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炊烟升起,我叫人给我买了一份奶油柠檬蛋糕作为晚饭,偷偷地,然后我去和民兵吃饭闲聊,他们都是自己带吃得来,东西都不错,有肉有酒。
而灰卫那边是我来张罗的,单调多了,幸运的是我没发现有太严重的偷工减料,肉汤和黑面包,面包里是有麦麸、木屑和小石子儿,只能泡汤吃,否则会崩掉牙,不过这在这年代问题不大,我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最终,事态渐渐平息,难民开始冷静,我见到了鼻子肿了一个大包的酸埃林,一只眼睛眯成了缝,继续看不清楚眼珠子。
奇怪的是他身后跟着两个眼睛发红的白衣修女,年轻得很。
“小姐,”他呲着说道,嘴里缺了两三颗牙齿,“那帮难民饿坏了,嘶…”
“你嘴里流血了?去找医生看看,”其实不大顶用,医生不管这种小毛病,“喝点粥和水,有烈酒,用烈酒漱漱口?”
不清楚有没有用。
“我饿死了,嘶,过来伺候老爷吃饭,嘶。”
啥?!发生了什么…
他兴许是看出了我脸上的疑惑,“我当时跟她们说,要是跟我混,我就拦住那帮施暴的,结果,嘿,啊哟,疼死了。”
“所以你看到漂亮小姑娘,一时上脑,忘记了约束难民?烂人,伤好了领鞭子去。”
我是不是对北境跟着我来南方的老人太好了?这个烂人。
不过我没功夫理会他,点头示意我的掌旗官,将剥皮人的旗帜高高扬起,“列队!”恐怖堡卫队成排站好,然后是君临的民兵团,灰卫和难民正在争抢食物,推推搡搡,晕头转向,直到我走到了马车上才勉强有了一点整齐的面貌。
“火把密一点,”我吩咐道,然后一只裹在钢铁里的长腿踏上马车栏边,举高临下,一览无余。
“今天,是七国最悲哀的一天。”
我双眸扫过难民和市民,军人和民众,我知道他们中间很多只会在乎自己的小日子,枉顾其他。
可是,只要有一个人思考,有一个人还有热血,我的话就绝对不是白说!
“教会的嘴脸毫无怜悯,为万民所睹,慈悲总主教毫无慈悲,细腰在手,满嘴流油,神仆为一点点的蝇头小利,不顾七神子民的生死存亡,而仅有的贤良义人为奸小所困,蒙冤受戮。”
义人正是普信,很早以前在布道时就有教士说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义人,我敢说为普信主教加以这样的称谓已然可以让他一生不枉。
无端死在我手上的人已经太多太多,我无暇自问良心。
“今天,是君临最悲伤的一天。”
“身为野种,我素知爵爷无情,贵人无良,狮狼交锋让无数人流离失所,落魄于此,我曾于心不忍,就像是许许多多的君临市民一样,面对遭逢大难乞求扶助的难民,伸出援手,幸有贤君在位,我竭尽全力,保证大家衣食无忧。”
这是实话,我确实一直在忙活着叫这帮人勉强活下去,不要出乱子。
加上我经营自己在难民中的声望日久,相信哪怕有异议,也不敢在这时候出口。
“可是,提利尔、兰尼斯特、拜拉席恩,他们纯属一丘之貉。”
我展开从加兰那缴获的提利尔纹章,碎布飘扬,玫瑰黯淡。
“看看,好一枝高庭玫瑰,好一朵慈悲之花!为一张冰冷的王座而不顾黎民之血遍洒沙场,妇孺之泪浸透荒土,便是对我这样稍有温良的人也毫不放过,步步紧逼,叫我唯有死路一条!”
“这就是你们的提利尔!给你们挖坟,给你们送葬,你们还欢欣鼓舞!”
我想起了提利尔进城的那天,众民欢呼,就像是来了自己的救世主。
我不需要他们把高庭当做救世主。
都看着我,看着我!七国的子民!
“今天,是我们荣耀七神的一天!”
我几乎是在嘶吼,“钢铁之剑挥向了歹人,万众之怒掀翻了贪徒,高傲如玫瑰也在众怒面前瑟瑟发抖,肥腴似教会,也必须在七神的儿女面前瑟瑟发抖!那只肥猪在哪!?”
“这里!”长矛上挑起的正是慈悲总主教的尸体,他的脸血肉模糊,嵌满宝石的金冠消失不见,一身赤裸,已经被开膛破肚。
“罪该万死!”
“对!这是天父的裁判!”
“公道!”
难民在叫嚣,而那具尸体连内脏不知所踪,我记得小时候在河间乡野听过一种说法,一生侍奉七神的修士修女,血肉可以治百病,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当初没想对付他,只是扶持我更看好的普世七神修会,是他自己要来横插一手,自寻死路。
活该!
“今天,是光芒重辉之日!”
