治国之道,颇受朝堂欢迎。
不过祝熹志不在朝堂,就算当今皇帝请其出山数次,他也未改初心,不过他的弟子倒是在大周朝堂如鱼得水,可谓桃李满庙堂。
当初院长申请养龟经费由学院出的时候,就是祝熹第一个驳回来的,两人因此闹得并不愉快。
院长抱着橘猫,幽幽叹气:“老祝,养神龟的经费就不能再通融通融啦?”
祝熹正色道:“你为了面子养神龟是你自己的事,绝不能动用公账,你我就算关系匪浅,也要公私分明,这点道理你难道还不懂?”
院长振振有词:“可是自从神龟来到学院后,学院的游人越来越多,给咱们学校赚了不少外快。”
“咱们是学校,又不是旅游景点,那些人影响学子学习这事儿,我还没跟你聊呢。”祝熹毫不相让:“所谓君子不为五斗米折腰,院长你乃是扬名天下的大儒,怎会如此俗套?”
“……”
院长瞪了瞪眼睛,俗套?
这就叫俗套了?
有钱的时候确实是君子不为五斗米折腰,可没钱的时候,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祝熹就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院长确实被天下人尊为大儒,可大儒也是要花钱的。
院长又恢复成怅然模样,院长实在难当啊,一点油水都没有,能支撑他修炼研究都不错了,怪不得当初这群孙子都不乐意当院长。
本以为捡到什么好差事,结果没想到院长如此清贫。
是谁规定的身为大儒就要以身作则的?
他也想花点钱奢侈一把啊,可偏偏他是院长,行事要格外注意,连养只龟都要自己掏钱。
这事儿要是往外说,估计都没人敢信,谁敢相信天下学子最高学府的院长会过得如此憋屈?
院长越想越气,恨不得将魏晋瑶打一顿。
当初魏晋瑶炼出神威丹的时候,言之凿凿跟他说此丹乃呕心沥血所炼,他错就错在相信魏晋瑶的鬼话,兴致勃勃讨要了一颗丹药服用,结果登高望远时被丹药龟化,跟头老龟一样慢爬,成了全学院的笑柄。
院长觉得自己无颜面对学子,只好以武力镇压,让他们缄口不言无法外传。
本以为一了百了,谁能想到在禁言术的作用下,学子们居然还能想到其他的方式传播这则消息。
这令院长逐渐开始怀疑自我,怀疑儒修。
他曾经认为儒修乃是天下最正统的职业,其他的职业在儒修面前,只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可现在儒法居然有漏洞。
他明明使用禁言术,让学子们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结果学子们还是有办法传播。
好在传播的消息不清不楚,外人以为他们学院养神龟了,否则他这张老脸朝着哪里搁啊?
他因为这事儿去找魏晋瑶理论,结果对方倒打一耙,说他这个老登自己贪吃,关她什么事?
向来以吵架闻名的儒修,那一刻体会到了秀才遇上兵的无奈。
“唉……”
院长重重地叹了口气,虽说他买了头神龟保住颜面,可养神龟花销太大,还没人报销。
祝熹劝道:“你也别唉声叹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们应该坦然面对。”
“哼,你说得简单!”院长没好气地道:“要是能公费养龟,我就能坦然面对。”
“……”
“你怎么张口闭口都是钱?这要是传到外人耳里,他们会怎么看我们鹿云书院?”
“外人确实不知道我们鹿云书院如此抠搜!”
祝熹急眼了:“你这老匹夫,难道想打架不成?”
“难不成我会怕你?”院长瞪着眼睛。
祝熹刚想跟院长打一架,可转念想想院长最近为钱财发愁,这时候要是跟对方打架,搞不好会被讹钱。
想到这里,祝熹态度缓和许多,道:“罢了,我不与你计较,要怪就怪那神龟能吃,顿顿都要天材地宝,实在可恶。”
“哼。”院长冷笑道:“最可恶的应该是魏晋瑶!我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她,她说话真是有辱斯文…从此后,咱们学院不接受镇妖司的人前来,来一个我打一!”
祝熹坐在对面,伸手将橘猫捞了过去,安抚道:“唉,镇妖司的人确实蛮横…不过那位新来的子时司司长倒是有点意思,听说在金陵的时候,那小子挫了你的得意弟子林鸿文。”
院长勃然大怒:“说话就说话,抢猫做什么?”
