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好贤王 第107节

  “那楚王殿下您的意思是?”窦师纶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痛痛快快地接受现实算了。

  “明晚动手,对了,西突厥的汗庭在哪儿?本王都逛了这么久了,也没发现啊。”李宽直到现在,才暴露了他的莽夫属性。

  都准备偷家了,结果地图视野都还没开出来。

  “殿下……”窦师纶痛苦的呻吟一声:“突厥人的汗庭在千泉城西,咱们这是在东面……”

  “哦……”李宽尴尬地点了点头:“走走走,回去吃炙羊腿去!”

  等李宽和窦师纶回到了客栈,早早等候在客栈小院内的李绩,将架子上一个烤羊腿递给了两眼放光的楚王殿下后,转头便看向了窦师纶:“事情进展的如何了?”

  “唉……”窦师纶闻言只是扫了一眼开始啃羊腿的楚王:“一言难尽……”

  他现在已经被楚王一句“计划赶不上变化”给整得快要崩溃了。

  窦师纶很疑惑,先前楚王殿下在拒绝宇文擎以后,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的,能够有三千精锐响应他的号召前来。

  而他更疑惑的是:就算有了这三千人,他又怎么去汗庭将身边有数万大军守卫的莫贺咄可汗给掳来。

  而不管是他,还是一旁的李绩,以及眼前正在跟羊腿较量的楚王殿下,他们谁都没想到,用不了再等一日,真正的“计划赶不上变化”就会找上门来,而且是以一种始料未及的方式。

  是夜,刚过子时,客栈外便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当客栈的伙计将门打开后,顿时便吓得瘫倒在地。

  只见客栈门外,一整条长街,皆是身着黑甲的骑士。

  “楚王殿下!”窦师纶在察觉到动静的第一时间,便来到了李宽的房门前,试图唤醒他。

  但他最先见到的,是提剑的李绩,满脸无奈地站在李宽的门外沉声喝道:“楚王殿下!别睡了!没有羊腿!要出事了!”

  “唔……唔?!”当流着哈喇子,两眼眯瞪的楚王殿下,摇摇晃晃的下了床,在两位……家臣和良臣的搀扶下来到院子里时,第一次全身着重甲的宇文擎朝李宽一拱手,随后头颅微微扭转,很快,他身后传来一阵动静两个黑甲骑士拖着一个全身被捆绑,头上还套着布袋,身上衣着极尽奢华的胖子来到了李宽面前。

  “楚王殿下!”随着一阵金戈相击之声响起,宇文擎那如山岳一般的高大身形顿时挨了一大截,只见他朝着李宽单膝跪地,言语恭敬道:“奉王命,西突厥逆贼莫贺咄,已被属下擒获,如何处置,还请家主发落!”

  他这最后这一声“家主”喊完,自他身后,延伸至小院外,那条宽广的长街上,近千黑甲骑士同时跪倒在地,呼声震天:“我等窦氏家臣,见过家主!”

  “啪!”明明是热血无双的场面,但是楚王殿下还是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想过无数种计划,无数种可能:自己要如何如何智计百出,如何如何悍不畏死,方能最终生擒莫贺咄可汗,扬威于西北大漠。

  但他没想到,自己尚且都觉得如此艰难的一件事,竟然以这样一种近乎荒谬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这可真他娘的……就跟做梦一样啊……”

  此时的楚王殿下,望着眼前那一眼那望不到边的家臣部曲们,口中喃喃自语道。

第247章 君不负我,我何以负君

  如果说楚王殿下给自己一巴掌是因为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做梦,那么此时他身边的李绩,则是另一种想法。

  老夫果然还是小瞧了楚王和他的家臣之间的羁绊啊……

  正所谓什么人玩什么鸟:有什么样的家主就有什么样的家臣。

  楚王这个莽夫,可算是在他茫茫多的家臣中间,寻到新的知音了……

  “这人真是莫贺咄可汗?”回过神来的李宽指着地上的胡人胖子,对宇文擎皱眉道。

  “家主,此人正是莫贺咄可汗,属下趁着他今晚进宫拉拢石国国主为其效忠时,在他出宫的路上设下埋伏,将其擒获而来!”宇文擎也没想到自己刚准备为楚王做些什么,结果一转头就获悉了莫贺咄可汗主动前往石国王宫的消息,而他在获得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开始思考,这或许是他此生仅有一次的机会……

