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上皇,他葫芦口开的太小,看不懂他的路数啊!
“滚出去,今天给爷添了这么大的麻烦,你要不把五城兵马司掌握在手里,爷打死你!”太上皇一看他神色不动而嘴唇紧紧抿起,就知道他心里一定在算着今日的诏命有什么陷阱,顿时没好气指着外头呵斥。
李征还要再问,太上皇气鼓鼓转身走了。
这奉天殿你爱待着你待着,如今的你有那个胆子么?
但刚走出几步,太上皇忽然心头大惊,连忙回身问道:“娃,你看这奉天殿怎么样?”
“挺漂亮的,就是过于空旷。”李征实话实说。
太上皇当时愁的想打人,这不是喜欢这里的正确态度啊!
“得想个法子!”太上皇急忙加快脚步往武英殿里跑。
李征对着空无一人的宝座拱手告辞,出了门,一边果然站着皇帝。
皇帝似乎刚抹了眼泪,见他出来,看着他就叹气。
李征也叹气。
皇帝震怒:“你又有什么邪招儿要使坏?”
李征道:“非臣过于嚣张,陛下,摊上那么一个妈,臣为陛下不值!”
皇帝叹道:“我岂能不知太后不善?可你那八条罪状,一旦太上皇趁机恩准,你让我怎么办?”
李征无法说话。
皇帝惨笑道:“你不能让我没妈啊。”
李征也只好跟着叹气。
这皇帝,真和他想象中的皇帝不太一样。
这皇帝还真有点像他父亲。
上辈子只要他想回去对那两个混蛋动手,父亲就拉着他掉眼泪,一时拉不住了,他就说:“你看你们都有妈,你总不能让我没有啊,什么难听的好听的,我去听她说就是了,你就当没那么个人还不行?”
想起自己的父亲,李征心里难受。
忽听皇帝责道:“不是埋怨你,吴太后就算怎么不好,那也不能你去弹劾,这对你不好!”
又是父亲的原话!
李征记得,父亲拉住他不让他回去时,就跟他说:“那也是你一层天,你不能大骂她,那会让人笑话你没教养没人情。”
李征能理解。
我妈就算再不好,那也是我妈,有妈在我就是幸福的。
可是皇帝你是不是跟我说这些就有些过分了?
李征心里想着父亲,一时有点来气,就反驳道:“我们都是好人,她是坏人,难不成我们要叫她活活欺负死?”
“胡说。”皇帝悄悄道,“也不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孝顺,背后说不好听的。你看她多大年龄了?此次出征,待你凯旋时,她还在不在都还未知,咱们让着她,岁月不放过,这个理。”
还是父亲的原话,他也是这么说。
李征发作不得,又看皇帝鬓角都白了,心里不由一软,扶着皇帝往文华殿走,口中道:“陛下,但凡那是个好人,臣岂能不知她快了?可祸害活千年呐,你看那许愿池里的王八……”
话没说完,皇帝拽着他踢了两脚,气得道:“怎么这么说话?你也不给自己着想!”
“正是为陛下与臣着想,臣才这么想的啊。”李征力劝,“陛下,吴氏不值得。臣看孙太后温和慈悲,时时事事都想着陛下要好。吴氏虽待陛下有生恩却无养育之恩,孙太后抚养陛下,教养之恩大于天!”
“呵!”皇帝耻笑,“你休要试图迷惑君父,你马上出去,五城兵马司要抓在手里。”
“有皇后娘娘长兄在此,臣要掌控五城兵马司做什么?臣绝对无意造反,请陛下明断。”李征当即发誓。
皇帝喜道:“是吧?你也觉着你……那个张文象颇具忠心?那就让他先代你管着罢,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而已。”
李征遂要告退,皇帝顺口问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有,陛下,好人不长命,太上皇与陛下除外;祸害活千年,尤其南宫太后吴氏。”李征再次提醒,“为圣安、为天下计,臣冒死进言,请陛下切勿忠言逆耳,则天下之幸、江山社稷之幸、万民之幸!”
皇帝:“……”
滚,马上滚!
第二百一十一章 既如此,不如就此反了!
出奉天门之时,李征放缓步伐,这时候才敢长长地呼出一口白练似的浊气。
上书请求废除太后之事,虽没有完全按照计划来,可危险也比设想的更加庞大。
他昨夜先夺了御马监一卫之兵权,又杀五城兵马司小半,使兵马司形同虚设,这等于卸了南都一层护甲,又增加了他武烈王兵锋攻速。
如此则有逼宫甚至图谋不轨之嫌疑。
李征这么一会,自觉琢磨明白太上皇又封他渔阳郡王背后的意图了。
太上皇大概是顾虑到金陵城如今人心惶惶,为了不至于彻底激怒他这个肃王遗孤,使金陵城骤然遭遇兵甲之祸。
同时,他能拿出层出不穷的宝贝,还在独立负责寻求“神仙”帮助而重修南都城。
只怕是这两个原因,才使太上皇不得不暂且用一个没什么意义的郡王爵位安抚他。
而进封北伐主将、官拜大都督,总督北伐、东征之军政要务,那也不过是增加安抚筹码而已。
此次北伐主力是御林军三大营,北上徐州之时再加入孙承宗编练之徐州兵马,若到了河北再编入黑伯送来的人马、恐怕早就被二圣所掌控之河西营八千骑兵,他这个名义上的主将还不是在十万大军裹挟之中四面突围不得?
