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开始辩论。
范仲淹:“许多年前,我还记得你给我写的《上范司谏书》,你在书信上说,要我履行好充当一名谏官的职责,为何你如今身为豫王殿下的谏官,却不阻止豫王殿下做这样的冒险的事?”
欧阳修比范仲淹小十几岁,大概是跟赵昕混得太熟了。
以至于这些往常所仰慕的对象,都有点不太仰慕了。
也不跟范仲淹多说什么,只是道:“范相公何不先去黎元军看看,看看黎元军是什么样。”
范仲淹心想,看完就有用?
不过话又说回来……
好听的军号那么多。
什么镇远,定远的,龙卫,神卫的,为何偏偏叫黎元军?
这个最不起眼的名字。
欧阳修也是直接告诉对方,一般时候,黎元军是不开放对外参观的。
只不过……
范仲淹可以在他们放假休沐的时候,去看。
甚至……
欧阳修还表示,他可以替范仲淹问问豫王殿下,让范仲淹进去参观。
范仲淹也是脸皮厚。
你让我进,我还真进。
主要是得挑对方的错处,这样一来,说不定就能说服对方不要去打西夏了。
欧阳修便把事情给反馈到赵昕这边,也就看他是范仲淹,其他人,在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二五仔、奸臣之前,赵昕都不可能放他进去。
然后……
便让欧阳修,还有一名将校作陪,让范仲淹进去参观了一番。
去到的时候,正好也是士兵归营的当天。
所以……
范仲淹跟欧阳修便在军营里暂时住一个晚上。
将校也有给两人拿来了被褥。
等第二天一早,再从头参观士兵的训练。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
随着当当当的声音响起,所有人也是急忙穿好衣服、鞋子列队。
第一天,刚回来。
精神状态难免会有些差。
所以……
训练的状态还得一点点地重新找回来。
因此,第一天的训练,基本上以简单的队列训练为主。
比如说,列队,报数,齐步走,然后立正,跨立,说一说上半旬的训练情况,如,有的人精神状态明显不在,再进行一番思想教育。
接下来,就是杵在那里,先恢复恢复状态再说。
有时候……
光杵在那里,太闷了。
那就唱唱歌。
“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
范仲淹哪里见过这样的。
整个人都不由得呆在了那里。
随后也是问将校道:“你们这样有什么用?你们平常训练,就这样光站着唱歌?”
将校便道:“由于这是休假回来的第一天,士兵的精神还比较涣散,所以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而站军姿、唱歌,有利于快速恢复状态。”
范仲淹又接着往下看。
等站了半个时辰左右,然后士兵便又开始做一些队列的训练,比如说集中、散开。
只能说……
都井然有序。
再打了一套热身的长拳。
范仲淹当初在西北军中的时候,也有这样看士兵在将领的带领下打过,所以从中,也是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双方之间到底有没有差距,如果有,那差距在哪里。
在看完了以后,范仲淹只想说,气势丝毫不比在西北边境的差。
甚至在整齐这方面,比西北边境的,似乎还要好上那么一点点。
上午的训练结束。
紧接着……
便是用午膳。
而最让范仲淹震惊的,莫过于他们连去吃饭,路上都是以队列行进。
如今时时刻刻注意队伍的整齐。
士兵便会在心中,在战场之上,情不自禁地努力维持己方队列的齐整。
这会逐渐成为一种本能。
欧阳修其实也是第一次来,也忍不住说道:“贝州城一战后,有人曾评价过,黎元军在作战之中,如墙进,即便是面对对方的火牛阵,也丝毫没有退缩,为其余大军进城,争取了时间。看到这,我仿佛已经明白原因了。”
随后……
将校便安排两人在饭堂用膳。
下午……
有一个时辰的午休的时间,紧接着,便又开始。
只不过下午,就是分兵种,各自进行训练。
比如说盾兵要训练持盾格挡,标枪,以及挥舞刀剑。
所有人,都一丝不苟,没有嬉皮笑脸,也没有偷懒说不想训练的。
即便真的有的人做不到位,那教官、小队长,也会及时进行指正。
“现如今流汗,是为了将来不流血!”