  “这胖子好歹也是西突厥可汗,干嘛屈尊纡贵跑去石国王宫?他召见人家不就完了吗?”李宽看了一眼盘腿坐在地上,满脸桀骜的莫贺咄,这货的嘴巴被一根布条给死死绑住,暂时出不了声。

  “殿下有所不知,如今因为莫贺咄可汗弑杀统叶护可汗没,弩失毕诸部已经联合起兵,表示反对莫贺咄可汗,并且他们还打算另外推举达头可汗的曾孙泥孰莫贺设为可汗,欲与莫贺咄决裂。

  可是因为泥孰莫贺设他坚持不当这个可汗,于是弩失毕部又准备迎立旧主统叶护可汗的儿子肆叶护可汗为新的大汗,如今西域诸国已经开始纷纷站队,石国虽然只是一个小国,但是与昭武九姓中最为强大的康国国主向来交好,所以莫贺咄可汗这才企图拉拢,但他真实的目的,是石国国主背后的康国国主。”宇文擎说完这些隐秘后,回头看了莫贺咄可汗一眼,发现后者正在狠狠瞪着他,不由轻蔑一笑:“莫贺咄,你还真以为你的亲卫在这西域无可匹敌?也不看看乃公的祖父当年是在哪里当上禁军统领的!”

  “像……实在是太像了……”李绩望着那宇文擎,口中喃喃自语道,在这之后,他还隐晦地瞥了一眼身边正抿嘴沉思的某位蛮王。

  “宇文擎,你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李宽在思忖片刻后,突然开口问道。

  "是阿史那社尔给我传递的消息,他是铁勒、回纥等部的拓设(意为部落首领),也是在颉利兵败定襄城后,最早从正面战场上撤下来,倒向西突厥的东突厥大将。"面对家主的提问,宇文擎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待他说完,李宽却猛地惊呼一声:"遭了!"

  他娘的,我说先前好像忘了什么。

  合着是阿史那社尔这个狗东西!

  “李公,你还记得阿史那社尔是什么时候败退的吗?”前线战场的事情,李宽压根就不怎么关心,于是他连忙转头看向李绩。

  “殿下,您大破定襄城以后,李靖便下令让我等前往定襄城,那时还在灵州一带徘徊的阿史那社尔见势不妙,便动身前往西域了。”李绩也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还能以一种如此意外的方式进入他们的视野。

  “阿史那思摩和阿史那贺鲁,这俩货如今也在千泉城吧?”李宽看着地上的莫贺咄可汗道:“喂,本王见那阿史那贺鲁可是对你忠心耿耿啊,他怎么就没拦着你呢?”

  事实上,李宽这话说得多多少少有些挖苦嘲讽的味道。

  因为阿史那贺鲁真正效忠的对象,是莫贺咄可汗的儿子,乙毗射匮。

  作为楚王殿下的家臣中,“最会来事”的宇文擎,见李宽对莫贺咄可汗提问,当即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下属,很快,莫贺咄口上的布带就被解开。

  “放了我,我可以当做一切无事发生,并且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我会尽量满足你。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说话不算话,我可以以狼神的名义起誓。”莫贺咄可汗虽然是阴沟里翻了船,但是该有的气度还是有的。

  “嘁,”李宽瞅了这胖子一眼,然后转头对宇文擎道:“你派个人去汗庭送信,告诉他们,本王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这莫贺咄,本王打算放回去。”

  “楚王殿下?”宇文擎见李宽如此说,当即吓了一跳:“您……”

  “君不负我,我何以负君?”李宽转头看向宇文擎,神情郑重道:“宇文擎,本王若是不能完好无损地带走你和你们的家眷,本王自认没资格当这个家主,这么多年过去了,尔等忠心依旧,那么本王就更该珍惜这份情谊,一个西突厥可汗在本王眼里,远远没有你们的家眷重要,所以此时你无须多言!”

  李宽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院外的长街,忽然提高了音量:“诸位尽管放心,本王一定会带着你们的家眷,平安离开千泉城,回到故土,从此安居乐业!”

  长街之上,铁甲林立,一片寂静无声。

  良久,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我等……谢过家主!”

