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长北上忻州,正好顺路一锅烩。
他也想成全周通立个大功,便故意放慢了脚程跟在后方。
田豹本以为梁山拿了太原就会结束,毕竟田家在忻州只盘踞在几个乡镇,还没正式把忻州纳入自己地盘。
忻州地盘小、守军不多,田虎本来完全有能力吃下,但是忻州以北是代州,代州则与辽国西京接壤。
田虎认为与其冒险直面辽国,不如留下不取当成战略缓冲区。
田豹当时停在赤塘关休整,想等到卢俊义大军离开太原,自己再集结忻州部众打回去,结果这群‘同行’要赶尽杀绝。
田豹本想集合忻州兵马,一举吃掉周通这几百骑兵,却被副将陈宣拦了下来。
“二大王忘了梁山贼人诡计多端?这几百人很可能是卢俊义的诱饵,忻州各地总加起来不过两三千人,他们这是要一网打尽.”
“倒是有道理,那现在怎么办?”
“往边缘镇甸撤走,或许他们是去秀容公干,躲一躲就行了。”(秀容,忻州治所,现忻县)
“也罢,先撤往西北的徒合镇,另外,段统制留队人断后,探探这些的底细。”
“得令。”
田豹留下二十骑哨探,即与陈宣往西北徒合镇撤走。
徒合盘踞着八百余贼军,与秀容周边其余乡镇类似,田虎的人在忻州就如病毒,只是劫掠骚扰而不致命。
当天等到黄昏左右,负责哨探的段仁赶到徒合。
陈宣一看到他,就着急迎下询问:“段兄,情况怎样?”
“一好一坏,两消息。”段仁竖起两根手指。
田豹如丧家之犬,见到段仁打哑谜很不耐烦,即沉声提醒:“别学那些文人卖关子,有情报就速速道来。”
“坏消息,他们不是去秀容公干,而是专奔咱们而来的,并且带队的还是杨长,就是徒手扔炮弹那狠人”
“嘶”
陈宣倒吸一口凉气,猛拍大腿站了起来,并伸手去拉田豹,“我们待在徒合不安全,待在忻州也不安全,得马上逃到代州去。”
段仁一把按在陈宣肩上,蹙着眉沉声叱道:“你慌什么?我还没说好消息。”
“还说甚鸟好消息?杨长就不是你我能对付的,另外.”
陈宣强行挣扎着站起来,指着村口位置不停抖手,反过来横眉怒斥:“我说什么来什么,你把尾巴带过来了!”
“入娘撮鸟,赶快走!”
田豹气鼓鼓站起来,也不知他是在骂段仁,还是骂带回的‘尾巴’,总之已无心待下去,打算趁暮色逃离。
“二大王,且慢!”段仁再次把他拉住,一脸郑重提醒道:“杨长虽然来了忻州,但只带了千余骑兵,并且跟在末将身后的,只有几百骑而已”
“几百骑,还而已?好大的口气。”
陈宣打断并灿笑:“徒合兵马也不足千人,估计还不够杨长和那大和尚杀的,段统制如此胸有成竹,莫非有信心打退他们?”
段仁鼻孔如牛,望着陈宣不屑地冷哼:“我为何没信心?杨长在进入忻州就分兵了,他与鲁智深都走的东边,而西边这几百骑兵的主将,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周通。”
“周通?”
田豹眉眼一凛,察觉到段仁情绪不对,即立刻追问:“你想做什么?”
段仁抱起双拳,郑重说道:“咱们从汾州一路败到太原,眼下就连忻州也待不下去,您就甘心继续往北逃么?我的意思,既然来将籍籍无名,不如集结徒合全部兵力一战,那怕多抢点马赶路呢?”
“二大王,此或有诈,请三思.”
“你住嘴!”段仁厉声喝阻陈宣,怒眉骂道:“自畏敌如虎就罢了,不要影响二大王判断,今有天赐机会送上门,应该及时把握报仇雪恨!”
“段仁,找死别带上我们,报仇雪恨?你有那本事吗?”
“陈宣!鼠辈,懦夫.”
“不要吵了!”
眼见两个统制吵了起来,田豹果断上前拉开两人。
“本大王主意已定,决意先打掉周通这几百骑兵,然后再北上代州不迟,是得让梁山人长个记性,我田豹不是泥捏的!”
“二大王”
“我意已决,你们立刻去集结兵马,然后由段统制打头阵,陈统制打第二阵,我压后作第三阵。”
“是”
陈宣拗不过只得领命,他即便面对偏将周通,内心仍充斥着怯战情绪。
仓促将徒合镇近千人集结,大部分都是没马没甲的步卒,陈宣对接下来的战斗充满悲观。
稍后,周通带骑兵杀来,段仁骤马挺枪出迎,交战七八合不分胜负。
段仁一边厮杀一边暗喜,心说这周通果然武艺平平,我今天说不定能洗刷耻辱,但没等到高兴情绪持续多久,就听到对方下令全军出击。
这不没打完么?还讲不讲武德?