我大喊,声嘶力竭,无比激昂。
我们曾经相信,龙王们能够实现“征服者”伊耿为七国带来的统一和和平,淌着龙血的列王从未忘记瓦雷利亚的骄傲,将让这片国度繁荣昌盛,可是事实却是他们执着于追求虚无缥缈的巨龙和强权,却忘了龙焰能让人受苦,却无法让人饱腹!”
“所以,贤君寥寥无几,暴君数不胜数。”
“现在,你们,河间人,君临人,跳蚤窝的老鼠,衣不果腹的爬虫,你们证明过世上没有什么不会死的真龙,没有什么永不灭的王权,现在,你们更证明了高贵的血脉腐臭不堪,圣洁之人良心早已湮灭,唯有你们才该有权利决定王座的归属,教会的权柄,唯有你们,才该掌握君临,让七国诸领慨然俯首!”
“别踌躇,别犹豫!对那些蛀虫挥剑,建立一个没有饥饿与压迫的新世界,利刃在手,众敌在前,搏出一条康庄大道!”
我需要他们更加血腥,更加暴力。
毕竟,我还面对着提利尔、史坦尼斯还有兰尼斯特,没那个奢侈去反思和研究政治哲学,尤其是关于什么叫民粹的那部分。
我,私生女,北境的私生女,没有血统,没有利剑,君临注定不属于我,我的未来在其他地方!
来,让我们来一场底下人的狂欢!
作者的话:狂热+10%
第37章 处女居之厅(四千字章!)
【红堡,亨得利布雷肯】
当晨曦再度洒在大圣堂的圆顶时,圣堂辉煌如初,仿佛昨日的那场屠杀,那个七层地狱一般的景象,不过是一场幻梦。
我步入梅葛楼后的处女居,走过藤蔓缭绕的走廊和拱门,去面见那位荆棘女王,托马德爵士随扈身后。
“冠军接手时,史铎克渥斯的军队已经又困又饿,我们从城上放下食物和酒水,实际上,后头就没一开始那么紧张了。”他在汇报罗斯比城的情况。
“难道那位多曼阁下没有过多的表示?”
“他彻底吓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如果不是我阻止的话,他差点把门给打开,放他的竞争者们入城,甚至,他甚至坦白自己确实在婴(通假)粟花奶里下了手脚,害死了他的养父。”
要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小子还真是不经用,不,不对,已经不是能不能用了,而是一个彻底的草包。
“他现在在哪?”
“我们把他关进地窖,他请求披上黑衣,小姐。”
披黑衣成为守夜人?送他去长城干嘛,浪费粮食?
“等审判的结果出来再说吧。”我揉了揉自己有些疲倦的脸。
昨夜我进入了贝勒大圣堂,看到的景象确实和七层地狱一模一样,下身被插着杆子的男女不着片缕,血肉模糊,显然是经过了一番蹂躏。
“您知道,好吧,至少您现在知道了,在很多小伙子看来,细皮嫩肉的修士和婆娘也没啥区别,甚至比乡下的味道要好闻得多。”
当时,斧刃是这么给我解释的,除此之外,收尸的灰卫拢出了无数的手手脚脚和还在呻吟的脑袋躯干,难以形容的臭味四处弥漫,各式各样的血腥场景让我不得不给他们许诺一份额外补贴。
这座七神最大的圣地完全没有神圣感。
后头我们找到了波隆,他光着屁股憋屈地躲在地窖二楼的角落里,旁边还有个哭得满脸通红的裸奔修女,这让我想起了当年在恐怖堡外避冬镇的日子,那时候曾经目睹过抓奸,也不过就是这样了。
至于被熏黑烧毁的画作,被砸烂的雕像,数不胜数,好一场狂欢。
我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感觉,昨晚我想起了第一次剥皮和之后在恐怖堡密室里面对的鲜血淋漓,吐了一宿,直到早上还在干呕,我早饭没吃,感觉自己的肠胃疲惫不堪,摇摇欲坠,重得像是被灌满了铅。
“另外,史铎克渥斯家族的法丽丝夫人言明,她将聚集王领的贵族来御前会议讨一个说法,”
见异鬼的御前会议,我想想还有几个人?我一个,派席尔大学士、首鼠两端的情报总监瓦里斯,没有王室成员可供保护的御林铁卫队长“无畏的”巴利斯坦,就这四个了。伊斯蒙家族的绿毛龟首相八成在史坦尼斯面前摇尾巴,法政大臣青铜约恩还在谷地讨伐莱莎夫人,海政大臣是梅斯提利尔,能出席才怪。
“我等着。”我揉了揉眉心。
“她说,如果我们这里没有公道可言,她就向真正的国王求助。”
“好一个君临最大的笑话,现在还有国王吗?”
