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汉昭唐 第135节

  见身边护卫自己的侍从越来越少,郭泰心中暗暗叫苦,他都逃了数十里了,没想到云中骑还在追击。若不是中途遇见杨奉的乱兵阻挡了下,怕不是自己早死了。

  但或许今下怕也走不远了,毕竟不知从何处杀来一骑,其射术格外精湛,已经射死他不少护卫。

  “嗖!”

  一枝箭矢破空而来,郭泰仅觉得大腿一阵剧痛,其身子一软,直接摔倒在地上。

  继而数名汉骑飞驰而来,郭泰自知摆脱不掉,于是抽出长剑,打算临死拉个一个垫背。

  该死的于夫罗,若非他临阵倒戈,今下被他追杀之人便是张虞了,可恶啊!

  他之前可是研究过张虞作战风格,不管是在雁北期间,还是突袭匈奴,无不是亲临战场,冲锋陷阵。但张虞今日用兵却像小人一般,竟用奸诈的手段取胜,当真辜负了其名震并代的名声。

  今日之役,张虞无英雄气,太小人了!

  郭泰挥舞愤怒的长剑,然不料汉骑潇洒躲闪,避开了他的挥砍。

  “嗖!”

  下一瞬间,郭泰胸口剧痛,锋利的箭矢射穿他的咽喉,鲜血顺着气管迸溅而出,郭泰挣扎了下,重重地摔倒于地上。

  什翼在射中郭泰的那一刻,便娴熟地侧身而立马镫,借着马速缓行,来到郭泰的尸体跟前,抽出腰间的匕首,将郭泰的头颅斩了下来。

  同骑汉卒懊恼自己动作慢了,但却又很快呼喊,说道:“斩郭泰者,云中骑乌苏什翼!”

  郭泰的首级很快便被人送于张虞,而张虞今时正在安抚归降的徐晃。

  “晃中途蒙尘,归降贼寇。今幸蒙将军不弃,愿纳某卑鄙之身。”徐晃单膝跪地,忏悔道。

  张虞双手扶起徐晃,安抚说道:“大丈夫终有落难之时,韩信有胯下之辱,周勃少以治丧为业,但因奋发图强,纵有封侯拜将之时。公明昔为郡吏,不幸遭掠,无奈为寇,乃受迫于形势。今有心归我,我岂会弃之!”

  徐晃受搀扶而起,说道:“禀君侯,沁水河谷中有数万白波民众,皆是受贼兵裹挟,君侯若欲济大事,晃愿受命招抚。”

  “善!”

  张虞满意而笑,说道:“上党户口凋敝,我正有招降流民之念,今劳公明为我招抚流民。”

  “多谢君侯!”

  见张虞给自己表现机会,徐晃感激说道。

  待徐晃欲退下之际,侍从快马携郭泰人头而来。

  “君侯,乌苏什翼斩杀贼将郭泰!”

  侍从将血肉模糊的首级奉上。

  得见郭泰怒目的首级,徐晃不禁微叹一声,他虽受郭泰裹挟才从贼,但他却也感谢郭泰饶他性命,并委以兵马。眼下得见郭泰的首级,徐晃心中唏嘘不已。

  见徐晃不忍直视,张虞指着头颅,问道:“公明欲如何待其首?”

  徐晃咬了牙,拱手说道:“晃从贼之时,郭泰于我有恩。今他已亡,不知君侯能否葬之。”

  “可!”

  张虞吩咐说道:“郭泰于流民中多有威望,今将其尸首择地葬之。”

  “诺!”

  “多谢君侯!”

  徐晃朝张虞作揖而拜,激动的说道。

  待徐晃离去,郭图说道:“徐晃旧从贼,恐不可深信!”

  张虞笑道:“郭泰于他有恩,今尚能仗义而言。眼下归降于我,何愁徐晃不能为我尽心效力!”

  徐晃有从贼的背景在汉末却是为污点,很难让人信任。历史上徐晃即便因救汉帝而洗白身份,但在归降曹操之后,依旧难得曹操大用。唯一大用的时候,便是樊城之战,但徐晃依旧受赵俨都督。

  然对张虞而言,因他有后世的记忆,自然晓得徐晃可用,顾忌从贼身份大可不必,反而他还能因不拘于身份而重用徐晃,而得到徐晃效忠。

  见张虞自有审视标准,郭图倒也不敢多说。在之前张虞或许是他的友人,他尚敢多说什么。在成为张虞的手下之后,郭图倒不敢多说,点到为止即可。

  少许,于夫罗率亲信数骑而来,与张虞会面。

  “大王临阵倒戈,助我官兵破贼,有大功于并州。是役之后,虞当会上表朝廷,册封大王为单于。”张虞见汉将打扮的于夫罗上前,拱手道

  于夫罗微微回了下礼,说道:“某非有意与白波贼联合,今将军率官兵前来讨贼,我部匈奴出手相援,是为举手之劳。往后将军与我有姻亲之盟,你我两家当齐心协力。”

  张虞心中冷笑了下,若他没记错,于夫罗在历史上反复多次,先与白波军联合,再与袁绍合作讨董,后来与袁绍翻脸,再与袁术合作,直到被曹操击败,这才短暂归顺曹操。

  今他能为了复国,背刺白波军。日后若他侵犯了于夫罗的利益,估摸于夫罗必叛!

