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归齐 第77节

  而于此同时刚刚被关进江陵大牢内的王伟却是一点儿也不慌。

  他清楚,萧绎一定会用自己的,萧绎手下很缺人,虽然王伟一开始的选择是宇文泰,但是现在被萧绎抓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当然了,王伟清楚这些为人主的,基本上都有磨性子和拉不下脸的时候,没关系,王伟主动一点就好了。

  不过王伟毕竟是个读书人,总不能那样一点儿体面没有的大吼大叫求饶。

  因此王伟连投降都是暗戳戳的写了首诗叫人送给萧绎:“赵壹能为赋,邹阳解献书,何惜西江水,不救辙中鱼?”

  前面先是说了咱可是人才,后面西江水就比较直白了,最后再把自己比作车辙中待死的鱼,就等着大王您饶命呢!

  可以说姿态放得很低了,同时又不失逼格,又间接的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才华,连投降我都说的这么文绉绉,就咱这文化,岂不正是大王您苦苦等待的谋士吗?

  而紧随其后王伟见萧绎还没有表态,也并没有慌张失措,直接又自信满满的放了个大的。

  王伟写了个五百字的大长诗,对于这个连识字儿的人都不多的时代来说,能写五百个字的长诗,就连寻常读书人都做不到!

  所以萧绎看着手中的诗词,原本就有些按捺不住的心情,此时更是直接不装了。

  我为你爆灯!你就是我梦寐以求的人才啊!兴奋的萧绎甚至直接对身边的一众文臣们传阅着王伟的诗词,一面的笑着道:“王伟真是个人才啊,看看,就连孤王都不敢说能有这等才华………”

  说着萧绎便是拈须笑着沉吟道:“如此的人才,应该为我所用才是。”

  一众文臣们彼此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居然都是齐声的附和赞扬王伟的才华。

  只是其中一人暗戳戳的将怀中的一份卷轴展开,对萧绎恭敬道:“大王所言甚是,只是王伟写的最好的却并非诗词,而是檄文,这篇王伟曾经写的檄文当中,似乎有些不一样的地方,请大王过目。”

  萧绎闻言便是洒然一笑,檄文吗,互相对骂的东西,当初毕竟是各为其主,人家骂两句又怎么了?

  当初曹操被陈琳骂的大汗淋漓头痛都骂好过来了,不照样因为陈琳的才华选择原谅了?

  自己既然已经成为了雄主,区区一道檄文罢了,又能怎么样?

  “啊!!!”

  萧绎暴怒的抽出剑来将面前的桌子甚至都剁的粉碎:“把那个只会鼓唇弄舌的小人,那个匹夫!把他给我碎尸万段!我要剖开他的肚子,亲眼看看他的肚子里面究竟装了什么居然会说出这样恶毒的话!把他的舌头给我揪出来钉在木板上!把他给我!碎了!碎了!!!”

  萧绎仅存的那只眼睛中闪烁着疯狂的红芒,而他也确实这样做了,王伟被以最快的速度接出了牢笼,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便是直接被送上了刑场。

  没想到等待他的并非君主的礼贤下士,而是萧绎为他准备的酷刑大礼包。

  萧绎命人将王伟的舌头钉在了木板上,随后便是让刽子手一刀又一刀的将王伟开肠破肚!

  或许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死到临头,因此王伟并没有哭喊并没有因为疼痛而失去读书人的气节,他只是默默的低着头看着刽子手一刀一刀的渐渐夺走自己的生命。

  他缓缓的抬起头看着雾蒙蒙的天空,突然有些后悔。

  其实他应该回北齐的,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的后悔了这个决定,死在家乡,总好过死在这里。

  他有多久没回家?连他自己也忘记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王伟或许想起了自己久违的家乡,想起自己那低矮破旧的老屋,家徒四壁的时候躺在床上瑟瑟发抖的裹着被子接着月光读书的时光,走出家乡时说下的豪言壮语,要成为天下第一谋士,为君主谋取天下的壮志………

  王伟失败了,然而此时的他却是如此的淡然,曾经面对那些世家子弟的冷嘲热讽,他以为他会刻骨铭心,然而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其实他早就已经记不清了,记不清那些人记不清那些话。

  但其实王伟又成功了,因为在这个血脉大过努力的时代,他成为了少数那几人当中的寒门宰相。

  正是有他这种逆流而上的寒门子弟,方才是丰盈了这个民族的精神,那种百折不挠,那种敢于击碎不公的黑暗的勇气,那种居于贫苦却不甘平凡的傲骨。

  正是因为有了王伟这种人,方才是能让日后的学子能坚定的说出那句:

  “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至于萧绎为什么要杀王伟,则是因为王伟曾经在檄文当中写了这么一句:“项羽重瞳,尚有乌江之败;湘东一目,宁为赤县所归。”

  项羽生就重瞳四个眼珠子都还有乌江之败呢,你湘东王俩都不全乎,只有一个眼睛的玩意儿,难道还想赢不成?

