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庭汉裔 第180节

  抱着这样的疑问,他们在盛乐城落脚,按照此前的计划,向鲜卑王庭投出名牒,而后就是等待了。泥阳守军的命运,自此决定于拓跋猗卢何时会召见他们。

第245章 泥阳攻防战之三

  转眼间,十余日飞速过去。

  胡人围困泥阳的时间已经逼近一个月,但距离破城依然遥遥无期。

  此前胡人想出了在土山上堆砌皮毛焚烧木墙,烧出孔洞,继而破墙而入,砍杀晋军的计策。第一次实施时确实奏效,也给晋军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但在第二日,这样的措施很快就被晋军给破解了。

  要焚烧木棚,肯定不能用普通办法生火,因为极易被晋军用水浇灭,所以胡人们用的是火油浸湿的动物皮毛。一经点火,顿时炽焰汹涌,除非燃尽,否则很难熄灭。

  但这样焚烧也有一个副作用,那就是点火时近处灼热,又有浓烟熏人,纵火者不得不退避三舍,等待其燃烧完毕后,方能再靠近有所作为。

  结果,当胡人在第二次故技重施的时候,就惊讶地发现。木棚上的晋军不知从哪里弄来两丈长的长柄钩镰。等胡人一撤退的时候,他们就从墙头把钩镰探下来,把底下正燃烧的火布都挑开拖走。结果火苗根本烧不到木棚,也就是被黑烟熏黑了一些罢了。

  胡人们在土山下看得目瞪口呆,但又没办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城上的晋人施为,每挑开一道火油布,晋人就鼓噪喝采。

  双方如此折腾了三四回,最终老天也看不下去了,终于降下来一场瓢泼大雨,将土山与城下的所有血腥味都冲入滚滚浊流中。如此一来,胡人不止点不了火,连战鼓都敲不响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大雨落水的声音。

  胡人不得不暂停攻势,一面等待雨水结束,一面构思新一轮的攻城计划。

  这一日上午,彭荡仲受命,再度前往齐万年主帐处进行军议,同时在场的胡人首领,还有邓离石、杨坚头、秃发悦、齐贵、窦鹿回、姚代明、蒲光、郝奇等人,可以说是除去少数在外围提防晋军突围的将领外,军中的将领基本都到齐了。

  他进来的时候,雨还在下,大家多是穿着蓑衣过来的,导致帐篷内多是一股雨水混杂了苔藓的味道。但同时也可以闻到,帐篷内的众人露出了些许疲倦的气息。看来,突如其来的大雨和攻城的漫无进展,使得将领们的意志都有些消沉,继而相互窃窃私语道:

  “东面的晋人宣传说,拓跋鲜卑派来了援军,不知是真是假?”

  “陛下为何不继续进攻长安,要来包围这座无关紧要的小城呢?”

  “伤亡已经有四五千人了,即使兵力优势再大,也不能这样继续下去啊!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

  由于在座的都是带兵的将领,说话有的放矢,彭荡仲听得心有戚戚焉。但随着一声咳嗽,齐万年也披着蓑衣走进来,众人立刻不说话了。不管怎么样,齐万年过去的赫赫战绩依然是无可争议的,众人即使不明白,也都对齐万年怀有敬仰,看见他胸有成竹的笑容,就有一种胜券在握的预感。

  齐万年从首席坐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紧接着就挥手示意道:

  “今日下雨,诸位应该也没什么要忙的,不用紧张,就当一次闲谈。来,我最近找到了些李子,不酸不涩,口味正好,大家一边尝一边谈吧。”

  说话间,仆人们给在座的每人上了一盘湿漉漉的李子,齐万年捡起吃了一颗,笑道:

  “大家对于攻城有什么新的想法,不妨提出来吧。”

  齐万年如此礼贤下士,在场众将自然也是感动不已,在座的众人中,郝度元不在,沮渠遮战死,致使多兰刹的资历最老,所以他先说道:“陛下,眼下火攻的法子肯定是不行了,依我看,无非是两个办法。”

  “哪两个办法?”

  “一个是笨办法,正面硬攻,另一个是巧办法,收买人心。”

  正面硬攻几乎不算什么办法,没有人愿意付出这样惨重的伤亡,齐万年理所当然地忽略了,转而问道:“怎么收买人心?”