  “我等,谢过家主!”随后,便是一阵沉闷的应和声,虽然不如先前的气势震天,可这其中蕴含的情感,却比之前还要深厚。

  “派人去送信。”李宽看了一眼宇文擎,随后转身走进了身后的客栈。

  至于莫贺咄可汗,他刚想继续开口说些什么,可窦师纶却没给他这样的机会,他朝暗处招了招手,很快便有人将莫贺咄可汗的嘴给重新堵上。

  “随我进去,与家主议事。”窦师纶看了一眼吩咐完手下去送信的宇文擎,压下了心头的无奈,转身跟随楚王离去,而落单的李绩则是摸了摸鼻子,接着一言不发地迈开脚步。

  宇文擎想到先前楚王殿下的一番表态,笑了笑,随后默默跟上李绩,三人一道跟随楚王来到客栈二楼,进了楚王下榻的那间客房。

第248章 枭雄之心

  “楚王殿下,您到底是如何想的?老夫已经有些看不懂了。”屋内,李绩看着坐在胡床上闭目沉思的楚王殿下,他有些疑惑:虽说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但是对于楚王不抛弃部曲家眷这件事情上,李绩觉得自己不该对此置喙什么,可他不明白,为何不借此机会直接离开千泉城,而是非要留在这里,让处境变得愈发危险。

  “莫贺咄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落到本王手里,就算此事是意外,到眼下汗庭那边对此事不作反应,可就太令人感到匪夷所思了。”李宽抬头看了李绩一眼,随后他的目光转向宇文擎:“宇文擎,不是本王怀疑你,事实上,你没发现吗?从莫贺咄可汗遇袭到现在,这城里一点其他动静都没有,这本身就是很可疑的一件事:一定是有人希望莫贺咄可汗出事,或者说在得知他出事以后意识到这对自己并非是一件坏事,故而才选择压下此事,否则眼下的局势不会如此平静。”

  “楚王殿下有怀疑的对象?”李绩发现,楚王但凡多用用脑子,长安城里的那几个老狐狸,还真不一定玩的过他。

  “莫贺咄出事,谁最开心?”李宽将目光投向宇文擎。

  “那自然是统叶护可汗的儿子,肆叶护可汗。”宇文擎想也没想就回答道。

  “你错了,最开心的,是莫贺咄可汗的儿子。”李宽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问题的关键:“现在整个西突厥,名义上的统治者是莫贺咄可汗,肆叶护可汗不过是向他的王位发起冲击的挑战者而已,这个时候,莫贺咄可汗一旦出事,他的儿子上位,那么先前莫贺咄弑杀统叶护造成的恶劣影响,很可能随着他儿子的上位而逐渐消失,只要他的儿子是个人物,知道如何安抚人心,我想这个汗位,他未必就坐不稳。”

  “殿下的这番话……不是没有道理,”宇文擎听完李宽的分析,沉吟片刻,恍然道:“乙毗射匮和前段时间进入千泉的阿史那贺鲁交好,而阿史那贺鲁身边又有阿史那思摩,还有先前阿史那社尔投奔西突厥,为他引荐之人正是乙毗射匮!”

  “嘿……这不就串联上了?”李宽闻言也是嘿嘿一笑,然后语不惊人死不休:“我爹可能也没想到,在这西域,竟还会有另一个他……”

  “……”窦师纶和李绩听着楚王又开始阴阳李二陛下,老哥俩对视一眼,默契决定:直接充耳不闻。

  而宇文擎也不傻,在联想到楚王的父亲是谁后,当即识趣的闭上了嘴。

  “殿下,您打算如何做?”良久,窦师纶忽然开口问道。

  “谈判。”李宽的回答言简意赅:“本王要跟乙毗射匮谈判,眼下若是动刀兵,本王倒不担心能不能全身而退,但是此举无疑会连累本王部曲的家眷,所以本王打算换个思路,跟对方好好谈谈,想必会有一个结果。”

  “可对方若是不答应呢?”李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不答应?”李宽嘿嘿一笑:“那本王就有事做了……”李宽说到这,忽然看了一眼宇文擎:“赶紧去把送信的人叫回来,本王要亲自面授机宜,赶紧去!”

  “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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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乙毗射匮收到大唐楚王派人传来的消息时,正在和手下庆贺父汗遇袭的他顿时傻了。

  “大唐……楚王?袭击父汗的,不是石国大将军宇文擎么?!”已经封锁了消息,打算在天亮以后率兵去清缴宇文擎,顺便让自己的父亲

  “意外”死在对方手上的乙毗射匮,此刻只觉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不明白,宇文擎跟那个什么大唐的楚王又有什么关联?

  而且后者怎么会出现在千泉城?

  他的大军不是在高昌城吗?!

