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少?”李持剑如今也阔气,三百门火炮都觉着拿不出手。
李征道:“不先用三百门火炮轰一轰,焉能使黄台吉急忙派大军包抄?等他大军与战车去堵路,再一千门火炮轰他。记着不要出战,一发炮弹能干掉一个敌人便是赚,若不能,那也不要紧。”
李持剑就看看手里的诏令,这是刚到手的,皇帝诏令李征“自居延海到东海之滨新入手之地,万不可使外人得之”。
她不明白,这是哪里送进来的诏令。
遂得军令,便不想那么多,只问道:“咱们不是将传国王宝送回朝廷了?此次怎么又派荣国公后人北上宁夏?”
“掩护曹化淳顺路干掉福王府那些奴婢罢了。”李征笑道。
李持剑就挠挠头,合着还能这么玩?
遂调神机营一卫,也不带火炮,沿着本来就有,如今又拓宽了的官道,借助草木掩护直奔后山。
海兰珠只当是疑兵之计,索性也不回帐篷,便在李征中军帐坐等。
她倒想看看,坐守困城的虞军还能玩什么花招。
不片刻,山后炮声大作。
海兰珠不以为意,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
待炮声停止,她讥笑道:“大王还不令大军准备突围?”
“突围干什么?不干掉黄台吉,我那也不会去。”李征道。
海兰珠好笑:“汉人有一句古话叫‘掩耳盗铃’……”
“那叫成语,多看点书,要不然,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我林妹妹七岁小孩也耻笑你‘邯郸学步、鹦鹉学舌’,对你不好。”李征好心劝说。
海兰珠可不知林妹妹是哪位妹妹,闻言心头火气,叫阵道:“不若打赌!”
“也行,我若不败黄台吉而走,送你科尔沁万石精盐,以万匹战马给你当嫁妆。但若我先败黄台吉于辽西,毁建奴‘七大恨’碑于沈阳,你出什么?”李征问。
海兰珠想一想肯定地道:“若如此,科尔沁愿以一百个美女,一千斤黄金,一万年永不背叛效忠天朝。”
“后两者还行吧,也就比林丹的娜木钟王妃答应的承诺小了点,前者不行。”李征婉拒。
海兰珠一想,恼怒道:“却是为何?”
“太丑了。”李征真诚道,“我是个肤浅的少年,从不看女子有多有才,我就看长得好看不好看。你看,我两位姑祖母多好看,你再看红娘子绿珠她们多漂亮,成天面对着这么一群漂亮人,你科尔沁的所谓美女,我能看得下去?是吧?”
海兰珠瞪起眼睛,指着自己,气得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就我这样的,你竟觉着难以入目?
“是啊,太丑了,你自己都承认的事实。”李征万分恳切建议,“我知道世上有一种手法,名曰‘改天换日神偷技’,乃是高丽人专长。此战之后,我送你去高丽,好歹脸上动一动刀子,你还是有希望得三分可看之处的,你要信我。”
海兰珠呆呆看着他,直怀疑自己的镜子出了毛病。
就我这样的美人,你果然觉着很丑?
她一时落了泪,脑海中空荡荡的一片混沌。
李征又道:“你也不必自卑,虽你科尔沁有小玉儿也还算长得不赖,但也比不上你,在你们部落你算得上是第一美人,凤尾你攀不上,鸡首也不错啊,要知足。”
海兰珠倏然起身,一抹眼泪就走。
才到帐外,山后骤然杀声震天,那是清军布置在远处,防备虞军从后山逃走的大军冲了上来。
然后,便是山崩地裂的炮声。
海兰珠只听那炮声只怕不下上千门,而且用的是标准的虞军“三轮齐射”之法。
她空荡的脑子里猛然一疼,不由又惊又怒又气又怒,失声惊道:“哪来的这么多炮?”
话音方落,又是三轮齐射,这一次,炮声之大比刚才何止两倍。
细心观察过了解过虞军炮兵规则的海兰珠登时明白,虞军果然火炮充足,弹药充足。
他们就是在勾引黄台吉倾尽全力一拥而上,然后远距离用火炮杀人!
再想到李征方才所言“一发炮弹换一个敌人”的说法,海兰珠嘴唇也白了。
她心中只想:“若后山便如此火炮密集,前山又有多少?若是大清皇帝倾巢而来,他们不说万炮齐发,便是一千门火炮,只要小半日,怕便能杀死数万人。我科尔沁一族为表忠心,岂能不冲锋在前?”
一霎时她恍惚见尸横遍野,到处都是族人尸首。
登时咯噔打了个冷颤,海兰珠急忙往西北方向眺望,心下直叫道:“莫可总攻!”
然则怕什么来什么。
后山炮声大作,老谋深算如黄台吉,这一次也上了大当。
他急命:“豪格,你去堵住后山,拼死也不准后退一步,定要堵住虞军逃跑之路!”
又命各旗:“困兽犹斗之敌,定然侵略十足。今日之战,朕不设主力,卿等奋勇争先不可后顾。只要登上平山,俘肃藩子孙,天下必然震动,不定年前朕可入主北都。故此战之中,头一个冲上平山的,贝勒进亲王,亲王荫一子贝勒,所部军官,赐家奴五十、土地一百亩。”
一时满营呼啸,科尔沁人果然为表忠心,当先呼啸着向主阵地冲来。
他们叫着:“不要放跑了仇人。”
主阵地虞军面面相觑。
放跑我们?
“脑子被黄台吉吃了?”三军无不抚摸着各自面前的火炮,只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东征大军,光大小火炮就有一万两千门,弹药堆满了药箱,我们跑?