啊,不对,我们现在可有不少国王,托曼出去以后,多半会登基,然后和玛格丽联姻,成为兰尼斯特与提利尔联盟的重要基石。加上史坦尼斯,我们可是有两位国王呢。
原著剧情里提到过的五王之战也就是这会儿了,加上死去的蓝礼国王和铁群岛那个想独立想疯了的巴隆葛雷乔伊,再凑一个就有五个了。
说来,既然小指头传出消息说艾德已经没了,那么,正式成为北境之主的罗柏,会不会再称王呢?
【红人庄园,瑟曦兰尼斯特】
她高坐在铁王座之上,居高临下,俯瞰寂静的厅堂,好昏暗,她想,烛火呢?点灯人何在?铁王座的利齿如此冰冷,叫她柔嫩的皮肤汗毛乍然,在这四下无人的空荡房间里,她感觉到凉风拂吹,而自己不着片缕,好冷,冷得像是去岁陪同劳勃拜访北境,非得有四层皮裘裹身不可。
慢慢地,她感觉到钢铁一如荆棘,蜿蜒蜷曲围绕着她的身子,“小恶魔”提利昂出现在她眼前,那张丑脸上的大嘴咧开,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她瞪圆了眼睛,企图怒斥这个惹人厌恶的血亲,却看到了让她心碎难挡的一幕。
剥皮女在和詹姆接吻,詹姆的眼神一如看自己时一般迷恋万分,而那个莱雅拉一边和他唇齿相交,一边细腻地轻动手中的小刀。
莱雅拉在和詹姆欢爱,然后把詹姆的皮给剥了下来!
她想要尖叫,想要告诉那个痴迷于剥皮女人年轻肉体的弟弟真相,可是她口不能言。
侏儒笑声依旧,摇晃着满是鲜血的酒杯,她想要尖叫,想要怒吼,想要哭泣,却被钢铁越缠越紧。
然后她看到了最后一幕,三个金色的裹尸布,整整齐齐摆在眼前,她认出了弥塞灿烂的金发,认出了托曼有些胖的躯壳,最后一个,是乔佛里,他最年长,也最高大。
铁刺插进她的眼睛,血泪流出,一切消失在眼前,再也不见。
瑟曦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微微透入的阳光和单调的灰色石头,她的天花板上金纹不再,直起身时也不见有红袍狮盔的踪迹,废后叹了一口气,自己已然是阶下之囚,剥皮女的泄欲玩具。
她已经不清楚,如今今夕是何夕,有些颓唐的母狮子从床上起身,看向破旧的银镜,他们至少给她留了这个,镜中的女人美貌依旧,身段消瘦了不少,面容也是憔悴尽显,她一向重视保养,皮肤紧致,可是现在,三十余岁的松弛已然显现。
没了王后的桂冠,她什么都不是。
虽然大梦初醒,瑟曦却如此地倦怠。
“瑟曦修女,”一个卫兵探头过来,“有人找你。”
她现在说是在苦修,其实却和坐牢差不多,看守半天轮岗,三天一换,莱雅拉对她防的很紧,所以进度很慢。
哪有狮子会甘愿为人所困?不甘,不甘,王后胸脯起伏,整理袍子时,粗麻让她手指发痛,她习惯了这痛觉,甚至有了老茧,天杀的,这辈子她第一次有老茧!
莱雅拉!瑟曦几乎银牙咬碎。
废后矜持地昂着下巴,卫兵给她打开木门,她注意到他们在看她,眼含畏惧和渴望,渴望她的肉体,畏惧的却不是她的高贵威严,兰尼斯特的名望,而是那个莱雅拉!
走进走廊,在炽热的视线中移步到一个小房间,她看到了一张没下巴的脸,有一双怯懦的眼睛和滑稽的小撮胡子。
瑟曦认出来了,这是亨佛利史威佛爵士,在“狼晨”之时受命前去探查出了问题的红堡侧门,却献剑投降,毫无骨气。
瑟曦一向知道,欠兰尼斯特大笔债务的史威佛们,正如其纹章一样,是一群软脚鸡,她最讨厌的侍女乔斯琳史威佛正是其中一员。
“亨佛利爵士,”兰尼斯特家的闺女傲然问询,“有何事见教?”
“王后,咳,夫人,”亨佛利爵士窘迫地寻找着措辞,“您那个,您自个儿看吧。”他向地上欠了欠身,瑟曦绕开拦住视线的桌子,顺着他的指点看去。
一具尸体包裹在都城守备队的金色斗篷里,这具尸体属于她的儿子,乔佛里。
乔佛里,乔佛里,不,不对,他不是在大圣堂里吗?
莱雅拉会保证他的安全只要他,只要他一直是个私生子修士!
乔佛里!
女人呼吸剧烈起来,“不,莱雅拉保证过的,”她求助地看着懦夫骑士,而矮脚鸡亨佛利已经胆小地逃开,仿佛她是一只发怒的巨狮,瑟曦的嘶吼声响彻周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