只要上了战场,就别玩江湖那套,这是杨长反复交代。
周通武艺虽然不出彩,但胜在听话、勤奋且有冲劲,他见斗将拿不下段仁,就果断以骑兵冲阵压制。
徒合这些没覆甲的步兵,总人数也没有绝对优势,哪里挡得住林冲练的兵?而且还是经历过平阳、汾州作战的老兵。
骑兵刚刚一冲阵,段仁身后军阵如山而崩,自己很快就被围在垓心。
而位于第二阵的统制陈宣,见到同伴有危险非但不挥兵去救,反而按老规矩调转马头就跑。
后方田豹还以为败了,也被前方的退兵裹挟着逃跑,近千贼军开打就丢了士气,成为周通刷军功的‘韭菜’。
至于被抛弃的段仁,在乱军中被周通掀下马,最终被马踏而亡。
周通打出了信心,收获一个斩统制的记录,已不能满足膨胀的‘野心’。
毕竟活捉贼酋田豹,是一份诱人的大功劳。
杨长、鲁智深主动相送,自己怎忍心随意放过?
周通凭借骑兵的机动性,从徒合镇咬住就紧追不舍,即便夜色降下也要继续追,连夜狂奔直至几十里外程侯山乃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杨长把抓田豹机会让给周通,自己与鲁智深从石岭镇开始,沿着秀容东部镇甸快速推进。
田虎势力在忻州薄弱,平时靠群狼战术欺负州上不多的官军,此时面对这两条恐怖大虫,如落叶般被大扫帚扬散。
一触即溃,非死即逃。
当日周通在徒合镇战斗,杨长则与鲁智深在定襄歇马。
由于是轻骑突进,也没携带任何辎重,便在定襄城外露宿。
要问为何不入城休息?定襄多次被贼兵骚扰,守军此时已经杯弓蛇影,处在最紧张的防御姿态。
杨长打算先剿灭贼寇,事后再知会忻州直接接管,根本没想过与官府接触。
好在刚刚中秋,暑热也还没完全退去,露宿野外不会挨冻受凉。
夜里,士兵们一边啃饼,一边欣赏天上皎月,杨长、鲁智深并肩而坐。
望着悬起的白玉盘,杨某人忍不住感慨:“常言十五月亮十六圆,今天十七还这般圆,大师对月而坐,可有感想?”
“嗯?该有感想么?”
鲁智深挠着头,露出懵懂憨态。
“哈哈.”
杨长悠然一笑,站起身背过双手,喃喃说道:“东坡先生有佳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大师可有牵挂之人?此时是否也在欣赏月色?”
“苏东坡的佳句,洒家粗人听不懂,如果要说牵挂之人”
鲁智深言罢,倒头就往地上一趟,对着天空自言自语:“洒家多年孑然一身,似乎也说不上来.”
此时正好一阵金风掠过,吹得不远处的小树轻轻摇晃。
杨长转过身来,望看着地上和尚,意味深长说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此地距五台山已不远,大师主动请缨来忻州,莫非不想回去看看?”
“呃嘿嘿”
鲁智深一个鲤鱼打挺,望着杨长又是挠头傻笑。
原来自己这点小心思,早已经被眼前之人看穿。
“盘踞在忻州的贼寇,大多分布在南部镇甸,剩下些许散兵游勇,我与周通自会处理,给你三天时间够吗?”
“够的,够的,杨兄要不要”
“久闻智真长老大名,但眼下还有军务未尽,我等剿灭田虎再去拜山。”
“啊对对对.”
鲁智深听得直点头。
“大师明日带走两百骑兵,记得把那一车财宝也带去,空着手回山不合适.”
“原来.那就多谢了.”
一直奇怪带着财宝出征,鲁智深直到现在才明白,心说杨长想得如此周全,回头要向恩师好好介绍。
夜风徐徐,秋草枯酥。
众人露宿在野外,有难得的舒适感。
清晨醒来,杨长与鲁智深在定襄分别。
两人约定八月二十日,在忻州南部赤塘关汇合。
杨长率领三百骑兵,往秀容北部继续缓缓前进,那里是与周通约定的地点。
故意走得慢些,是怕抢周通功劳。
行至辰时左右,前方原野上突然烟尘滚滚。
敌袭?
杨长扶鞍勒缰,伸手示意全军戒备。
再定睛一看,只见十余骑出现在视野。
此时太阳刚刚抬头不久,这些人逆着光麻木奔跑着,直到看见那熟悉的‘杨’字军旗,他们的眼里才充满光芒。
“先锋,先锋”
“哥哥.”
秋风带着呼喊声,转瞬来到杨长面前。
为首那人哭丧着脸,是杨长跟随多年的近卫成王,这次特意派去相助周通。
杨长见状心下一沉,顿时有了不好预感。
成王纳头就拜,同时泣声:“先锋,出事了,周将军,出事了.”
“先起来,慢慢说。”
杨长强忍着不安,双手把成王扶起,蹙眉再问:“周通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