  有一说一,王伟的才华是毋庸置疑的,最起码这一句骂的可太脏了………所以我说那些rapper没文化,看看中国古典文化的diss,分分钟让人高血压。

  萧绎本身就十分敏感独眼,这一句直接给他骂破防了。

第118章 贱妇

  当初李贲就只是暗中讥讽了萧绎一句就直接被弄死了,王伟现在都明着骂了还骂的这么脏,更是直接触碰到了萧绎的逆鳞,萧绎无论如何都留不得王伟了。

  而此时的高肃却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他清楚,当那篇檄文拿出来之后,王伟根本没可能活着。

  萧绎如果是个雄主,那么他要么有曹操那样的胸襟隐忍,要么就有刘备的仁义气度,结果他又想装这个明主,结果又两方面都没沾上,这样的情况下别说是王伟,就算是诸葛亮复生,也侍候不了萧绎这种人。

  谋士在献策的时候是不可能不得罪人的,尤其有的时候甚至连君主都要挨骂,因为这是身为谋士的职权,乱世之中的谋士更应该是与君主如同一体一般。

  萧绎的个性根本就不可能容得下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有谋士愿意投奔他?

  所以高肃压根儿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第二天清早便是前往校场去打磨身体了。

  高肃如今的身子骨可以说是和几年前的豆芽菜有着天翻地覆的差别,此时的高肃虽然身高还有待成长,但是身体尚得肌肉却是已经十分明显了。

  洁白如玉的皮肤紧紧贴在拉丝的肌肉上,一块块肌肉棱角分明,在照例的慢跑热身之后,高肃便是甩了上半身的衣服,数九寒天之中,热气腾腾。

  先是甩了一百下五十斤的石锁,是要将石锁甩飞起来,在空中绕个几圈之后再稳稳的接住,这就是这个年代大多数武夫打磨身子的方式。

  之后便是玩一百多斤的大刀,这种大刀本身就是武艺考核和磨练身体用的,战阵之上用的反而不多。

  一个南朝精锐士兵基本上也就这一天的训练量了,然而高肃和萧方等手底下的亲兵们还多了一项骑射,高肃也就是偶尔跟他们一块儿玩玩,大多数情况下高肃都不练骑射的,当然也是为了掩饰自己。

  然而今天高肃已经基本上练完了,却还没见一起撸铁的兄弟来,当下一盆井水兜头洗了个干净之后,便是有些古怪的对身边还在继续练的士兵道:“你们世子呢?今儿怎么没起来啊?”

  士兵摇摇头:“回郎君的话,世子今儿清早是和我们一块儿来的,只是没一会儿就又去了。”

  高肃闻言便是好笑道:“不是又爬上哪个小娘的床了吧?”

  众人闻言便是哄笑了起来,谁料身后便是传来了萧方等阴恻恻的声音:“都笑什么呢?”

  众人急忙的便是老实了下来,随后萧方等方才是走到高肃身边:“有你这么编排我的吗?”

  高肃当下摊手:“什么事儿啊?”

  萧方等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对高肃道:“父王准备派我去岭南,那边儿的野人最近一直出来闹事,还有………陈霸先你知道吧。”

  高肃表情微微有些异样,便是点点头:“那个帮王僧辩打进建康的那个。”

  萧方等点点头:“他是从岭南起来的,完全靠自己发展起来的,这么多年我父王就给了他一个官职………虚名的头衔罢了。”

  萧方等有些啧啧称奇的道:“结果没想到此人还有些本事,居然硬生生的便是靠着自己经营起来了,手下兵将数万粮草无算,居然是父王手底下仅次于王僧辩的势力了。”

  萧方等颇为有些惊叹的同时叹息一声道:“父王信不过他,毕竟父王没给过他什么恩德,人家也是完全靠自己起来的,也不是父王的嫡系,所以父王准备派我去岭南,也有监视他的老家的意思。”

  萧方等说着,便是四处看了看,上前对高肃轻声道:“他媳妇孩子都被接过来了,还是派他侄子亲自去接的,就是陈昙顼,你见过的。”

  高肃点了点头,萧方等便是啧啧道:“只是没想到,父王也并非完全提防,也要拉拢,这不,该陈昙顼这小子好命,父王好像有意从中牵线,给他和柳家保媒呢。”

  高肃闻言便是眨了眨眼睛:“哪个柳家?”

  萧方等无语的道:“还能是哪个柳家?”

  高肃缓缓瞪大了眼睛:“柳敬言啊?”

  萧方等不知可否的撇了撇嘴:“便宜这小子了。”

  高肃闻言便是若有所思,难怪总觉得柳敬言最近总是怪怪的,原来是快要成亲了………

  高肃想着便是暗自点头道:“我倒是觉得挺合适的,那个陈昙顼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也不像是精打细算的人,要是真的能娶敬言这种小娘子,也算是他的福分………最起码肯定是一辈子不愁吃喝。”

  萧方等闻言哈哈一笑:“你这么说不是埋汰他呢吗?”