  多兰刹说道:“如今陛下以大军包围泥阳城,虽然一时难以攻克,但到底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城内的士卒还是知道的,何不向城内射箭书,以重金悬赏守将刘羡、索靖的人头呢?再厚待那些投降我军的晋人,让他们到城下劝降,想必对方的军心肯定会有所瓦解吧。”

  这确实是个主意,不过随即就有人质疑说:“我听说将领是三军之胆。如今守城的北地太守刘羡,是关中有名的贤能,对百姓颇有恩惠,一时间恐怕不会有人背离的。除非等到几个月后,城内粮尽援绝,那时候才会有用吧。”

  彭荡仲闻言看去,原来说话的是杨茂搜之子,杨难敌之弟杨坚头。

  他也同意杨坚头的判断,开口赞成道:“收买人心这个办法未免太玄了,现在我军正面不能突破,晋人士气高涨,想用这种办法取巧破城,恐怕不能行。”

  多兰刹倒是不在意被否定,他只是确实技穷了,反问道:“事实如此,不用此计,就要强攻了,莫非还有别的办法?”

  杨坚头想了想,转首对齐万年道:“陛下,正面攀墙进攻,伤亡确实太大,是否可以从地下进攻泥阳城?”

  “从地下进攻泥阳城?”

  参会众人闻言一惊,随即都意识到,杨坚头说的是土攻。

  杨坚头继续道:“我这些天看过了泥阳周遭的地质,都是黄土,并没有什么石头,只需要挖土,就能从地道中进入泥阳城,这并非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只是这种事情,我们胡人恐怕缺乏经验,需要从晋人中需要一些优秀的石匠和挖矿的工头,因为挖掘地道这种事情非常危险,若是一不小心挖塌了,在地道里的人恐怕都会遭遇不测……”

  齐万年听闻此言,很是满意,他指着杨坚头笑道:“辅国将军家多有千里驹啊,真是令我艳羡。”

  言下之意,是同意这个方法了。

  齐万年随即又道:

  “不过眼下大雨,泥土湿软容易垮塌,搜集工匠也需要时间,我们不能坐在这里干等,我这边先找到了一些木匠,制作了几辆专门用来攻破木棚的钩车。”

  “他们和我说,纵然刘羡缚楼顶到了天上,我也能穿城取其首级。”

  “只不过啊,这些钩车非常笨重,用起来麻烦,我需要一个人,负责指挥军士保护钩车,你们中有没有能自告奋勇的?”

  原来,在召开军议之前,齐万年已经又想了一个攻城的办法,秘密建造了攻城器械。他用这种打趣的方法说出来后,将领的畏难情绪大有减轻,纷纷上前请命

  其中也有彭荡仲,他对这个所谓的钩车颇为好奇,他最先说道:“若陛下不弃,我愿意负责此事。”

  在场诸人中,齐万年也最欣赏彭荡仲的勇武,也点名道:“荡仲有万夫不当之勇,由你负责最是合适了。”

  次日,彭荡仲就见到了这个所谓的钩车。这确实是一件庞然大物,车辆高三丈,宽五丈,装有极厚的木板,如此一来,即使面对晋军的箭雨,车下依然可以藏进三十余人来开动。而他之所以称之为钩车,是因为在车顶中央装有一根可活动的三丈长木,而长木顶端又装有一块巨大的三钩长镰。

  可以想象,用这个来进攻泥阳的木棚,只需要把钩车开到泥阳城下,不断地用钩镰去撞击木棚,直至把木棚撞穿卡死。然后车下的人就可以再想办法拖动钩车,几百人一起发力,直接将整个木棚拖拽下城墙,那就可以再次正面攻城了。

  齐万年在这里准备了二十辆钩车,又拨给了彭荡仲四千人马,只待雨停,就再次开始攻城。

  说来也巧,两日过后,关中的太阳又升起来了,灿烂的阳光照在泥阳大地上,可见此前被刘羡砍伐光的荒原上,又长出了不少灌木与荒草,而钩车的车轮从泥地上滚过,形成了几十道深刻的车辙。