“今日你们的懒惰,说不定就是明日的惨败、惨死。”
这哪是一支待在安全的地方该有的军队的样子。
即便是官家的禁军,守卫皇城的那波人,范仲淹不客气地说一句,怕是都没有黎元军的这种组织纪律性。
甚至西北军,都不敢说能完完全全做到这样。
但是范仲淹相信,若是这支军队想要学西北军,是可以非常快地就学会,因为只需要再稍稍地懒惰一点点,无组织无纪律一点点就行了。
范仲淹在参观的同时,也是顺口问了问将校道:“你们的军号为何叫黎元军?”
将校便道:“豫王殿下也没有说,不过大概是我们都出身于黎元吧,豫王殿下说,黎元,就是百姓的意思。”
范仲淹便道:“救之者,省宫室,去雕文,举孝弟,恤黎元。”、“哀此黎元,无罪无辜”、“天地之大,黎元为本”、“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
说完,又道:“有‘黎元’二字的,差不多就是这些句子了吧?”
欧阳修此时也是道:“其实范相公你真的误会豫王殿下了,以我看来,豫王殿下爱民之心,比任何人都要强,而且,当初豫王殿下让他们去河北训练,当时我们也一起去了,还专门叮嘱我跟余靖他们几个,要认真考察河北的民情。其实对天下百姓最关心的人,说实话,莫过于殿下,就连官家,咳……不过我也是实话实说,可能我离豫王殿下要更近一些,所以也经常能够听到他讲话,总之,豫王殿下不会傻到要去打一场对大宋、对大宋百姓毫无好处的仗。”
范仲淹便又道:“听说官家把治河交给了豫王殿下?”
欧阳修便道:“范相公对治河,也有经验?”
范仲淹便道:“接下来豫王殿下打算怎么搞?”
欧阳修便道:“上游防洪,加固原有的堤坝,有能力、有需要的话,还要组织百姓建立遥堤,格堤,下游,清淤,尝试使用束水攻沙。”
范仲淹倒是对改道不是那么地执着。
且他未必就赞同富弼、文彦博他们的想法。
范仲淹随后又道:“豫王殿下为何非要攻打西夏?”
欧阳修哪知道。
前些天开会的内容,又不能跟范仲淹说。
只能是回道:“大概是跟今早的歌唱的一样吧,这个世界并不安宁,和平年代也有激荡的风云。豫王殿下他,只不过是在做好准备而已。”
第189章 有了子嗣,那就好办了!
一天下来,范仲淹也是看到了不少的东西。
不过他的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
直到又过了两天,回到了朝堂,上完朝回去,范仲淹这才问赵昕道:“豫王殿下请留步。”
赵昕也是停了下来,道:“有事直接说。”
范仲淹便道:“既然豫王殿下如此关心黎元百姓,那更应该知道,和平来之不易,为何还要轻启战端?”
赵昕也是道:“和平,不是谈判来的,和平,是打出来的。”
“你以为西夏为何要与我们和平?”
范仲淹沉默了下来。
赵昕也是道:“那是因为当时他们跟辽国快要打起来,他们不希望受到辽国跟大宋两个方向上的进攻。”
“所以他们不得不暂时跟大宋停战。”
“可过个十年,二十年呢?等他们又恢复过来了呢?”
“我要攻打西夏的理由很简单,就是上一次的和谈,西夏并非是心服口服。对西夏而言,和谈,只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
“我当然知道打仗会死人,百姓会加重负担,可十年、二十年后,你就能确保,兵备还能如今日这般?”
“不趁着我大宋兵备略有小成,而西夏又尚未完全恢复国力,去攻打西夏,懒懒散散又混个十年,二十年,你还拿什么来打?”
“西夏至今在其国内,仍然还没有认大宋为其宗主国呢。”
“当年魏征也跟太宗文皇帝说过,打下高昌,置郡县,毫无一用。”
“可不打高昌,不置郡县,大唐的边防线就得退到陇右,就得随时面对西突厥的威胁。西域各国说不定还会迫于西突厥的淫威,不得不帮助西突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