  谁都知道柳敬言是个小富婆,陈昙顼不说是家徒四壁,最起码也算是手里拮据的那种的,高肃这样说好像有点儿说陈昙顼吃软饭的意思………

  不过高肃还真不是埋汰陈昙顼,而是确确实实的觉得柳敬言走了好运了,陈昙顼也算是娶了好姑娘了。

  因为高肃别人不认识,最起码陈霸先这个名字他是熟悉的………

  不过原本在高肃的认知里,陈霸先作为陈朝的开创者应该是陈朝最后一个皇帝陈叔宝的爹的,然而高肃在各方了解之后才知道,陈霸先居然没有一个叫陈叔宝的儿子,反而是只有一个儿子叫陈昌!

  现在全都凑齐了,除了宇文邕,高肃仅存的历史了解就这几个人名字,他记忆中宇文邕的北周很厉害,然后宇文邕这货应该是个短命鬼,在灭了北齐之后不久自己也就挂了。

  然后不知道怎么的皇位就便宜了杨家的杨坚了,杨坚开创了隋朝,然后南下灭了南陈,南陈的最后一个皇帝叫陈叔宝,这个大胖子是个废物,被杨坚撵的都躲到井底下去了。

  而杨坚也将成为终结了整个南北朝乱世的那个男人………

  所以最起码有一点高肃是知道的,那就是陈霸先绝对不会仅仅止步于此的,若是按照正常的历史流程,最后他会开创江南的最后一个割据势力陈朝,那么作为陈霸先侄子的陈昙顼,日后最差也应该是混个郡王吧?

  这样的话成为郡王妃对柳敬言而言不也是一件好事儿吗?

  “你想什么呢?”

  萧方等打断了高肃捋思绪,高肃便是对萧方等道:“那这么说你这段时间就要离开江陵了?”

  萧方等叹息了一声道:“明天就走,够兄弟就来送送我吧,短时间内估计是回不来了。”

  高肃闻言却是只是淡然的撇撇嘴:“多大人了出个门还要人送?不去。”

  心下却是一阵叹息,这样一来,或许两个人都不用送彼此了………

  萧方等冲高肃撇了撇嘴,随后便是叹息了一声道:“行了,走了。”

  或许是萧方等也不想把气氛弄得多伤感,也或许是萧方等自己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味道,似乎是这一别之后,两人已经没什么机会再见面了,所以才会故意将离别变得如此的洒脱。

  高肃也只是低着头穿着衣服,闻言只是摆了摆手,随后便是想着东阁藏书阁走去。

  然而正在思索着什么的高肃路上却是撞到了一个人,那人微笑着看着高肃:“高郎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高肃回过神来,便是浑身上下一紧,只见来者正是徐昭佩,此时正笑眯眯的看着高肃。

  高肃急忙的便是干笑着躬身:“见过王妃,在下,在下刚准备去东阁读书。”

  徐昭佩上前几步,高肃便是退后几步,徐昭佩见状便是笑了笑:“就算是读书,也要多多出来逛逛,只顾着读书,年轻时候还好,老了就要伤身了。”

  高肃只是低着头应了,随后徐昭佩便是上前笑着按了按高肃的肩膀:“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结实,成男人了………”

  高肃越发的慌乱,急忙的便是躬身一礼:“那个,王妃,在下还有要事,就不奉陪了!”

  说着便是急匆匆的从徐昭佩身前穿过了,看脚步慌乱,似乎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然而徐昭佩却只是微笑着看着高肃的背影,只是眼神中的落寞,却是悄悄闪过………

  真不怪高肃,以他的长相,以徐昭佩的名声,他真不敢跟徐昭佩有什么牵扯。

  而徐昭佩自然也是知道,不免有些黯然,她也是个母亲,自然知道自己给儿子丢脸了,不然也不会在萧绎那样说的时候哭着离去。

  她真的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吗?就算是如此,又怎么会对自己儿子罕有的挚友如此呢?

  只是却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仅让儿子跟着蒙羞跟着不被宠爱,就连儿子的朋友,都是避如蛇蝎………

  “哎呀!”

  徐昭佩正自伤心的时候,却突然猛地觉得下半身被人撞到,一旁的侍女急忙的便是上前将那人拉开:“大胆!怎么敢对王妃如此无礼!”

  徐昭佩转过身冷冷的看去,只见一个小男孩儿此时正捂着自己的脑袋气冲冲的对侍女骂道:“你大胆!居然敢这样对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徐昭佩闻言,脸色变得更为冰冷了。

  萧方诸,那个贱人的儿子………

  “你们挡着我的路,反而还骂我!不过是我们家的奴婢罢了!谁给你们的胆子这样跟我说话!等我告诉母妃,告诉父王!把你们全杀了!”

  那侍女气的说不出话来,她们的确是奴仆,然而却不是萧方诸的奴仆,是徐昭佩的奴仆,而身为庶子,就算是面对嫡母的奴仆也应当尊重,甚至不要说庶子了,就算是萧方等对她们也不能如此折辱,因为这是有违孝道的。

  果然徐昭佩上前便是一巴掌扇在了萧方诸的脸上,萧方诸倒地之后便是捂着脸哭闹了起来。

  徐昭佩见状只是冷冷的呵斥道:“小小年纪就如此没有教养!是谁教你如此对嫡母说话的!”

  “姊姊有气,何必撒在孩子身上?”

首节上一节77/348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