  隆隆的战鼓声响起时,彭荡仲令将士们浑身甲胄,就在钩车旁边列阵,随其缓步前进,以此来提防城内的晋军出城袭击钩车。

  单辆钩车其实就已经非常巨大,而二十辆钩车同时前进,虽然极为缓慢,但也足够给人带来视觉上的冲击,就像什么蛮荒中出现的怪兽一样,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们的脚步。

  虽然这是曹魏时期就常常会采用的一种攻城器械,但晋军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在胡人手中见到它们。因此,晋军同样也没有什么合适的反制手段,见钩车开进过来,就不断地对其放箭,但肉眼可见,这些钩车的用木极好,箭矢几乎没有什么收效,要么就是在上面打了一个浅坑,要么就是戳立在上面,难以透木而入。

  好在泥泞的道路还是拖了足够久的时间,胡人们轮流推了两个多时辰,才把钩车推到泥阳城角。随着“砰”的一声,车头与城墙相撞后,推车的胡人刚松了一口气,后方的胡人横刀一挥,砍断了绑缚着钩镰的绳索,钩镰下方配置的重物顿时下坠,以一股骇然巨力,牵引着钩镰往城上木棚处撞去。

  轰的一声!七尺长的钩镰直接透过了木棚,深深卡死在城楼上。底下的胡人见状,皆纵声欢呼。后面的胡人得到命令,纷纷拥挤过来,把粗大的绳索绑在钩车的底座下,两百多人拉着七八条缆绳,将一辆钩车向后拼命拖拽。

  从城上看去,拖拽钩车的人们像蚂蚁一样可笑,可蚂蚁的力量让他们笑不出来,因为二十辆钩车一齐发力,立刻令整个城墙上的木棚摇摇欲坠。若真令他们再多拉拽几刻钟,晋人精心建立的木棚木楼,可能就会被其摧倒。

  果然,城内的晋军坐不住了,晋军的城门第一次打开。两千余名全副武装的晋军骑士从城中飞驰而出,对着城外的钩车们飞驰而去。他们速度极快,就像是突然爆发的山洪,顷刻间就冲到了正在拉拽钩车的人群中。

  带头冲杀的仍然是老将索靖,他极有经验,早就备有松明等物,点燃了就朝钩车与人群中乱丢。一时间马嘶人喊,钩车旁的普通人乱作一团。但彭荡仲不在此列,他对此也早有提防,他麾下的士卒列成圆阵,从长戟和弓箭对进晋人骑军进行反击。双方顿时进行了激烈的砍杀,一时间死伤无数。

  胡人的阵型中,彭荡仲率部在最前面,正好撞上了索靖的侧翼,其子索聿作为侧翼先锋,手持血淋淋的大刀,可以看见刀柄处缠满了死人的头发。他从满地枕籍的尸体上一跃而起,正好落在彭荡仲的身前。

  这索聿也是个人物,他此前随索靖南征北战,手下斩级多达四十余人。此时与彭荡仲不期而遇,立刻乘势挥刀劈下。不料彭荡仲竟然不躲不闪,由下向上抽刀,两把环首刀撞在一起,顿时爆发出一闪而逝的火花,结果出乎意料,竟然是后出刀的彭荡仲斩断了索聿的刀锋!

  索聿吃了一惊,他知道这意味着自己的力量远逊对方,立刻口中叫嚷道:“莫要杀我,我要归降!”心里想的却是诈他一下,然后趁不注意暗中偷袭。但彭荡仲哪里在乎对方的唣,手中的刀势片刻不停,顺手劈头盖脸就是一刀,将索聿斜肩斩为两截,而后带着部下继续向前抵御。

  在这种短兵相接的战局下,骑兵的优势难以发挥,双方就是直白地用血肉来纠缠,杀得眼睛猩红,几乎忘却了时间。

  但小半个时辰下去,城墙上的晋人敲响了鸣金之声,厮杀的众人抬头看去,发现不知何时,城楼上的钩镰全部被晋军截断了。原来在厮杀的时候,刘羡令木楼上的晋人坐木筐到半空中,用斧头趁乱斫砍装着钩镰的木头。此时截断了钩镰,顿时叫城下的骑士返回城中。

  索靖得了命令,立刻领骑士后撤,他们来时如风,去时也如风,但包括他的爱子索聿在内,又有百余条性命丢在了城下。泥阳攻防的态势渐渐陷入焦灼。

第246章 拓跋禄官

  在抵达盛乐之初,吕渠阳一行人并未得到拓跋猗卢的接见。

  原因无他,负责接待的使者回答说:国都的大婚尚未结束,等结束后自会召见。

  这个理由正大光明,吕渠阳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静心等待。

  但这几日的等待让吕渠阳颇为不安,因为他知道,泥阳的将士们正在浴血,每过一日,都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丧生,时间就是生命,怎能把时间浪费在等待上呢?