“北伐东征旷日持久,也不过就是要等南都城重修完毕,到那时新账旧账一起算罢了。”李征琢磨着,“既如此,此番一旦脱离南都,便该是筹备造反之事了。”
根据他和现代时空的商议,打下东北、开发东北,借助现代化机械帮忙,他能设法在白山黑水之间养活千万人。
有此作为基业,黄台吉纵然天纵奇才,自己凭时空农贸市场难不成还比不上他的综合实力?
在此基础之上,拿下北海(贝加尔湖)区域,以丰富的矿产与天然气资源换区现代时空原著,可在关外巩固基业。
而后找准时机,跨鲸海以获取大量白银,以此换取大量工业品冲垮大虞皇朝脆弱的农业手工业基础,然后就可以考虑入关了。
若不然,真到了飞鸟尽良弓藏那地步,他还能有今日之依仗顺利从皇宫里脱身?
心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计划与布置,李征跨过奉天门门槛。
群臣还都在等候。
他这个本次吴应谋逆一案的受害者与第一功臣又加封渔阳郡王,他若不到诏命也无法宣读。
按照皇朝规制,他此前大封加了封号,地位等同于亲王,而高级别爵位再加低级别爵位便不需要再行声势浩大的朝会,只需一道诏书传告四海便是。
故由大宗正福王李净宣诏,李征在丹陛之下奉诏,便完成了加封渔阳郡王之程序。
这并没有太引起轰动,国朝自开国之后太祖皇帝为避免“封无可封只好赐死”功臣的悲剧时有发生,便定了爵位递加无止境规则。
何况,这才只是两个郡王,国朝宗室出的多亲王爵位者还少吗?
再说,这也没有合并为一个亲王,不算太大事。
但这也足够所有人眼红。
也就是宗室,你看贵勋外廷有人进封两个王爵没?
开国第二武将荣国公贾源到死也才获得了一个国公加一个伯爵而已,以后就没有出现过能超过他的。
遂关于李征两郡王爵的诏令宣读完毕后,群臣有片刻的议论声。
贾政又宣读戾太子与被废为庶人的代王、魏王有血脉寄养在鲁王府,此番俱赐侯爵并继续寄养在鲁王府诏命。
此事引起的轰动远远超过李征封两王。
如果皇帝过几年依旧没有子嗣,那两个人可就是最有资格入主东宫的人选!
可是,太上皇将他们赐民爵诏令鲁王府抚养,这不就等于断送了那两人继承大统之机?
没有人在乎这件事。
诏书上说的很明确,因戾太子与庶人二人“罪大恶极,不可饶恕”,那两人才被封侯爵。
这是事实!
可若皇室无嗣,这点事算什么?
放着太上皇两个亲孙子,难不成还要从小宗过继皇嗣子入宫?
群臣们登时纷纷“心知肚明”。
这大虞皇朝未来的天,基本已经明朗了。
最后,太上皇诏令吴太后久居春阳宫禁足、孙太后代掌太后之印,乃至于张皇后掌管后宫之事,连一点水花也没有溅起来。
这不明摆着了么,吴太后虽然暂时被禁足,可她有两个宝贝孙子,其中一个很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代皇帝,所以禁足那就是保护啊!
孙太后?
她是抚养了当今皇帝这不假,可她的富贵也就只能与当今皇帝绑定在一起。
当吴太后的亲孙子登临大宝,孙太后还能晋升太皇太后?
一时群臣均都想:“将来的天明朗了!”
可鲁王这会心里直骂娘。
两个太上皇的亲孙子寄养在他府上,此事无人知道那便是奇货可居。
可如今满朝,不,满天下都将立即得知,那两个价值一个江山的奇货还能继续掌握在他手里?
鲁王府要有天大的麻烦事了!
果然散朝后,福王大声与鲁王道:“鲁王,那两个孩子虽被他们父辈牵连,但那毕竟是太上皇之孙,认不认那也是亲孙子,我等岂能不前去,啊,这个拜访拜访、亲近亲近?”
哗啦一下跑过来百余人,纷纷都叫道:“福王殿下此言甚是,大伙儿同去!”
李征就看着这群几乎挟持了鲁王,一窝蜂似的往午门外走的文武百官,哦,尤其那帮贵勋。
他感觉就挺可笑的。
这时候站队,真当皇帝恢复不了生机勃勃万物竞发之景象了?
忽然,钱谦益走到跟前,长揖请罪道:“大王恕罪,臣往昔为福王所迷惑,于大王面前有得罪之处,臣万请恕罪。”
李征道:“既知是这老儿所迷惑,钱侍郎何错之有?”
他指着那帮呼啸而去已到达午门的家伙笑道:“钱侍郎不去?”
“臣不善于锦上添花。”钱谦益笑道。
李征笑笑,我是知道你的,你是个欲说还羞的人物,烧冷灶之事你做不来,但锦上添花那种事你绝非庸手。
何况你那打算当我猜不到?
今日呼啸而去拜访“未来天子”却两手空空,那能有什么结果?
但若能以武烈王府价值为礼物,你钱侍郎可就发达了!
钱谦益拱手而别。
奉天门外还有人。
皇帝的忠臣。
贾政一个,如今以他的官职最高。
其次阎应元,再次史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