  张虞心中忌惮,但脸上却是笑吟吟,挽着于夫罗的手臂,说道:“我与单于虽为一家人,但还需说明些状况。我上党民少,白波数万百姓,恐不能分于单于!”

  闻言,于夫罗脸色不太好看,问道:“那将军欲以何物分我!”

  张虞沉吟了下,说道:“白波军所遗辎重,我尽数不取,由单于自取。是役之后,单于归平阳屯兵,我今后每岁会分两万石粮草与单于,以为单于养兵之用。”

  于夫罗摇了摇头,狮子大开口说道:“我部有近三千骑,两万石粮草不够。除非君侯能每岁给予五万石。”

  

  闻言,张虞叹息摊手,说道:“单于,上党百姓仅十余万,五万石粮草,我实在出不起,最多予单于两万石。若待我拿下太原、雁门,我不说五万石粮,纵是七、八万石粮也能给得起。”

  一名成年人一月食二石,一年食用二十四石,两万石差不多够八百人吃一年,五万石能够两千五、六百人吃一年。

  于夫罗索要的数目看似不多,但对上党而言,可以说是不小的负担,尤其上党今下粮草不多。张虞之前不打算进行持久战,便是怕粮草枯竭。

  毕竟不考虑马匹,四、五千兵马月食近万石,一年下来便要粮二十四万石,故张虞需要尽快发展上党农业。

  于夫罗盖知张虞难处,沉吟问道:“那敢问君侯多久能为我复国?”

  张虞计算了下时间,说道:“早则两、三年,晚则三、四年,我便能为单于复国!”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于夫罗点头说道:“你我既为一家人,我无意为难君侯。君侯今岁予我两万石粮,另白波贼所遗粮草我尽数取走,而后我便往平阳驻扎。”

  “好!”

  张虞为何非要让于夫罗到平阳驻扎,其原因倒也简单,阻塞关中前往太原的大道。

  平阳位于汾水河畔,即后世的临汾市,出入太原皆需经过平阳。今张虞与于夫罗联姻,短期内二人会是盟友,让于夫罗回到平阳屯兵,可防止董卓派人到太原,以来限制他的发展。

  至于张虞为何不派人亲自驻守平阳,一是兵力不够,难以跨数百里驻守;二是担心派兵入河东,会引起董卓的戒备。

  与于夫罗约好瓜分战利品,张虞便派出所有部队接收沁水河谷里的白波民众。留守大营的李乐在徐晃的劝降下,率部下及数万老弱出降。

  此番沁水之役,得匈奴兵倒戈相助,白波贼兵万人几乎全军覆没,汉军斩首两千余级,李乐、徐晃二将归降,俘降五千多人,仅杨奉、韩暹、胡才三人各率残部亲信出逃。

  而匈奴兵本有打算劫掠及虏掠汉妇,但见汉军步骑这般骁勇,杀得白波军人头滚滚,并在于夫罗的叮嘱下,其心思也安分下来,除了拿走钱粮外,别无其他动作。

  当晚,经连夜清点随军的民众,张虞倒是知道了老弱人数,除归降的五千多兵马外,民众有四万六千多人,合计约得五万一千多人,可谓大获全胜。

  深夜,张虞与钟繇、郭图二人在盘点人数,笑声时不时从帐内传出。

  张虞乐得连喝两口酒,笑道:“上党在册百姓仅十余万出头,而今得民五万余众,有在册户籍近半数,是可谓大喜之事啊!”

  郭图笑容满面,说道:“不论今岁流民涌入上党数目,今将五万多百姓编户齐民,约可得万余户。将上党荒地分于众人耕作,明岁便能产出粮草。”

  钟繇捋须而吟,说道:“君侯,五万多百姓若能编户齐民倒好,但我忧以何物赏赐于部下。”

  闻言,张虞神情收敛,他已是明白钟繇的意思。

  因上党荒田多,凡是非屯田兵的士卒,其实都分到田地,甚至有立功的将士,分到的荒田会更多。

  若天下太平,兵将倒是能归乡耕作。但今下却是乱世,许多兵将仅能打理不多的田宅,而多余的田宅容易荒废,今需额外的劳动力帮他们耕作。

  故钟繇的言外之意,已是呼之欲出了!