一时山头升起武烈王大纛,左右阵地周遇吉曹文诏竖起大旗,炮兵副手抓着伪装网,观察手通过望远镜计算敌军距离。
一场大战,就此陡然爆发。
海兰珠心慌意乱,站在中军帐外眺望不断靠近的骑兵,她能听得出那是她的族人。
但她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她只听得见后山怒吼的火炮声。
科尔沁完了!
她心下明了。
第三百四十五章 这仗打的是不是过于保守了?
科尔沁人没有第一个迎接炮火。
山顶上武烈大纛不动,阵地上的火炮便没有发言。
科尔沁骑兵一头撞进山坳里,一路畅通无阻来到桁架与沙土夯成的悬崖下,射出的羽箭打的上面的虞军盾牌叮当作响。
他们对十丈高的钢土悬崖没有办法。
这时,清军主力来了。
虞军并没有彻底封死平山,在阵地最中间,梁房口关西北的官道上,悬崖之上留出一道宽阔的大门。
大门用钢铁桁架封锁,只有打开桁架才能通行其中。
清军的火炮跟在战车后面冲了上来,黄台吉笃定李征要跑,便打算一鼓作气用仅有的几十门火炮先打开大门。
当然,黄台吉也防着吴克善言辞凿凿的虞军还剩下的三百门火炮和几百发炮弹。
他亲自督令战车从左右两边将清军火炮保护起来,要求推到距离大门三十丈的地方再开火。
同时,代善和不和分别督令两翼兵马向左右山上佯攻。
潮水般的清军进入射程内,大纛不动。
科尔沁骑兵用弯刀砍在桁架上,大纛依旧不动。
而山后的火炮怒吼声音却加大了。
黄台吉不惊反喜,马鞭指着山上武烈大纛与左右说:“他们火炮虽多,此前用的太多,如今只怕不够用了。”
今日才从锦州方向赶来的谋臣范文程手搭凉棚往山上看,只看到枯枝败叶满地他以为那是枯枝败叶,实则是伪装网。
于是范文程建言:“可纵火烧之!”
黄台吉迟疑,环顾左右汉军佐领道:“毕竟有伤天和,诸葛亮以此计火烧藤甲军,到底星落五丈原,朕不忍施此毒计。”
汉军佐领邓春力劝:“乃是死敌,何故予之慈悲?我大清太祖立‘七大恨’碑于盛京,贼万炮之下必有损伤,今以火攻灭之并无不妥。”
黄台吉遂嘉许:“此言是也。”
遂命邓春引汉军一部,命正黄旗两个牛录辅助,迅速往各处聚拢柴草,以待片刻火攻。
然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黄台吉以后山火炮轰鸣,必是虞军要打开生路,故此前山必定没有多少火炮为判断,当即令各军一起向前山猛攻。
这一下,李征等到了想要的局面。
区区两三万人站在对面,还不值得用火炮轰炸。
刚土城墙足够抵挡他们了。
但若有数万乃至十万敌军进入火炮射程,那还跟他们客气什么?!
“令:下两层阵地,火炮间隔开炮,三轮齐射。”李征喝令。
布日古德摇动大纛,两翼阵地大旗挥舞响应。
黄台吉见武烈大纛摇动,心中顿时轻轻一跳。
要突围了?
一眨眼,他为自己的判断失误付出无法接受的血的代价。
伪装网揭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包围圈以内的敌军。
黄台吉骇然惊叫:“完了!”
范文程不及抢过令旗,只听山崩地裂的炮声四起,整个平山都开始颤抖起来。
这还只是六千门火炮在发言。
三轮齐射后,先开火的火炮浇水冷却,另一半火炮昂起炮口延伸覆盖范围。
硝烟弥漫的阵地上,被实心弹直接打碎的战马和人的碎片模糊了清军的视线。
大口径没良心炮打出去的火药包带着碎石头和玻璃渣从天空炸开,只那爆炸波便杀死杀伤清军无算。
炮声惊了清军战马,战马哀鸣到处乱踩踏,一时竟踩死清军比火炮炸死的也不差多少了。
第二轮三发齐射之后,先开炮的火炮又装填好。
轮替连着两次三发齐射,进入扇形包围圈的清军死伤七八成。
曹文诏悍勇,眼见包围圈内不值得继续开炮,竟脱下铁甲,只穿里面的暗甲,戴上手套扛起一尊大炮跳下阵地,怒喝道:“今日之战,我杀贼如砍瓜切菜,纵然冲入敌阵又有什么可怕的?随我一起上,炸死黄台吉,咱们大家立功受奖!”
李征远远看到,急令叫来曹变蛟,将自己的大枪交给他,喝令道:“你带着我的兵器,去左翼阵地协助我军杀敌,不要蛮干,要与炮兵协同攻击。”
曹变蛟舔了舔嘴皮,古铜色的脸上露出残酷又振奋的神色,指着黄台吉的大纛说:“督帅,末将去冲黄台吉本阵,战死也不怕。”
“胡闹,以后西征西域,南征大海,你要作我的前锋,不可浪战。”李征严令,“我军中手足,哪一个都是宝贝,不能少了人回来。”
曹变蛟大喜,提着枪扯来战马,飞身跳上去,带着自己的骑兵营,沿着山顶直扑左翼。
李征又令刘芳亮:“你是猛将,应该在战场上匹马纵横,你带着我的战剑,去右翼阵地助周总兵杀敌,记住,能用炮弹羽箭杀敌,便不可耗损我军士兵。”
刘芳亮天生的战士,在河西营历经大小战争数十次,全身三十余处外伤全在前胸之上,如今只看着炮兵威风,他早按捺不住。
既得军令,刘芳亮扭头盯着敌营,使劲抿了一下嘴,嘿然道:“大王放心,咱们肃藩的人就没有把弟兄们不当人的货色,末将知道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