“……”
将猫捞过来后,院长才哼道:“鸿文在儒学一道天赋极高,可未曾经过事儿,有些轻狂,望月茶楼一事也算警醒。他自从回京后,每天就是埋头苦读,心态进步许多。”
祝熹欲言又止:“可那小子的诗才我们是看得到的,如果……”
“你可拉倒吧。”院长打断祝熹的话,他对镇妖司的人绝无好感:“写出一首诗不算什么,写出两首诗也不算什么,若能源源不断写诗,才是真的有才华。他在望月茶楼的诗词确实惊艳,可也只有那一首而已。”
“看来你对镇妖司恨之入骨啊。”祝熹觉得院长老顽固。
陆斩那样的人才,若能吸纳到鹿云书院,必然能将诗词一道发扬光大。
可院长却因为对方是镇妖师的身份,丝毫不愿意抛出橄榄枝。
难道人家陆斩会跟魏晋瑶一样吗?
天底下多少年才出现个魏晋瑶这样的恶霸?
他祝熹就觉得陆斩挺好的,要是能收为弟子,以后保不齐能垂名青史,可惜院长太顽固。
院长振振有词道:“能被魏晋瑶亲手提拔的,想来是被魏晋瑶看重的,魏晋瑶那个德行,她看重的人肯定跟她差不多,能好到哪里去?”
“总之,镇妖司的人别想踏进鹿云书院半步,谁来了都没用,我陈泰之说的,否则我做这院长有何用?!”
不争馒头争口气,他陈泰之被魏晋瑶坑害数次,这次说到做到!
如此气势汹汹一番话说出,院长心底舒畅极了。
对,人活着就是要争口气!
陆斩确实有才华,但不代表他这位大儒就要去舔,他虽然有点缺钱,但基本风骨还是有的,读书人的气节最重要!
然则就在这时,书童从外面走来,低声道:“院长,祝老的弟子谢玉想求见您。”
祝熹眼睛一眯:“嗯?我的弟子求见院长干吗?”
“哼,君子择贤为师,找我很正常。”院长看祝熹不悦,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让他进来,我记得这谢玉学业还可以,想来是能出仕的。”
祝熹皱着眉,贤能之风尽散,怒道:“老贼,你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想抢我的弟子吧?”
“大胆!怎么跟院长说话的?”院长瞪着眼:“况且这与我何干?这是弟子有眼光,这才私下拜见我,你若是不想面上无光,我劝你躲一躲,免得当面被打脸,怪丢人的。”
“……”
祝熹如鲠在喉,他之所以反应大,纯粹是因为院长经常干这种不厚道的事情。
比如林鸿文,当初就是齐大儒的弟子,可惜被院长给强行收徒了,这老匹夫是有前科的,不得不防。
谢玉的天分虽然比不上林鸿文,可也是有所小成的,要是再转投院长门下,那还得了?
祝熹气冲冲地走向梅林,他倒要看看自己徒弟私下见院长做什么。
院长心底舒坦,抢不抢弟子无所谓,主要是祝熹反对他公费养龟,能给祝熹添点堵也是舒坦的。
……
“学生谢玉,拜见院长。”
谢玉来到凉亭,恭恭敬敬地朝着陈泰之行礼,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他是专门为陆斩来通传的。
原本陆斩想直接进来,但被谢玉拦住了。
试想一下,陆斩作为镇妖司的中流砥柱,一口一个‘院长师侄我来看你了’,那该是什么场面?
谢玉怕院长当场气吐血,这才被迫做先锋军,先来禀报再说。
院长捋了捋飘逸的白胡子,笑眯眯地道:“坐吧。”
谢玉受宠若惊:“学生不敢。”
谁不知道院长最近喜怒无常,前一秒是和蔼可亲的老人,下一秒就是暴跳如雷的老登,他哪里敢跟院长同坐。
“谢玉,我记得你的恩师乃是祝熹祝夫子,你私下来见我可是有事?”院长暗示道。
谢玉点头:“确实,学生有件事情想问您。”
“但说无妨。”
“学生斗胆一问,您对镇妖司陆斩怎么看?”谢玉暗戳戳地问道,现在陆斩就在山门外,他得铺垫铺垫。
万一两人见面打起来可就尴尬了。
要是放在以前,院长肯定做不出拳脚相向之事,那时的院长仙风道骨渊岳峙,乃是大周顶尖大儒,德高望重。
可现在不好说…院长被长公主祸害太多次,整个人性情大变。
院长顿时瞪大眼睛:“坦白来说,那小子在儒修一途极具天赋,若是修儒学,或许能名留青史,可惜是魏晋瑶的人,想来跟魏晋瑶是一丘之貉!你问我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想替陆斩说好话?”
谢玉忙地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听说他才华横溢,以为院长会欣赏他呢。”
“我怎么会欣赏镇妖司的人?!”院长主打的就是小肚鸡肠:“你今天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值得你前来打扰我?”
嘶…
院长果然开始暴躁了,看来长公主对院长影响颇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