第168章 编户齐民,欲谋定襄

  自秦汉之降,奴隶一直广泛存在于社会中,奴隶与牛羊相同,同属为财产,在战争中所掠的人口,除编户齐民外,最大的去向便是罚为奴隶。

  故钟繇之意不难理解,今下若想封赏有功部下,单靠封赏田亩已是不够。对于田亩够多的有兵将,需要赏赐劳力,即所谓的奴隶。

  念及于此,张虞沉吟少许,说道:“归降兵民不准为奴。战时被擒、或有作恶虐民之贼兵及其家眷,可罚没为奴,官府做契书,赐予有功兵卒。”

  钟繇捋须说道:“制度归为制度,但恐依制而罚没奴隶者数目不够。今不如以两千口男女为限,之后在制定罚没为奴之标准。”

  “可!”

  张虞点了点头,说道:“让徐晃、李乐二人前往挑选,以两千人为限。若作恶虐民之贼兵数目超出两千数目,则可不受两千人限制。”

  “诺!”

  将所俘者罚为奴,倒不是张虞性情残忍,而是其决定受农业社会性质所决定!

  毕竟在农业社会中,除田宅、钱粮之外,奴隶便是最贵的财产,其能源源不断创造财产,以至于在并州地区,奴隶比田亩还贵。

  今下赐奴隶于有功部下,将能大大激发将士的斗志,将士闻战而喜的场面或许不日便能在张虞麾下出现。

  “君侯!”

  郭图将粮草度支账目上呈,说道:“据图与元直汇总,眼下我军俘掠五万多口,及我部军士兵马,人数逼近六万之众。然上党可用之粮不多,君侯回军之后,需早做打算了!”

  “没粮了吗?”张虞浏览案牍,蹙眉问道。

  “上党多贫瘠,郡中仅有粮草十万石,绢有五百多匹,钱仅剩有一百三十余万。而今依照六万兵民消耗,十万石粮仅够一月度支。念及白波民众手上之余粮,无非是两、三月之事。”郭图说道。

  相加近六万人的兵民,其每日消耗高达四千多石,而十万石仅够二十五天之用,显然张虞今下需早点想办法安置凭空多出来的近五万人口,否则那些人会因饥荒而产生暴乱。

  张虞看向钟繇,问道:“元常,今有何策教我!”

  钟繇手里捧着酒杯,思虑说道:“据繇所深查,前汉时上党有田十二余万顷,而今朝所耕作之田亩尚不足半数。今欲安置百姓,需将百姓分配至每县中,编户齐民,受领荒田,趁今三月之时,抓紧时间耕作,尽快让百姓自给自足。”

  “眼下京畿受兵戈动乱,粮价必然受波动大涨,今需向冀、幽广购粮草,库存粮而不存钱。流民初至县邑,初期无田亩所出,生活必定艰难,而君侯则不如出粮聘民众兴修上党水利、道路、关隘。”

  “及秋时,上党诸县赋税上缴,府库有余粮,民众耕耘有获,上党可谓言安尔!”

  张虞盘算说道:“五万如能编为万户,则每成男授田五十亩,成女可授田二十五亩,次男与之同。一家得耕百亩,万户则有万顷。”

  “今上党有县十三,山岭之县少分民,平坦之县多分民,每县多有上千户,少则有数百户。以上党之广袤,足以安置白波民众。”

  “那白波民众赋税呢?”

  郭图抿了口酒,说道:“白波民众为我所掠之民,编户齐民是为仁善之举。今岁耕作仅能自存,而不能缴赋,明岁恐亦难缴纳赋税,需至后年可缴税。”

  “且今时局动荡,粮价必然高涨。届时仍以口赋、算赋收取赋税,恐不足以度支,总不能多收算赋!”

  张虞微微颔首,郭图所说内容确实重要,且不说针对白波民众的赋税收取问题。今值动荡时期,钱已是不保值了,唯有粮草算是硬通货。若沿用旧时的赋税征收政策,已不符合战事需求。

  “往后怕是要以粮为赋税!”

  钟繇说道:“君侯,今岁需调整赋税征收之法,不能以旧法收取赋税。白波之民,今岁免收赋税,明岁赋税与徭役各半,后年赋税如数收取。”

  “可!”

  张虞思虑良久,说道:“赋税调整之问题,可暂时回壶关商议。夏时颁布于下,秋季依法征收赋税。今下需尽快划分民众,而后让各部将所掠百姓迁于各县。”

  “此番回去,招募河内流民不能停,看能否在今年末,让上党人口超二十万。寻机入主太原、雁北二郡,再降服匈奴部,彼时并州人口可有百万之数。”

  “天下战乱不休,而并州人口稀少,若上党无贼患之忧,流民将会涌至,积少成多,上党终会富饶。而君侯编练兵马,辅以军屯,将并代之兵,当能威震天下。”钟繇笑道。

  “元常、公则,你二人与军中文吏多辛苦些,今夜着手编排户籍,依县邑贫瘠之分,分配相应户数。”张虞吩咐道。

  “遵命。”二人拱手应道。

  击败了白波军,算暂时为上党解决一个大忧患。今取得显赫胜果,对投奔而来的钟繇、郭图二人倒是一个大鼓舞。毕竟张虞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本质还是要靠功绩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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