  虽然乙毗射匮对宇文擎为何袭击自己的父汗感到诧异,但是他很快就将对方的动机理解成了“此人乃肆叶护的死忠,故而袭击我父汗”,已经准备给对方一晚的时间杀死自己的父汗,省的让自己回头背上弑父罪名的乙毗射匮,现在满脑子已经不是在父汗死后如何聚拢人心跟肆叶护可汗掰手腕,他现在只想弄清楚一件事: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

  而此刻比他还震惊的,则是坐在他下手的阿史那思摩和阿史那贺鲁这两个饱受楚王折磨的倒霉蛋,以及阿史那社尔这个一直听闻楚王的传说,但一直没能和对方正面交上手的幸运儿。

  “把人带进来!”沉思许久的乙毗射匮,当即命人将送信之人带进来,表示要问话。

  片刻之后,替李宽送信的部曲一身黑甲走入了大帐。

  “宇文擎和那大唐楚王是什么关系?”乙毗射匮见对方态度倨傲,甚至都懒得跟自己行礼,顿时便有些怒吼在胸口酝酿。

  “我主乃中原千年世家,窦氏继承人,如今的大唐楚王。”送信的甲士虽然也因为父母属于胡汉通婚,故而生的一头红发,可是说话却依旧底气十足:“当年汉武帝将突厥人的祖先匈奴人打的不敢南望,而汉武帝的祖母窦太后,便是出身窦氏!”

  不得不说宇文擎为了巩固手下对主家的忠心,可谓是下了一番苦功这些旧事,就连眼下这个小兵都能如数家珍。

  “很好……很好!”乙毗射匮能感受到自己的愤怒直冲脑门产生的那种细小的眩晕感:“所以你来此,是为了耀武扬威,炫耀那位大唐楚王显赫的家世的?!”

  “家主有令,天亮之前,您不去见他,他就放回莫贺咄可汗,并且为了确保莫贺咄可汗的安全,他会亲自派人护送他回来,直到莫贺咄可汗手底下的大将见到他为止。当然,家主也会将今晚发生的一切全部如数告之莫贺咄可汗,想必到那时,事情一定会变得很精彩。”

  “你……你!”乙毗射匮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被一个传信的小兵给逼到陷入某种绝境。

  “吐屯,(监察之官,相当于大唐的御史。)您可千万别答应!”阿史那贺鲁现在只要想到那个大唐的楚王就太阳穴直跳,而且方才他也明白了这位大爷的家世不管放在哪里都是显赫的可怕:人家的祖先的孙儿曾经吊打了自己的祖先,这算怎么个事儿?传承近千年的家族啊……这么一看,在西域能有一支隐秘的力量便也不足为奇了,甚至说不定隐藏在暗处的力量会更多,可……

  可是这个楚王,以阿史那贺鲁曾经在对方手里吃亏的经验来看但凡吐屯敢答应,肯定没啥好下场,甚至说不准就连自己也要搭进去。

  不得不说,阿史那贺鲁是了解楚王的。

  但是阿史那贺鲁却不了解他决心效忠的乙毗射匮。

  “吐屯……”乙毗射匮在口中重复了一遍阿史那贺鲁对自己的称呼,当即冷冷一笑。

  他乙毗射匮为什么就只是一个吐屯,连他娘的叶护(仅次于可汗的官职)都够不上,他为什么不能是可汗?

  虽说西域没有什么“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的名言绝句,但是枭雄之心,在这天底下是共通的。(注1)

  “很好!”乙毗射匮举起酒杯,一口饮尽杯中酒,随后将酒杯重重砸在身前的案几之上:“我倒要看看,他是否有胆见我!”

第249章 我家殿下天性纯良

  李宽在客栈中并没有等待多久,很快,乙毗射匮便率领大军将客栈所处的长街其首尾两端堵了个水泄不通。

  “楚王殿下,人来了。”窦师纶在屋内听见外面的动静,转头对闭目养神的李宽道。

  “让所有人让开道路,放乙毗射匮进来。”李宽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此时面色沉重的李绩:“把商队的货物全部卸在院子里,我待会要跟乙毗射匮谈一笔买卖。”

  “殿下,您可得想好了,咱们这是在与虎谋皮。”李绩生性谨慎,他能出此言也完全是因为站在李宽的立场上,来看待整件事情。

  “我当初连我爹都能忽悠,还怕忽悠不了他?”李宽闻言歪了歪脑袋,看着李绩道:“李公,我虽然常常诬陷我爹是昏君,但是你总不能真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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