  可他们到底是有求于人,无论拓跋猗卢的态度如何暧昧拖延,他们都不敢擅自离去,只能再三传递求见之意。

  终于,在第四日的时候,招待的使者终于来信说:大单于愿意召见晋人使者。

  召见的地点就在盛乐城内的王庭。说是王庭,其实就是一间大堂,与关中普通的阔绰人家相仿。堂内摆放着一些汉地常见的铜炉与灯树,周围摆放着一些丝绸制成的屏风,上面绣着梧桐与凤凰。唯一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摆着一些毗沙门天、大自在天之类的佛像,看上去大概是从西域的商人手中买来的。

  只是出乎吕渠阳预料的是,这次接见他们的人里,并非只有拓跋猗卢一人。一名满面风霜的老人坐在首席,显得地位极为崇高,西部大人拓跋猗卢陪坐在次席,与之同列的还有两人,虽然气质有所不同,但观起坐姿,就知道是久经战阵的宿将。不用猜也知道,这几人应该是国中的贵人。

  在这些贵人身后,还各自站着两人,持刀护卫左右,但从他们倨傲的眼神分辨,应该不止是护卫这么简单,大概还有其他的身份。

  吕渠阳、冯御落座的时候,这几人正在用鲜卑语聊天说笑。吕渠阳隔得很远,旁听了片刻,发现他们就是单纯在夸耀自家的猎犬。

  不过也得益于这段交谈,他分清了这些人的身份。

  坐在首席的是当今拓跋鲜卑大单于拓跋禄官,与拓跋猗卢并坐的两人,分别是中部大人拓跋猗迤、宇文鲜卑首领宇文逊昵延。

  这时谈话已到尾声,拓跋禄官瞥了吕渠阳、冯御一眼,笑说道:

  “话说回来,真正的好猎犬并不是看什么才能,而是看一颗忠心。”

  “现在就有几只好猎犬在我们面前啊,他们巴巴得看着,想让我们大发善心,救救他们的主人呢!”

  听到如此带有侮辱性的言语,吕渠阳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拳头也攥紧了,却又不好发作,只好暗自咬牙,以致于青筋鼓起,面目狰狞。旁边的冯御听不懂鲜卑语,有些莫名其妙,但心中也大概猜出来,对面说的并不是什么好话,便也随着吕渠阳怒视对方。

  可惜,弱者的矜持在强者看来总是幽默,一旁的拓跋猗卢看在眼里,用汉语笑道:“我家大人只是和家人说些玩笑话,你们不要在意。”

  随即又道:“不知晋使有何来意?我家大人现在在这里,有什么可以直接和他说。”

  冯御闻言,瞟了一眼身边的同伴,又看了一眼拓跋禄官,当即掏出胸中的绢帛,起身拱手弯腰施礼,而后大声道:

  “下官冯御,奉征西大将军、梁王殿下之命,向大单于送信。”

  随即将李含所书的白绢双手递上,做出请拓跋禄官观看的姿势。

  但拓跋禄官不为所动,他远远看了一眼,连身边的侍卫都没有指挥,低声说了一句话后,旁边的侍卫便立身向前几步,傲慢地斜眼冲着冯御道:“请来使自己念吧!”

  冯御无奈,只能展开白绢,朗朗而读。有个翻译站在他身边,冯御每读一句,他就翻译一句。李含在信中所写的,确实是谦辞卑恭,并承诺只要拓跋鲜卑来援,可以在关中尽数掠夺。又在信中陈述当前齐万年已精疲力竭,倘若鲜卑骑兵从朔方出击解围泥阳,齐万年将死无葬身之地。可若是真让齐万年攻下泥阳,继而占据关中,那朔方将归附于他,拓跋鲜卑也将不得安宁了。

  冯御读罢,垂手静待大单于回答。却见那拓跋禄官仍端坐原地,闭着眼睛似乎在假寐,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到。

  冯御心中焦急,不由得违背礼仪,高声催促道:“大单于,齐万年乃是两国的祸患!我军将士正在冒死血战,大单于若是一刻不动身,形势就坏上一分,到时候若是酿成大祸,您就悔之晚矣了!请早日派出援兵吧!”

  两旁的护卫听他高喊,顿时一拥而上,将他摁着跪坐在地上,甚至拔出利刃恐吓。

  这场面顿时将冯御吓傻了,一时不能言语,旁边的吕渠阳忍不住了,终于出声斥责道:“如此羞辱客人,就是大单于的待客之道吗?”

  拓跋禄官听到这里,终于睁开眼睛,直视吕渠阳。大单于的眼神如同巍峨的高山,岁月的积淀产生了一种无可否认的厚重,轻易地就撞碎了常人精心伪饰的外壳,直指人的本质。

  他把手微微一挥,让众人放开冯御。继而对翻译嘟噜了一番,翻译转身叱责吕渠阳一行人道:“你们这些人自作主张,打着梁王的旗号到我这里来行骗,我为什么要尊重你们?还想恐吓我,找我借兵?莫非以为我是傻子吗?”

  这一句话直接点破了吕渠阳等人的来意,令他们目瞪口呆,不知道哪里露出了差错。莫非是他看出了印章有问题?不对啊?对方甚至根本没看绢帛,又怎么知道里面有问题呢?

  大单于露出冷笑,用手指掐住指甲,缓缓说道:“你们莫非以为我老糊涂了?洛阳那边,现在是那个恶毒的皇后当政吧?听说她大权独揽,什么都不想让给别人,如果要求援,哪里会让你们这群小喽来?派来的一定是她的人,你们不敢用她的名号,就已经是露馅了。”

  “更别说现在关中的形势,我莫非不知道?拔拔彻早已经上报了,洛阳朝廷那边其实还有很多兵,就是顾忌重重,不愿意动用。你们应该是泥阳那边的人吧,看见主子将要被围死了,走投无路,就来我这里讨饭?我可不是你们主子的主子,可别找错了人。”

  吕渠阳听到这里,可谓是心如死灰,原来拓跋鲜卑一直在冷眼旁观关中的这场战事,对于其中的情形和发展都一清二楚,之前想用扯征西军司大旗借兵的想法,根本就是不切实际的。

  在拓跋鲜卑看来,晋朝自己都留有余力,却因为一些政治上的原因不愿意使用,那他们又为何要掺和进这趟浑水里呢?齐万年势大,第一个受伤的定然是晋室,而非是拓跋鲜卑,他们根本没必要着急。

  但吕渠阳仍不轻言放弃,他仍然尝试说服道:

  “可从长远来看,这毕竟对大单于不利,所谓唇亡齿寒,未雨绸缪,这些道理大单于应该都明白。剿灭齐万年对大单于有百利而无一害,何乐而不为呢?”

  拓跋禄官用手指轻敲地板四下,并没有回答,而是目视旁边的护卫一眼,那护卫心领神会,上前说道:

  “使者说笑了,万事都有利有害,怎么会有百利而无一害?我只需要说出一害,就应该令你死心了。”

  “我国刚刚结束几场战事,此刻正是国中百姓需要休整的时候,如果为了你国的危机而发兵,置我国的民生于何处?”

  这确是正论,吕渠阳一时哑然。古往今来,打仗最是消耗民力,不只是耕种的农人如此,哪怕对于游牧民也是如此。拓跋鲜卑刚刚东征宇文,北越漠北,马都跑瘦了,现在正是养膘的时候,确实不应该再四面出击。

  可如此一来,自己又有何颜面再回关中呢?吕渠阳心中哀叹间,已经无计可施了。他渐生死志,暗想,如果就这样回去的话,那不如当场以死明志。

  好在拓跋猗卢并不像拓跋禄官,他身为拓跋沙漠汗之子,对晋人还是有好感的,于是开口说了一句缓和气氛的话:“我记得你,你是那个刘羡的随从吧。看样子,你应该是氐人,也不是个汉人,为什么要替晋朝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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